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她疯魔了

作品:《傀儡女帝她不想装了

    “乖……”李希柔声道,胸口异样的滚烫,在指尖柔润的触感下不自禁轻轻捏了捏。


    温逊投来不满的目光。


    她轻笑,在他眼波中悠悠道:


    “若是能一直这样乖才好。”


    这话一出,两人齐齐清醒过来。


    她收回手,恢复寻常神色。


    “明日祖母得知你我共度一、夜,定然会来找我。”她摩挲着指尖残存的温度,“届时我会告诉她,你来我这儿闹了一场,我这才不得已彻夜安抚,是为顺利推行迁都与常科的无奈之举。”


    闻言温逊闷闷回道:


    “这不是实情吗?”


    李希白他一眼:


    “是不是实情你不清楚?”


    温逊不置可否,抿着唇,颊边的梨涡又浮现出来。她上手戳了戳,被他一瞪。


    “不过,我这话祖母未必能全信。”


    他露出茫然之色:


    “为何不信?”连他自己都是有些信的。


    李希却轻轻一叹。


    “若换了旁人她或许不会起疑,可祖母对你我之间的联系尤为敏感。眼下只能竭力降低她的戒备,只期她对故土的思念,能削去她几分敏锐。明日走时,你演得不高兴些。迁都也好,科举糊名也罢,都需祖母支持。”


    她这样糊弄他,但心中其实从未指望姚婴所谓“思乡之情”。


    打从一开始,她便知道姚婴必是要同意迁都的。


    只是就如同豫州党并不了解寒门一样,寒门也并不了解姚婴。这自然不是因为忽视她,反而正是因为她站得太高,也藏得太深。


    所以次日长明宫中,当姚婴大笑着谈起迁都时,李希丝毫不曾意外。


    “孙女也是想给祖母出一口气嘛!”她堂堂道。


    姚婴的回应是点着她的鼻子道:


    “小丫头,够损的!”


    李希骄傲地挺了挺胸脯。


    若是姚婴不曾坦诚同她说起从前被豫州党背刺,致使她当年与皇位失之交臂的事,只怕李希也要以为姚婴与豫州党纯然是一心。可听过那事才知,这豫州姚党表面是姚婴的姚,内里却还是她父兄子侄的姚。


    他们仰仗她,却又忌惮她。便如同她仰仗他们,却也记恨他们一般。


    而姚婴是何等人物,温逊都看得出,她又岂会看不出这迁都洛阳,面上是给姚党的荣光与恩赐,实则却是拆解与分化。


    可她不在乎,甚至乐见其成。


    迁都洛阳,新的豫州党虽在新都根系繁茂,在朝堂却根基浅薄,唯能依靠于她。旧的豫州党舍弃了经营两代的长安,便如强龙搁浅,倘若她不救,他们便只有为新龙所替。


    到那时,姚党才真正是她姚婴的姚!


    纵使以她如今的年岁和心气,未必能长久经营,总也如李希所言,出了她年轻时的那一口恶气!


    但前提是,这事也不能叫她旁的政敌太过得意。


    她收起笑。


    “昨日温无恪来闹你,是当真没看穿你这算计针对的是我豫州?”


    李希摇了摇头,坦言道:


    “应当是看穿了,仍来要好处。”


    姚婴扬眉:


    “那你可许诺了什么?”


    话毕就见李希张了张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面上一肃:


    “你答应什么了?”


    “……科举糊名。”她用细若蚊蚋地答道。


    姚婴险些将茶盏扣她脑门上。


    “你再说一遍?!”


    李希腆着脸嘿嘿一笑,握着姚婴的手,缓慢地把她手中的“武器”抽将出来。


    “我这也是没法子,”她当着姚婴锐利的目光,一字一字地狡辩,“没错,那温无恪是在演吃亏,可我不也得演出来给豫州党看?若非如此,怎能叫他们相信此事是对他们有利?”


    眼见着姚婴怒气丝毫未散,她又接着道:


    “再说了,我虽应了糊名一事,可咱们开女学科举在先。这糊名对寒门有利不错,对女学却更是大大有利!祖母,咱们摊开来说,这糊名与否,对寒门而言,不过是中榜者多与少的差别,对女学,却只怕是有与无……”


    她这话一出,姚婴也不得不沉思。


    “即便糊名,光是从女子笔迹,诸考官也不难分辨出女男。”


    李希却轻笑着摆了摆手:


    “这不打紧,女学自开立以来的头一桩,便是叫众学子绝了小楷,一律只习隶书、行草,怎么粗犷怎么来,保准叫人只瞧得出些生疏,绝看不出雌雄!”


    姚婴闻言欣慰,转瞬回过神来,当头给了她一锤。


    “你自那时便已在谋划这糊名了是吧?”


    李希对此无从辩驳,却也不怕姚婴真为此生气。


    若是为女学谋划,多少都不算多的。甚至仍还是太少。


    果然,这一关她在姚婴这儿轻轻松松便闯了过去。但今日她来,还为另一桩事。


    “此前我那道‘废宫刑,去宦官’的旨意,因着这几月来被旁的事分神,至今还未能腾出手实行。眼下迁都在即,我道不若就以此为时机,着手将此事一并给办了。”


    她这话一出,姚婴自然高兴。一日之内给她几个眼中钉都下了套添了堵,她不禁看这乖孙也越看越喜欢。


    “确是良机。你预备怎么做?”


    李希扬起一笑:


    “这便需要向祖母讨个人了。”


    姚婴只道这是小事一桩,却在她说出那个名字时面色陡然大变。


    “阿由才十三岁!你简直痴心妄想!”


    李希就知她会是这反应,仍循循善诱道:


    “正是因为阿由才十三岁。眼下童子科也须十五方可入试,她这一两年间注定做不得官,可这大好时光怎好浪费,倒不如这便开始历练。”


    她见姚婴眼中似有动摇,赶忙乘胜追击:


    “再者说了,三娘如今不也在尚书台吗?虽说是念及她丧母,让小盒子带着她去散散心转移转移注意,但我那日去瞧了,三娘已经能阅卷佐事了。祖母难道要看着阿由落后吗?她二人如今感情好,可倘若步伐拉开,便是坐在一块儿都聊不到一处,将来岂非影响感情?”


    她这话戳中了姚婴要害,但转瞬又恢复清明过来。


    “你这说的岂是一码事?”她怒道,“三娘在尚书台顶多是算见习,更有小余护着。你现在却是让阿由冲锋陷阵主理宫中改制!这两桩事之凶险岂可同日而语?”


    李希却不以为然。


    “怎么,祖母要将阿由护在羽翼下吗?可祖母,你十三时已经和高祖夜奔了,那可是直奔沙场……”


    “住口!什么夜奔?!那叫志同道合、共赴征途!”


    “好嘛。”李希摊手,“还不是上了战场。而阿由如今再险,能险得过祖母当年吗?更别说还有我看着,祖母看着,便是得罪了温无恪那厮又如何?对阿由下手,我看他敢!”


    温无恪那厮自然不敢,他还记挂着李希放开宦者上科场的承诺呢。可这事姚婴是不知的。


    她单纯是被李希说得动摇了。


    “阿由的外祖母当初是如何同她母亲渐行渐远,祖母也是亲眼所见。不正是因为女君想保护孩儿,却忽视了她的孩儿比起保护,更想要的是高飞吗?阿由可也不是一个甘愿囿于闺中的孩子。


    “如今的世道,女子若想立得住,便须经得起百般摧折,你我应当做的不是为她遮风挡雨,而是在她被风雨打落时将她稳稳托住,助她重新爬起来,站回去!”


    正因为明知她说得都对,姚婴才觉格外头疼。她捏着眉心:


    “说了这么多,你不就是想将阿由推去前头,让我老婆子放不下心,非得在她身后时时护着,便没有功夫去碍你的事?”


    李希这才将意图再添一把火的小嘴闭上。


    可姚婴便是看穿了又如何,她劝哄的那些话仍是句句属实。


    姚婴在那头嘟囔着瞪她。


    “又要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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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心,又要借我的力改制,还要历练阿由以备将来替你当牛做马,你可真是……”姚婴都气笑了,“什么好处都让你得了。”


    李希便眨巴着眼回道:


    “我是皇帝,皇帝不就是得全都要嘛?”


    她说得对,姚婴无话可说,但她能给她一下。


    李希抱着脑壳听姚婴咬牙切齿道:


    “你可真是个天生的帝王!”


    李希只当是夸赞了。


    当晚,她却并未能因白日里的胜利而收获一、夜安眠。


    前一、夜因记挂着政事得以逃脱的梦魇,终是找了上来。


    她彻夜的梦回,眼前尽是崔侍人的脸。


    她不知她的名字,宫中的女人多数都是没有名字的,可她却深知她脸上每一道沟、壑与纹路,每一个抬眸与蹙眉的含义。


    梦中此时,她垂眼下望的神情叫李希一见便知,她想杀人了。


    而她杀人一贯是避着李希的。


    于是就见崔侍人蹲下、身,对六岁的李希道:


    “二娘乖,先回房间。”


    六岁的二娘一把抱住了崔侍人的胳膊。


    “我不!”李希扬起小脸,一边指着跪在一侧的两个女童道,“我要带她们玩儿!”


    崔侍人眉间升起阴骘的不耐,但仍强摆上笑容柔声哄道:


    “二娘的课业做完了吗?先完成课业,等姨母同她们说完话,便让她们过去陪你玩儿。”


    小李希却固执地揪紧崔侍人的袖口摇头:


    “姨母同她们说完话,她们就来不了了!”


    崔侍人眼中寒光一闪即逝。


    “二娘怎知道她们会来不了了?二娘不相信姨母吗?”


    “反正……姨母总是这样!我一转身,便总会有人再也见不到了。”


    崔侍人越发靠近她,凑近的眉眼中带着审视。李希霎时脊背生寒。


    “所以二娘觉得,是姨母做了什么?”


    李希却一把挣开崔侍人反抓着她的手,冲到两名女童前头,在她们惊慌的目光中,张开双臂护在她们身前。


    “我喜欢她们!往后我做皇帝,她们便是我的丞相和大将军!”她并未回答崔侍人的问题,但她最是清楚崔侍人想听什么。


    于是她装作一派天真的模样,像一头初生的小雌狮,张牙舞爪地大放厥词。


    那年的李希并不知晓自己的身世,只是敏锐地察觉崔侍人在她身上寄托了远超于掖庭的野心。因此她为达目的,便要叫出这天下间最大的“妄想”。


    可她不知,这假作的童言无忌,瞬时击中了崔侍人的心!


    在明知李希是帝女的情况下,即便勃勃野望如崔侍人,也早已放弃将她托上帝位的可能。


    可李希这一句,再一次激起了她最粗野无忌的梦想。


    帝女为何不可以?


    太后姚婴之前,不也从未有女子能开疆拓土、掌控朝野至此?


    那帝女为何就不能成为女帝呢?


    那时的李希只顾着救下身后的双生姐妹,并未能注意当下的变化。


    而如今在梦中,她清晰的看见崔侍人面上一层始终笼罩的阴霾,此刻一寸一寸悄然碎裂,迸发出难以言喻的光来,炽热如同烈火。


    那日以后,崔侍人带给李希的课业再也不是《女诫》、《列女传》,而是她私下不知耗费多大气力搜罗来的经史子集。


    至于那对双生姐妹,她们受了罚,自原本所在的李琼殿中被发回了掖庭,却一个拥有了文师傅,一个拥有了武师傅。


    崔侍人……她身体力行地在实现小李希的“妄言”。


    她眼中的李希,不再是一个能凭帝女身份招来贵婿回报她的踏脚石,而是她从龙的天梯。


    可她太狠了。在后来的数年间,为了李希,为了她的“天梯”,她将整个掖庭都变成了李希的踏脚石。


    “她疯魔了!”窗外夜雨嘈乱地砸落着,余白青稚嫩着一张脸,狠狠将窗门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