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阿爹叫得清楚明了，加上之前也跟十娘子简单介绍过自己的身世。


    人精一般的十娘子立马反应过来，忙吩咐下人好生招待。


    “嫣儿呢？来了这么久，我怎么还没见到嫣儿的身影。”徐勇喝了口茶，有些不耐地说道。


    若说对徐莱这个女儿他还有几分印象，毕竟自己抛下她们母女三人时，徐莱已经是六七岁的年纪。


    养到这么大的孩子，他到底也存过几分初为人父的真心。


    而彼时徐嫣才不到三岁，相处甚少，连对这个小女儿的记忆都模糊起来。


    他若真是个重父女情意的人，又怎么会扔下她们一走了之。


    “阿爹先歇息一会，嫣儿应当在后院呢，我这就去叫她过来，她一定高兴的不得了。”徐莱安抚道。


    十娘子给她递去一个眼神，示意徐嫣还在楼上。


    徐莱快步上楼，她们住的房间房门并未关上，走进时徐嫣正有些呆愣地站着。


    “你都听到了？嫣儿，徐勇回来找我们了，如今他就在下面。”徐莱轻轻走到她身边，当着徐嫣的面，她实在是不愿叫那人阿爹。


    徐嫣咬着唇，忽然有些愤怒：“他现在倒是记得回来找我们了，从前呢？一走就是十年，若不是他，阿娘怎么会死，我们怎么会受这么多委屈。要认阿姐你自己认吧，我绝不会认他这个阿爹。”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种语气与徐莱说话，情绪也是罕见的激动。


    徐莱并不着急，她完全能理解徐嫣的抗拒好对她的误解。她坦荡地对上徐嫣因为气愤而微微发红的眼睛，柔声道：“我都没叫他阿爹了，你怎么还觉得我会与他父女相认呢。”


    徐嫣深呼吸了几口气，有些怀疑地看着她：“那阿姐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把他带到这里来。”


    楼下依稀能听见十娘子的声音，想来是在稳住徐勇。


    徐莱握住她的手，认真道：“我今日去渡口，发现连坐货船离开云州的法子都行不通了。我本以为我们会彻底困住这里，但是上天让我遇见了徐勇。他现在已经是朝廷命官，不管他是以什么目的接近我们，总归是能安稳地把我们带离这里。”


    “他是故意接近我们的？”徐嫣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要说方才她气愤，只是因为徐勇十年前的不告而别，和记事以来母亲每日以泪洗面，她对自己这个父亲实则毫无印象。


    但不论如何，她都没有揣测过，他找寻女儿，只是因为她们两个有利用价值。


    徐莱点了点头，没有一丝迟疑：“我不相信他是为了父女亲情，会忍到十年后才来找我们。所以我们目前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讨好他。等顺利离开云州后，再做打算。”


    徐嫣恍若受到重击，但徐莱的眼神让她努力稳住心神。她忽然心生愧疚，她刚才还对阿姐乱发脾气。若是遇见徐勇的是她，肯定就要傻傻地上当了。


    徐莱与徐嫣一前一后地下了楼，嘈杂声顷刻消失，只感觉目光尽数投向她们二人。


    徐勇不加掩饰的凝视目光，透过徐莱，落在了徐嫣身上。


    徐嫣虽然比徐莱小了四岁，但她个子长得很快，已经快与徐莱齐平了。


    与徐莱更像田氏不同，她的眉眼间，与徐勇有七分相似。整个人带着少女的蓬勃英气，五官出众仪态俱佳，足以看出是个美人坯子。


    徐勇心底闪过几分满意，当真是捡到包了，自己这两个女儿都生得这样好。他本来还担心。两个人缺衣少食的长大，多半是面黄肌瘦，行为粗鄙。


    如今看来，倒不用费太多心想调教。


    “阿爹，这便是嫣儿。她性子内向些，第一次见到您，更是高兴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徐莱牢牢地抓住徐嫣的手，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她知道徐嫣心底对徐勇已然由愤怒便为恶心，便只想让她简单的在徐勇面前打个照面便好。


    演这种父女情深的戏码，她前世就很有经验了。不用把眼前的男人当作父亲对待，只要看做是一个有利用价值的人便可手到擒来。


    “阿爹，我是嫣儿。”徐嫣捏了捏徐莱的手，主动站到徐勇面前，歪头笑道。


    这副场面，论谁看来，都是感动的不行的父女相认图。只是身为主人公的三人各怀心思。


    顺利地陪徐勇用完了这顿午饭，徐莱端上清茶，带着徐嫣安静地坐在这不怒自威的男人面前，亲近中带着彻底的疏离。


    徐勇咳嗽了两声，他声音粗犷：“莱儿，嫣儿，你们二人可愿随爹爹一同入京？”


    徐莱握紧了杯盏，静默了片刻，仿佛思索了许久，才抬眸说道：“女儿自然愿意。只要爹爹能让我们二人留在身边，就算是当丫鬟伺候爹爹女儿也愿意。”


    就算去的是京城她也不在乎，徐勇既然敢开这个口，自然也不会真的让她们两个为奴为婢。京城那么大，只要她少出门，出门戴帷帽，她就不信还能被霍清遇上。


    “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话。爹爹如今是当朝大将军，怎么可能让你当丫鬟。，过去亏欠你们太多，爹补偿你们二人还来不及。”徐勇此刻已有些飘飘然，真是没想到，自己只是碰巧地莱趟云州，竟然还真解决了一个心头忧患。


    得尽快带这两个丫头回京，只要到了京城，还不是任由他这个父亲摆布。


    徐莱要的就是这个答案，忙道：“那爹爹，我们何时动身？”


    她与徐嫣的身份自然不能再用，正好接着这个将军府小姐的身份，坐客船离开云州。


    徐勇看向了一直沉默站在身后的侍卫，慢声吩咐道：“李策，你先去府衙一趟，替她们办好身份，然后订好最近的船票，越快越好。”


    李策立马垂头应下，随即便转身向外走去。


    徐莱按捺住心中的兴奋，总算是解决了一件心头大患，只要离开云州，那便是天高任鸟飞。


    “多谢阿爹，阿爹可累了？要不要去客房休息片刻？”


    徐勇本就自带官威，方才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将军身份，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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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刻众人看向他的目光，都是又畏又敬，让他很是受用。


    加上徐莱恰达好处的询问，让他觉得这个女儿分外贴心。


    徐莱好不容易将他送入房中，才长松一口气。


    回到自己的房中，便看见十娘子面色凝重地看着她。


    “徐莱，你可想好了，真要跟他走吗？不是我心眼坏，我只是觉得，你这个突然出现的父亲，并不简单。”她依旧十分敏锐，也确实将徐莱当作了自己人。


    徐莱面色已恢复平静，她点头道：“十娘子，我已经没有离开云州的法子了。若不是碰巧遇到这个父亲，我的处境只会更加威胁。我不是单纯的小孩子了，自然不会信他的鬼话。”


    十娘子看了她许久，心中也清楚，徐莱此刻能借用的，只有这位当朝大将军的权势。


    “你是个聪明的人，自然知道什么选择是最好的。这是那日王勇留下的银子，加上你们二人这段时日的月钱。”她将一个粗布制成的布袋递给徐莱。


    徐莱接过，布袋沉甸甸的，重量很是不对。


    十娘子看出了她要拒绝，率先开口道：“不准说太多了。我心里已经把你当作我的妹妹了，离开云州，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多的银子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徐莱看着这个以泼辣出名的美艳女子，她那张美丽的眼眸李，此刻只有真切的不舍。


    钱袋特意选择了最普通，甚至有些破旧的布料，徐莱一开始就知道，她从来都只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女子。


    “多谢你，十娘子。”她起身毫不犹豫地抱住这个如姐姐般帮助她许多，在她最无助时可有依靠的女子。


    演了那么久的情绪，只有此时此刻，她的感动与真心毫不遮掩。


    十娘子轻轻地摸着她的头发，似乎是看穿了隐藏在缜密之下的不确定，与对前路未知的恐惧。


    “徐莱，好好活着，我等着再见的那一天。”


    *


    渡口处人头攒动，而徐勇自带的上位者的威势却让寻常人不敢靠近。他出手倒是阔绰，给徐莱二人订的都是最好的厢房。


    徐莱走到这间，有些莫名熟悉的厢房，一样的宽敞，甚至都是船厢最里面的那一间。


    她想到什么般，有些好笑地对徐嫣感叹道：“原来屠宰猎物前，都知道要好好安抚它们的情绪。”


    徐勇是这样，霍清也并不例外。


    只是人不同，她的判断便会因为所拥有的感情不同，而天差地别。


    徐嫣聪明，听得懂她话语中，暗藏着对自身的讥讽。


    “阿姐，我们不会是案板上的鱼肉，我们也不要当刀俎。我们就好好的当一个人好吗。”她捏了捏徐莱的手指，这是她新养成的习惯。


    每当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只要握住阿姐的手，便觉得有了依靠。


    徐莱默认了片刻。才捏了捏徐嫣的脸颊，她也跟着瘦了许多，都没有以前的手感好了。


    “嫣儿说得对，我们就当个快活的人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