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了一天乖学生的顾澈，好容易熬到了散学时间，但收拾好了东西，还没等走出文华殿，就被太监拦了下来。


    “顾侯爷，景阳大长公主今日进宫了，想要见见您。”


    “姑外祖母来了？要见我吗？”顾澈拍了下脑袋，叹气道：“是我的错，最近都没去给她请安，姑外祖母可是在太上皇的宫里？还请公公带路吧。”


    “是，顾侯爷请。”


    对于这位景阳大长公主，顾澈心里虽然有些敬重，但感情却并不算深，只不过他也确实觉得自己有些失礼，毕竟自从上一次让这位公主帮忙办了赏花宴后，也就只是去送了一回礼，而后他的心思就都旁的事情占了去，倒是没再登门了。


    因此，如今被这位长辈点了名的叫过去说话，他倒是觉得有些臊得慌，顾澈一边跟着小太监走，一边又不禁在心里想着，他虽然自认为到了这里后，因为不想牵扯进皇家争斗中，所以行事还算小心，就连他那位皇帝舅舅也被他哄住了，没有露出什么破绽，也没让原主的宠爱减少，但在其他人上，还是疏忽得太过了，他现在这样的行为，倒有点像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了。


    顾澈自嘲地摇了摇头，虽然他还是不愿意在这些人的身上花费心思，但到底今时不同往日，他从前只是想要过满三年就走，自然就也不用顾及那么多，但如今既然有了别的计划，他这份潜藏在心底的，不把这些人当“人”的心思，总还是得改一改才行。


    宁寿宫。


    顾澈进门时，景阳公主正和太上皇在软榻上对坐着下棋，原先一直陪伴在太上皇身边的甄太妃反而退了一射之地，在太上皇下首，坐在了椅子上。


    “臣顾澈见过太上皇，给太上皇请安。见过景阳大长公主，给公主请安。请甄贵太妃妃娘娘安。”


    “这孩子，礼数也太多了些。”


    景阳公主听到顾澈的声音，就把棋子往棋盒里一扔，笑道：“快过来。”


    “哼，你倒是还惦记他。只可惜啊，这文安侯、顾侯爷，眼里哪还有咱们这几个老家伙。”


    顾澈上前走了几步，在景阳公主面前站定，看着她笑了笑，也没多说别的，丝毫没有在明德帝面前，撒娇卖痴的模样，但在太上皇的嘲讽下，看着却有些像是强颜欢笑，甚至还莫名其妙带上了一些苦涩的意味。


    这也不是顾澈有意为之，只是他深知有些上了年纪的人，就是偏爱钻进牛角尖，听不进去旁人的话，也没有年轻时睿智。这一点，就只看古代那些有名的帝王就知道了，很是有几个年轻时文治武功不在话下，又十分英明的皇帝，到了晚年就活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在顾澈看来，眼前这位太上皇就很有这个意味，要不是他几年前大病了一场，又有他那侄子谋反的事情闹了一回，让当时的他缠绵病榻数月，失了心气儿，甚至下了遗诏，恐怕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想要让位的。


    这不是，现在身体缓过来了，心里不一定有多后悔，以至于看着原来百般喜欢的皇上儿子，也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了。连亲儿子都是如此，更何况，他这个皇上的狗腿跟屁精文安侯呢。


    顾澈不愿意讨好太上皇，一是知道他日薄西山，二也是知道他用了心也没什么用处，除非他能弃了明德帝，登上他那艘破船。


    更何况，骑墙派历来都是没什么好下场的。而若是让明德帝知道他在老皇帝这儿受了委屈，却是会跟把他当作同一个战壕里的自己人。


    “皇兄倒是愿意跟小孩子闹脾气，澈儿如今才多大，他那府里就只他一个主子，还没成婚呢，皇兄倒是好意思欺负他一个孩子。”


    太上皇也把棋子一扔，哼声道：“难道朕还说错了不成？再说，没有朕张罗，他那婚事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去呢。”


    “是，多谢太上皇为臣指婚，臣不胜感激。”顾澈忙着又行礼谢恩，但随后对着晋阳公主，却是笑着上前了几步，道：“也多谢姑外祖母心疼我，澈儿都知道着呢。”


    顾澈看着景阳公主明显也对太上皇有一些不满的情绪，但也能看出来，这份不满里大多是对太上皇“任性”“不靠谱”的小埋怨。既然如此，他自然不能让这两位长辈再因为他吵嘴，不然说出去，只怕也都成了他的不是了。


    “瞧瞧，顾侯爷这张嘴多会说话，景阳自然是喜欢得不得了了。”甄太妃戴着看戏的表情，说道：“都说顾侯爷小孩儿心性，最是知道内外有别，如今我可算是瞧着了，只怕平日里对着皇上，比对着景阳还要讨巧些呢。”


    “娘娘说笑了，臣不过是见着姑外祖母关怀，心中感念，所以做了下意识举动罢了。”


    “行了，多大点儿事儿，还至于说这些。”景阳长公主向顾澈道：“你这婚事虽然是定下了，只是却总要到明年才能成婚，不过倒也让你有个准备的时间，这婚事来得突然，你又还是孩子心性，之前还听说你不想成婚？只怕家里是什么也没准备的。”


    顾澈挠挠头，笑道：“让姑外祖母见笑了，澈儿只是觉得年纪还小，不着急而已。至于成婚要准备的，管家都已经安排了，皇上也让人来帮忙呢，并不用我操心什么。”


    “这就好。”景阳公主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忽又问道：“那位林家姑娘，我好像是在赏花宴上见过一回？”


    “姑外祖母，您可不是见过她吗？澈儿那只哈士奇，可就是被她赢走了。”


    景阳公主笑道：“到底是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倒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说起来，这也算是你们两个有缘分。虽然这赐婚来得仓促些，但算起来也是一幢好姻缘。”


    “朕赐婚，哪里有不好的道理。”


    景阳瞥了她这位皇兄一样，暗地里摇了摇头，又对着顾澈嘱咐道：“可惜，当日我在那里待得时间不长，她们小姑娘家的说话，我在那里他们也不自在，倒是对她记得不大清楚，只隐约记得，身子略微单薄了些，但气质却是好的，当你的夫人，也算是般配。听说，你前两天去荣国府，接了她出去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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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顾澈见她似乎有意了解林黛玉，他也有心让林黛玉多一个靠山，见太监搬了凳子过来，就告了罪顺势坐在景阳公主身旁，回道：“也不算是玩儿，这不是澈儿那个书铺开张了吗？里面还有用林大人文稿修订的书，所以就请她也过去看看，不过中午就送回去了。”


    “哼，还好意思说。你也是个皇亲国戚，竟做些个商贾低贱之事，也不怕丢了你母亲的脸面。”


    “太上皇。”顾澈做出一个稍显委屈的表情，轻声辩解道：“《史记·货殖列传》里说‘农工商虞，此四者，民所衣食之原也’，这商贾之事也是很重要的，哪里就能称得上是低贱之事了。再说，您也说了，我好歹还是您的外孙子，皇上的外甥，就算是我去做生意，那又能怎么样呢。”


    乾元帝冷哼一声，指着顾澈时，看起来活像时子孙不肖的模样，道：“你这是与民争利！”


    听起来像是气急败坏，但这话听起来却显得有些软绵。


    顾澈沉默，不再试图辩解什么，他刚刚那番话，也只是觉得事情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他再默认太上皇的发言，就很说不过去了，哪怕他心里并不生气，也必须得有些什么回应，不然，这位太上皇怕是还以为自己不想理会他，更要气恼了。


    所以顾澈反而才不得不做出这样一个姿态来。


    果然，他虽然是反驳了太上皇，但从他这句“与民争利”的语气来看，就知道这位“老人家”并不算那么生气。


    而且，也没等顾澈再说什么，景阳公主就又道：“我原以为你去带着林家姑娘出门，倒是开窍了，像是长大了的模样，结果竟是只带着人家去了一趟铺子，就把人送回去了。”


    “姑外祖母，”顾澈看起来像是才认识林黛玉一样，道：“我第一次带着林姑娘出门，还能去哪里呢？这京城里规矩又多，她一个姑娘家不方便得很。”


    景阳公主手指敲着茶杯，想了想，道：“你府里连个长辈也没有，的确时不方便，正好，我也想再见见林家姑娘，过几日我就让人给她送个帖子过去，把她接到我府上来住几天，到时候，你也过来玩一玩，可好？”


    “那澈儿就多谢姑外祖母了。”


    顾澈忙起身行了一礼，而后又坐下陪着他们说了一会子话，见景阳公主也要出门，就也忙着起身告退，和她一起往宫外走。


    经过这一下午，他对着这位公主也生出了几分亲近之情。毕竟他当初请求景阳公主办赏花宴时，也时仗着这位公主对着他们这些晚辈一向亲近的缘故，实际上无论是原主还是他自己，和这位公主之间都没有太过亲近。但很明显，景阳公主是在为他出头的。


    “澈儿，我知道这桩婚事来得突然，又是皇兄指婚，只怕你心里多少有些不情愿，但林家姑娘和你一样，将来，你们两个合该要相互扶持才好，可不要因为这些事情，心里生了疙瘩。”


    顾澈愣了楞，他没想到景阳公主会说出这些话，忙道：“澈儿都晓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