97. 牵绊别离
作品:《傀儡女帝她不想装了》 中原立春刚过,羌地却仍寒意料峭。
安悉一战告捷,纳入大周疆域的崭新沃土也移交到了余白青手中。交接一了,赵如就要率部回返中原。
如今她正行经定西府,暂于吐蕃府境内修整。
等这次回朝,她应当是真要卸甲了。
李希,如今应当称姚希,已经坐稳了江山,往后不会再出现逼不得已要迫她出山的情形。
想到此处,她竟觉得心情闷闷的,许是也沾染上了冰原上气短的毛病。
赵如不愿细想。
营帐外风声呼啸,吹得帘帐鼓鼓囊囊,不时发出闷雷般的轰鸣。
赵如扯过圆架上的裘衣裹紧,掀开帘帐,夹杂着碎冰的寒风有一霎夺去她的呼吸。
马儿被副尉牵着,打了一个响鼻,喷、出的白雾结成两朵飞快四散的云团,莫明像在嘲弄她。
赵如撇了撇嘴,接过副尉递来的缰绳。
“将军,真要独自前去吗?何不带上几个人同往?”
赵如轻嗤:
“我不过去赴个家宴,带人作甚?带过去的是家人吗?”
她马鞭一点:
“你们是没断奶?我出趟门都叽叽歪歪的。”
“可是……”可是这所谓的家宴,分明显得有些蹊跷。
然而副官的话未说完,就已淹没在马蹄声里了。
赵氏父子此番虽奉旨随军,却并不能领其部从和征西大军驻扎在一处。赵如要见他们,还需赶赴一段距离。
这两日终于入境吐蕃府,她父兄递了帖子,说是除夕时只顾着赶路,如今暂做休整,正好邀她共赴家宴、围炉煮茶,一同庆贺得胜与新春。
家宴对赵如而言是个新鲜事。少时在家时,她没有资格参加,等有了资格,又常年不在家。于是一收到帖子,她便期待起来。
眼下她紧握着缰绳,雪原与风声一同自她身侧呼啸而过,两颊也仿佛要被冰寒剐蹭。可她不觉得冷,只觉得暖意融融的,连同血液一起蒸腾。
忽地,战马前蹄一蹴,马蹄下的雪地仿佛裂出一道口子,一条手臂粗细的绊马索自裂口中吐、出。
战马失控地朝前掀翻。
赵如全身一紧,立时抛下缰绳一跃而下,顺势翻滚单膝落地。
耳边兵戈之声迅猛朝她聚拢,一抬眼,上百名羌人装扮的“匪徒”蒙着面,手持长剑将她围困。
然而只一眼赵如便知,这群人不是羌人。他们的武技与排阵风格都令她熟悉无比。
——他们是大周兵。
此刻并不容她细想。
为首的刺客一声大喝,刀剑劈砍而来,赵如旋身间拔出佩剑,矮身横袭,瞬时拦腰斩断近前三人身躯。
血液喷涌而出,如陡然冲破束缚的鲜红飞瀑。
为首之人大惊,似是从未见过一剑断数人身躯的神力。
劈砍之余,此人的神情并未逃过赵如的眼。
这些人是大周军,却并不熟悉她的武力与作风。他们并非曾与她并肩作战之人。
思索间,赵如旋身一挑,又斩一人头颅。抽刀,足下腾跃,兜头竖劈将一人对半割开。
踩着染成血色的泥泞雪水,赵如心中杀意越发澎湃。
击刺间插步前行,如游蛇。剑是她的獠牙,一步取一人性命,所过之处尸身如伐木坍塌。
再定睛一看,其人已穿越围困,定身立于袭兵阵列之后。再一看,阵列人数已失过半。
赵如浑身染血,却没有一道是她自己的。她微昂下巴,轻嗤:
“汝等宵小,也敢来刺杀本将军?不自量力!”
那群人闻言互相对视一眼,显然都意识到此行远比早先预料得凶险。可事已至此,他们并无退路,不如破釜沉舟放手一搏!
又是一声大喝,疾冲向前。这次赵如不再如炫技般游走,原地虚步,等他们飞蛾扑火,回身一剑劈断一个脖颈,艳丽如起舞,飞溅的血是她的赤红的水袖。
飞刺间,一人的眉目落入她眼中,忽生一股熟悉之感。赵如长剑一压,收其性命。
突然,电光火石间,她记起了此人身份。
一股凉意自心底最深处蒸腾,她原本平稳的心跳如沉重的石槌,一下一下落在她灵魂上碾磨。
——她知道他们是谁了。
她的失神被敌人捕捉,怔愣之际,一剑自身前刺来,直入她肺腑。赵如胸口一凉,“噗”地呛出一口血水。
她抽身一退,长剑一提削断此人臂膀,一横,拦耳断其头颅。
一剑挥罢,赵如脱力般单膝着地,长剑撑起一边身躯,目光中的冷意竟令眼前的敌人一时不敢上前。
这一瞬,她忽然就明白了许多事。
比如,想要她命的人,正是她一向拼命回护的人。
比如,她的父兄邀她独自赶赴家宴时,就已经做好了她再也回不去的打算。
比如,他们如今的所作所为,都早已尽在姚希的谋划之内……
她忍着胸口的剧痛,握紧剑柄。蓦地,双眸一凝,如猛禽腾飞一跃而起,剑势如虹,顷刻间又收割数人首级。
袭兵又围攻上来,赵如脑中一片空茫,动作却不停。最后一抹热意喷洒至她眉心。
面前的人坍倒的身影与她浸满鲜血的长剑一同坠地。
这时她才意识到,身上已不知何时增添了十余道伤口。最深的一处,胸腹那一剑,在她每次呼吸间弥散猛烈的痛感。
她忽的倒地。在敌人的重重尸身之间,混杂着血液的雪地在她周身冰凉地渗透。
注视着冰原上湛蓝的、仿佛出手可及的天空,她不知自何处生出一丝后悔,将她一点一点猛烈地吞噬。
——刚才不那么奋力就好了,就此结束就好了。
若是活着做不到,死了,能让他们心痛吗?
赵如缓缓合上双眼。
这不是姚希想看到,赵如知道。可这次她太过分了……
——赵如,不要再管她了。
***
辰宫中,姚希正摆弄几卷宫室营造的图纸,面上挂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就这么高兴?”余诃子翻着白眼笑她。
事实上,姚希的确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开心了。
“你不高兴吗?”她几乎是得意洋洋地道,“马上就要竣工了。”
姚希没有男帝们那“妻妾成群”的欲、望。偌大的后宫,分了一半去做学宫,余下的也不能浪费。
辰宫之侧,她额外修缮了两座宫室,一座叫离宫,一座叫巽宫。
如今数载的西征功成,赵如不日就要返京,待她返京时应当已经彻底摆脱了父族束缚。
神都的将军府仍给她留着,但只要她愿意,离宫也属于她。
至于余白青,等新的疆土治理稳固,她也可以回来了。巽宫便是留给她和余诃子的。
别看余诃子提起余白青就一副嫌弃模样,听到要给她们共修一座宫室时却哼哼唧唧地转头就应了。
姚希已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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畅想,到那时她们可以日日聚在一处,春时共赏洛阳的绚烂牡丹,夏时扑着流萤纳凉夜谈,秋时烹茶,冬时温酒。
就这样朝朝暮暮。她们和大周一同休养生息。
忽的,一道声响将两人惊动。抬眼望去,吴阿四疾步闯进来,面色苍白如纸。
“陛下……”她颤声道,“无拂将军……没了!”
一身血液蓦地凝固,自每一寸生出寒意。姚希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接过的奏报。
赵如没有死在雪地里。孤战百人并全歼敌手后,独自失血而亡的轰轰烈烈,未能为她所有。
大周战神的死,轻飘飘的,如一朵雪花安静地融化,在被部下救回后的某一日,于睡梦中猝然不治。
和赵如的死讯一同送来的,是她至死捏在手中的一封信。
上书——姚二娘亲启。
姚希颤、抖地拆开信封。
信纸上,赵如的字迹凌乱而虚浮,可见她执笔时的衰弱。
【我知你心。】她没头没尾的写道,但姚希明白她的意思。
【可我怕是不能如你愿了。】
【我还是想叫你知道,我这不是以命换他们的命。我只是累了,我好像做什么都不对。现在,我不想再试了。】
【其实,这也是借口。其实,我只是想知道,若我真的死了,他们会不会后悔。】
【你一定在心里骂我傻,一定恨不得重重捶我的脑袋,想一把将我捶醒,你一定会说,这不值得。】
【但你说得不对。就像我不懂你千难万险去谋那累死累活的位置为何值得,你也不会明白我。又何必来评判我呢?】
【二娘,我真讨厌你。为何你能从不被牵绊?为何我不能像你一样?】
【可我又不想成为你,那太累了。我只是想弄懂自己活法,都已经这样累了。所以你也少操点心吧,顾好自己那小身板子。】
【你要帮我看着他们,长长久久的。倘若哪天他们后悔了,就来我坟前告诉我。倘若他们一直……那你也要来上香。】
【不必来得太勤,不要被牵绊,即便是被我。我是这样羡慕你,你要一直这样,不要变。】
【别为我难过,这是我的选择,不是你的错。】
放下时,姚希泣不成声。
赵如明明知道,明明都猜到了。
大军开拔的当日,她是故意当着赵如的面接见的赵氏父子。
故意当着她的面地告诫他们,大周只能有一位出身于“赵氏”的将军,因此这个位置只能给战神赵无拂。
她也是故意特许他们随军,拨出一支并不强悍的部曲供他们驱使,美其名曰护他们周全。
姚希等的就是赵如的父兄杀她。她等的就是赵如怒极反杀……
可百密一疏,她唯独未想到,赵如明明知道了一切,竟选择了引颈就戮。
明知是父兄下手,明知身中的刀口淬了蠹,她却生生拒绝了诊治。
姚希怎会没想到呢?为何会没有想到?
明明,明明前世她自己便是……
便是在明白是生母下手的一秒,只想知道她会不会后悔?
她应该想到的,应该想到的!
……可如今,她的无拂再也回不来了。
离宫永远也等不来它的主人。离为火,“日月丽乎天”的离,如今却成了别离的离。
她想,赵如大概是真的讨厌她吧。
否则为何她口口声声对父兄的惩罚,判的是她姚希坠入炼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