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从龙之功

作品:《傀儡女帝她不想装了

    夜色已深。


    宵禁后的窄巷万般静谧。行人的脚步落在石板上已极尽小心,入耳却仍旧仿若惊雷。


    来人一袭黑袍,幕篱罩面,月色中只依稀能瞧出纤长的身形。


    此人由更夫相引,快步迈入暗巷至深处。


    私宅中,并不宽敞的内室里围坐着十余名男子。上首是一名年逾半百的老翁,留着花白的长须,目光锐利如鹰隼。


    此时他目光落在身侧的屋内唯一一张空位上,食指一下一下,在坐榻扶手上不耐地轻点着。


    终于,屋外传来“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地夜色里成倍地放大。


    有人推门而入。在昏暗的烛火间,来人抬起葱白如玉的手,摘下头顶的黑色幕篱,露出一张风华无限的脸。


    众人顿时松下一口气,面上的紧绷化出笑意来。


    上首的老翁抚掌,正要扬声大笑,被来人抬手制住。


    “……轻声些。”


    老翁一时梗住,憋得面色通红,终于轻笑了一声:


    “没想到,还真是让你小子逃出来了。”


    刚逃出来的温逊,面上却并无喜色。他于老翁身侧落座。


    “说说,我等要如何助你离开?”


    温逊闻言一滞,偏头望来:


    “师叔……范公误会了,我并未打算要走。”


    范幕林抬眉怒目:


    “你不走?那你传来密语约我等来此作甚?”


    一月之前,范幕林与在场的近十名将领便已收到温逊的书信。那信明面上是他受李希所迫写下的邀约,内里却以明哲门人早年秘法做了标记,邀众人于今日今时此地相见。


    范幕林等人依约前来,却已在日前听闻温逊已被女帝控制的消息,本是做好了准备今日他要爽约的,但仍抱着一线希望没准能助他脱身,这才前来。


    哪知他一开口竟是一句不走。


    温逊自知范幕林在恼什么,眼下只得低眉敛目,正身一拜:


    “师叔、诸位师兄弟,诸位对无恪的关切,无恪感激不尽,可实则我在京城中的处境并无看上去那般艰难。如今局势未定,无恪断没有就此退缩的道理。今日邀诸位前来,实是有另一桩事相请。”


    范幕林神色稍缓,但仍是皱眉:


    “是何事非要我等入京相商?传个信来也是一样。”


    温逊只是摇头:


    “此事只怕……”


    他话到一半,耳边忽听得一丝异样动静。转头,见满屋子武艺超群之人俱是面色一肃。


    还不及反应,大门又一次从外被推开。


    李希跨过门槛,将素色的披风风帽褪下,一双笑眼微眯,扫过在场众人,终于落在温逊苍白的面上。


    “好是热闹啊,无恪设此佳宴,怎不叫朕一起?”


    她身后,关鹿目光如炬。近百人的羽林卫,举着寒光凛凛的长刀,占满了私宅里外。


    众人皆变了脸色,唯有范幕林还残留这几分镇定,当即作出一派泰然,起身朝李希拱手:


    “不知陛下怎会来此,臣等……”


    “此事范公就得问问咱们的好君侯了。”她并不给他说完话的机会,目光仍紧盯着温逊,“无恪啊无恪,你怎会觉得,你当真能从朕的眼皮子底下逃走呢?”


    温逊藏在袖中的指节轻颤。


    他想起他当着她的面,藏在舌下不曾吞下的软筋丸,想起看似因连日疲惫而松懈的宫门守卫……


    ——她是故意放他出来的。


    而他隐隐察觉不对劲,竟也只以为是她多少对他多了一分信任。


    可凭她的心智,又怎么可能犯如此低级的错漏呢?


    他压下心头的凉意,听她语中带笑地续道:


    “不过,朕还得感谢你。好在无恪不是一个坐以待毙之人,否则怎能帮朕把这满屋子的人,都约齐呢?”


    她向在场之人一个一个地望过去,目光所过之处,那人都觉仿似被人从面上刺下一团血肉来,疼得汗毛倒竖。


    罢了,她又是嫣然一笑。


    “不给朕看座吗?”


    于是李希坐到了上首,关鹿随扈在侧。


    “刚才聊到哪儿了?哦!朕想起来了,是无恪有事相请。巧了,”她嘻嘻一笑,“朕也对在座诸位,有事相请。不如诸位先听听朕的提议?”


    此时屋内紧闭着门窗,屋外刀剑跟随巡视的羽林卫晃动,不时反射过火把的光,自门缝间透进来。


    他们都是武将,应当死于战场,岂会在此刻贸然反驳触怒死神?


    “死神”见众人没有异议,满意地开口:


    “如今各郡内乱四起,虽不成气候,却也着实令朕如鲠在喉。诸君,助朕平叛如何?”


    她如此直接了当要求,自是让在场众人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沉默间,一名中年将领终于忍耐不住,脸色铁青道:


    “陛下先以君侯性命要挟,今日又在此摆出这般架势,还谈何相请?不是分明在胁迫吗?”


    李希的笑面当即散去,眼中的寒光毕现。


    “尔等身为我大魏的将军,如今海内生乱,平叛本是尔等份内之事。朕同你们客套客套说句‘相请’也就罢了?你们还真道此时理应由朕来‘请’了吗?朕倒要问问!尔等明知有乱却避不出兵,置家国本分于何地?!”


    那人一滞,当下也无可辩驳,只得眼巴巴望着范幕林出面打圆场。


    范幕林毕竟于官场多混迹了数十年,此时捋着胡须淡淡道:


    “陛下此言差矣。如今吴郡叛党之辈虽已举旗,但停滞于荆州不前,已有月余而不敢冒进,正是畏惧我等威慑啊。我等不曾出兵,也是不愿妄动伤及无辜百姓,绝非不愿出兵平叛。请陛下明察。”


    这个老狐狸。李希轻笑。


    在场的明党武将李希多数并不熟识,对这范幕林倒确实知晓不少他生平之事。


    此人算是温逊的师叔,自幼投入明德门下,算是席明的关门学子。虽因年岁相差较大,拜入时,年长的姚婴已成婚远离师门,所以与姚婴无甚深交,却仍在名义上算作她师弟。


    席年生前与范幕林交往甚深。只可惜他武胜于文,当年在文官间地位超然的席年,也并未能在他的仕途上予以帮助,反而因为姚婴忌惮,有意限制寒门沾染兵权,使他一直不得志,多年军旅也只混得了一个校尉衔。


    甚而这校尉衔,也是在温逊成了卫尉以后,才百般周旋将他提了上去。


    直至几年前,温逊借着与李希的交易才将他晋为扬武将军,如今驻守益州汉中郡。


    温逊虽是他后辈,却于他有实打实的知遇之恩。也难怪温逊一封信,他便轻车简行冒险前来。


    在场其余人情况各异,但也与他大同小异,有着多少相似的故事。只是论城府,由席明亲自教出来,又曾在姚婴、高祖、席年等人之间夹缝存活过来的人,自是寻常后辈所不能比的。


    瞧瞧这一番话,说得多么滴水不漏。


    他甚至还在以此暗示,倘若她今日不乖乖将他们放了,没了他们这些人镇住场面,梁继昌当场便能起兵攻往京畿。


    但李希仍微微一笑:


    “诸位的随从跟着诸位自各郡前来,舟车劳顿,朕已将他们都请入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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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憩,诸位不必忧心。”


    范幕林面色一僵。


    言下之意,他们带入京郊的人马都已被她控制。他们在洛阳被扣留的消息,传不到各郡。


    范幕林未曾料到这年纪轻轻的皇帝,还不过是“一介女流”,竟如此难对付。也难怪连温逊也几次栽她手里被她算计。


    见他显然慌了神,李希乘胜追击道:


    “诸位人都已在此,想必印信也已随身携带吧。没关系,念在无恪的份上,诸位就算当真要抗旨不尊、拒不受命,朕也无意伤你们性命。”


    她再次眯起眸子:


    “调兵遣将,有印信足矣。”


    “既如此!你何不直接强取了我等印信?!也省得在此多费口舌!”武将嘛,总有暴脾气的沉不住气。


    可李希沉得住。她揣了揣手道:


    “说得不错,所以,朕正是在给你们机会。”


    “陛下何不再坦诚些,”范幕林道,“印信是死物,即便能号令部将,又如何比得勇士良将的忠心投效。这才是陛下愿意给我等机会的原因不是吗?”


    李希面色不改,也并不否认。


    “但陛下可想过,”范幕林面上也微微掀起一笑,“便是我等今日在此答允,待陛下放我们离开,回到守地却一切如旧,抑或是阳奉阴违,、拖延敷衍,陛下又当如何?”


    李希未想他如此直白,张口欲辩,却见他抬手止住她话头:


    “陛下不必说遣我等家人入京为质,也不必提押下我等印信。前者,你我皆知眼下的局势等不到我等送家人入京。后者更是毫无用处,若我等人都已在守地,印信的效力再如何也越不过人去。”


    李希皱眉,这范幕林着实让她感到了一丝棘手。他说的这些她自有考虑,却并不能为眼下的口舌之争便在此告知。


    见她沉默,范幕林笑意越深,抬手一揖,一副颇为恭敬的模样:


    “陛下,臣等自始至终并无参与叛乱之意,也并非不愿为陛下献出忠心……”


    ”……师叔!”他话音未落,下首却传来几道反对之声。


    范幕林并不给他们眼神,继续对李希道:


    “臣也明人不说暗话,陛下想要臣等的忠心,总要给臣等一个为陛下献上忠心的理由。像梁继昌那般,为了一个‘从龙之功’行逆贼之实的鼠辈,臣等自然鄙夷。可陛下也当知,光是一句‘为臣者本分’,可不足以让人舍死忘生!”


    李希听明白了,他在要好处,且他要的不是眼前的好处。一点封赏,一些晋升,不足以使他满意。


    他特意提“梁继昌”,嘴上鄙薄,实际却是在暗示他想要的也正是“从龙之功”。可如今她李希已是皇帝,他们平叛立再大的功,也得不了如此名分。


    他要的是下一代,是储君。


    话到此处,李希不自禁有一瞬目光落到温逊面上,见他也在失神。


    那头范幕林长长一叹。


    “陛下如今年岁已不小,当是成婚的时候了。”他再次浅笑,“在场便有几位尚未婚配的才俊,陛下自可从中挑上一挑。”


    他这一番将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措手不及。


    李希目光扫过其余人神情,心知这必是范幕林临时起意。


    呵,他这是看中她有几分本事,才有心要赏她一个“寒门媳妇”的身份,自此与他们绑定,为他们做嫁衣裳啊!


    若非今日漏了几分锋芒,怕是在他眼中她连这做寒门血包的资格都没有。


    她是不是还得谢他恩赏?


    “若在场几位陛下瞧不上,余下的人家中亦有适龄后辈,任陛下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