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棒打鸳鸯
作品:《傀儡女帝她不想装了》 赵如面色煞白。
她不曾和父兄详谈过此事,但她多少对他们还是有些了解的。父兄将安郎送到她身边,定然是打着注意,要凭她将军的身份,压着人入赘给她。
她此前并不愿想,如今被李湛戳破,又不得不想。
那头李希听得李湛这一问,是用足了气力才压下去翘起的唇角,再给姑母递了一个钦佩的眼神。
“此事你怎么看?”李希又摆出一脸担忧,表情变幻得快了,脸都险些抽搐,“安庆会同意你父兄的要求吗?”
赵如面上浮现出一丝别扭,又觉得李希在质疑她。
“他当然会!嫁娶和入赘不过是虚名,安郎岂会是被这些世俗之见左右的人?”可说罢她又嗫嚅起来,“是我觉得不妥,这样太委屈安郎了。”
“就我对你父兄的了解,他们可不会在此事上退让。”李湛道。
“我会和安郎商量的。”
“那便好,”李希笑起来,一副好事在望的喜庆模样,“等你们谈妥,我便给你们赐婚!我已经等不及喝你们的喜酒了!”
赵如闻言也面色一轻:
“真的吗?你真的看好我与安郎?”
李希面不改色:
“那还有假?”
“等他致仕之后,我叫不闻给你在新都再赐座新的将军府。”李湛宠溺道,“正好原先那个不够气派,别委屈了你那安郎。”
赵如听着一愣:
“致仕?”
见她这反应,李湛意外道:
“他既入赘给你,自然是应当致仕的。届时你征战沙场,他为你操持家事,也好叫你无后顾之忧。”
赵如却急了:
“这不行!安郎是有大志的,岂能因为和我成婚就丢了官位?这我要如何与他交代?二娘……这不行!”
她本是想自李希那儿寻得支持,却见李希半晌未说话,捧着茶盏,轻轻吹散升腾的雾气。朦胧间,她的目光望过来。
被她目光俘获的一瞬,赵如呼吸一滞。她意识到,此刻的李希不是二娘了。
此刻她是大魏的皇帝。
“无拂,”李希幽幽、道,语中笼罩着一抹吹不散的阴煞,“你是大魏的将军,掌握着我朝十万兵马,而你的夫婿‘有大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赵如的神色空茫了一瞬。她其实很少意识到她自小相交的手帕交,已经是当朝帝王的事。今日却不得不正视。
李二娘是帝王,而帝王的权威不容质疑不容撼动,帝王的卧榻之侧,更不容她人酣睡。
此次回京后,父兄总是警告她,伴君如伴虎,叫她不要如从前一般放肆,可她不听,因为她觉得那是李二娘。
——李二娘是不会对她不利的。
“你永远是大魏的将军。”她听她续道,“但你的夫婿不是。他的‘大志’与性命,只能留其一。”
——但李二娘不会对旁人一样仁慈。
“无拂,你能明白吗?”
赵如低下头。
“我知道了……我会同他说的。”她最知道李希的为人,要动刀时,她从不手软。
沉默间,李希已走到她面前,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
“好了,别这般忧郁。大不了到时候我再给他加些个爵位,定不叫他受委屈,好不好?”
赵如便委屈地哼唧了一声,扁了扁嘴,凑到她怀里。
李希从善如流地抱住人拍了拍。
“你看看你,这还没成婚呢,就这般心疼上了。只怕到时候成了亲,眼里心里就更没别人了,我们这些姐妹,都要被你忘到天边去咯。”今日直到现在,她唯有这句话最真心。
“才不会呢!”
“哦,那若你的安郎要你在家陪他,我们要你出来一起玩,你选谁?”
“那我还是得以家为重……”
李希一把将她推开,愤愤道:
“滚蛋!我反悔了,赐什么婚,你就等着吧你!”
赵如也知她是玩笑话,又凑上去“嘿嘿”傻笑。
屋中又呈现一片和乐,屋外的人紧攥着拳,面色铁青。
安庆不是傻子,更算得分明。屋里那群女人此时的和睦是拿他的利益与前途换来的。
她们背着他,不声不响就决定了他的未来。
——他将成为一个空有封号屈于内宅的废物!他的余生都会如同一个卑贱无用的闺阁妇人!
他万分庆幸在赵如私跑回来时偷偷跟在身后,这才得知了这几个蠹妇的打算!
早知如此,他岂会轻信赵氏父子的哄骗,费尽心思来引诱赵如这粗鄙悍妇。
他出身自冀州一小官家中,身为不受宠的次子,又高不成低不就,素来不得家中重视。可他心里憋着一把火,誓要作出一番大事业,叫族中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好不容易凭着长袖善舞的本事,被举荐给了同为冀州出身的赵氏,得了契机接近赵如。
他自然知道赵氏父子是想借他同疏远的将军女儿修复关系,也借他拿捏住赵如。但他的心里也自有一番打算。
只要他能成为赵如的丈夫,以将军的夫君之名,那凉州军是她赵如的,不也就是他的吗?有他堂堂男儿在,十万大军又何必再屈身于一介妇人?
他这打算正是对大魏最好的结果!
他心中有长远的计划,便是今日得来不易的面圣,也是他早已在心中筹划过千次万次。他
须得先稳住赵如,再自贬自轻地拒婚,以退为进。
赵如不是同女帝手帕交,深受重视与厚爱吗?为了能同他成亲,赵如必会去求女帝升他的官职,以期两人能更相般配,叫他松口答应与她成婚。女帝迫于当朝大将军的压力,也定然只得答应。
这便是他的第一步。
可怎料这赵如在万军面前临危不惧所向披靡,在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帝跟前却轻易软了膝盖,甚至不敢为他争取丝毫!
这女人怎配为他妻!
他心中万般心思盘旋。
可方才女帝语中的杀意,便是隔着墙壁他也能听个分明。
赵如的夫婿这个位子,原来根本不是他曾以为的是个登云梯、香饽饽,而是绊脚石、催命符!
这头已在盘算如何巧妙又迅速的从赵如这里脱身,里头赵如却还在苦恼如何快速定下婚事。
“人都已经跟你回来了,还能跑了不成?”李湛揶揄道,“便是今日谈不出结果,慢慢聊就是。”
赵如却苦着脸:
“万一人真的跑了呢?”
李希闻言冷笑,语气里寒意森森:
“呵,他敢?!你是大魏的战神,只有你不要别人的道理,谁敢跟你提分开……”说着,她不知从哪里掏出把小刀来,放到赵如手里,“拿着这御赐的刀,他敢跑你就刀了他,朕恕你无罪!”
赵如握着刀又傻笑起来。她没想着真要动这个手,但这种被皇帝罩着的感觉,怎么说呢?
还挺不赖的!
外头偷听的人却打了个寒颤,忽的明白这脱身不是他想便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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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得想法子,让赵如主动同他分开!
赵如领着安庆在大长公主府中用了一顿各怀心事的晚饭。
两人走后,李湛将侍者召来。
“如何?他都听到了吗?”
“禀主君,都听到了,要紧的部分一句不落。”
李湛便悠然一笑。
李希却还不能放下心去。
“这样当真便稳妥了吗?这就万无一失了吗?”
李湛点了点团扇。
“这才是最万无一失的法子。棒打鸳鸯这事,谁出手谁便不落好,反倒要叫她们二人更情比金坚。相反,你不出手阻挠,反而全盘支持,再暗中从旁添把火,埋那么一两分风险,她们自己便会分崩离析。”她又补道,“你不是也查过那安……安什么的生平吗?被那赵氏父子招来的人,还能是什么心思?”
“且看着吧,不等无拂这次离京,她们两人必然分开。”李湛轻摇团扇,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
李希长舒一口气,心里也安定下来:
“此事自然都听姑母的!”
李希料理过姐妹的感情事,却也面临着被料理。
回到寝宫,余诃子揣着手端立在门前等她。
门后是她上了锁的“金屋藏骄”。
“李二娘——”成年以后,余诃子这样叫她,通常都是她要完大蛋的时候。
李希咽了咽口水。
“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李希“呵呵”干笑了两声。
“我也是一时冲动。这不,没来得及告诉你。”
“是吗?”余诃子皮笑肉不笑,“这人来了几日了?你这一时冲动,冲动得还挺长啊?”
李希无言以对,见余诃子冷哼了一声,转身往正殿去。
李希蔫头耷脑地自觉跟上。
正殿里,她在余诃子对面端正跪好。
“真的,我只是没来得及说……”她又辩解道。
“这件事并非只是隐瞒的问题,你自己心里清楚。”
李希一滞。她的确清楚。
更大的问题是——温逊。
“李不闻,你坦白告诉我,你是认真的吗?”余诃子清冷的目光落在她面上,澄澈得不留情面,“若只是玩乐,即便这人危险了些,我倒也随你去。”
可李希回应她的是沉默。
“……你还记得初心吗?还记得我们的宏愿吗?如今一切刚有起色,你便心陷一个男人?”
李希瞥她怒极的神色,回话的声音越发虚软:
“不至于那么严重,这也没到什么……‘心陷’的程度。”语气还带几分羞、耻,“而且,他也不全算男人吧……”
“那不然还是个女人吗?是女人还好了!我都懒得管你!”
“他自然没资格做女人,不过,”她嗫嚅道,“他的处境倒也有半分相似。”
“哦?”余诃子怒极反笑了,“那他是会在你为女子执棋时站在你这一边?还是会带着他的寒门和宦党落井下石?”
李希沉默了。
余诃子便也沉默地平息怒火,一面等她自己反思。良久,听她委委屈屈道:
“姑母说,棒打鸳鸯是落不到好的,反会叫人情比金坚……”
眼见余诃子怒意又飚上来,她赶紧快速补道:
“但倘若置之不理,人家自己就会分崩离析!”
余诃子一愣,抬眉不大确定道:
“你这是让我莫管,你自己会跟他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