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软？李小雨觉得很多人都爱这么评价自己，她也从不反驳，但真正让她离开死亡边缘的原因，其实难以启齿，并不像墨月心说的那么高尚。


    她不是因为墨月心的痛苦而心软，而是见到墨月心的痛苦之后，猛然惊觉“我似乎没有你痛的那么厉害，所以好像没必要急着去死”。


    对比别人的痛苦产生的幸福应当是有罪恶感的，但李小雨没有罪恶感，她没有觉得幸福，只是豁然开朗。


    这一天经历了诸多变故，让李小雨的思考误入歧途。


    她觉得自己是尘世里的一粒沙，不是被利用，就是被遗忘。她找不到存在的价值，找不到纯粹的爱意，这种迷茫几乎使她感到绝望，绝望到想要结束虚伪的一切。


    可是，当看到自以为强大的，无所不能的，可以随意操控别人生命的执棋人也会痛苦心悸到晕厥，李小雨才恍然惊觉，众生皆苦。


    既然众生皆苦，那又何必自苦。


    李小雨深知自己身无长物，貌不惊人，甚至现在只是一个寄托在别人身体里的孤魂野鬼，但这并不该成为她放弃第二次生命的借口。


    因为李小雨存在的意义对李小雨本人来说，至关重要。


    人可以为道义而死，为正义而死，为自由而死，为爱而死，却不能因为得不到别人的爱，轻视贬低自己从而绝望赴死。


    李小雨突然醒悟，如何能以别人的爱来衡量自我价值呢，明明我就是我的全世界。所以哪怕所有人都不在乎我的感受，我也不能不在意我的痛苦。让自己幸福快乐，才是李小雨余生最重要的事情。


    钻出这个牛角尖之后，李小雨再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才是忍俊不禁。


    墨月心原本躺在她的腿上调整呼吸，感到阵阵轻颤，睁开眼一看，却发现李小雨在憋笑，忍不住调侃道：“你在笑什么，莫不是觉得刚才已经用苦肉计成功试探出我对你能有多爱。”


    李小雨低下头，看着她尚且湿润的双眼，无奈地说道：“你都不舒服了还说什么混话，我可没有自恋到以为你对我会有什么爱，过去不会，现在不会，将来就更不会。”


    “你的确不在乎我的爱，那别人的呢？譬如……”


    李小雨心知她想问谁，便抢先一步答道：“对我来说，阿照是朋友，江寂是师父，木子絮自然永远只是木将军。”


    “没有别的了？”墨月心是个聪明人，也听出了李小雨的话中之意。


    “没有了。”李小雨回答的干脆利落。


    “看来你的心要变成铜墙铁壁喽。”墨月心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木子霖，那个期待一次次落空的女子。


    李小雨却并不认同她的话：“我的心还是软的，只不过不再作茧自缚罢了。”


    墨月心轻笑一声，缓缓闭上双目。“你变强了，我竟不知该怎么对付你了。”


    “这还不简单，你多晕几回，我说不定还会心甘情愿给你当肉垫。”


    墨月心被这话堵的彻底没了脾气，这姑娘确实不是一般人。


    “话说，你真的没事吗？我可不会看病，身上也没有神药，光在这里躺着也不是事，我还是扶你去看大夫吧。”


    “你忘了，我就是大夫，什么情况我一清二楚。我只是太累了，现在就想休息休息。”


    她这么说了，李小雨也不再多言，只是任凭她靠着，自己则眺望远处的风景，心如平镜。


    墨月心则悄悄睁开眼睛，看着她那张熟悉的脸，思绪万千。


    她有些犹豫，是否要继续原计划。虽然已经成功大半，但显然李小雨永远是个意外。她甚至有种要把计划合盘托出的冲动，说不定李小雨会理解并配合。


    “你……”墨月心正要开口，就听到匆匆的脚步声，不由得泄了气，抱怨道：“你可真抢手，想单独和你多待一点时间都不行。”


    “阿霖！”


    “小雨！”


    还没等李小雨消化墨月心的话，两个声音就同时响起，定睛一看，不是木子絮和冷照又是谁呢。


    冷照一马当先，一把把李小雨腿上的墨月心推下去，墨月心没有反抗，顺便在草地上滚了好几圈，作假死状。


    木子絮见李小雨完好无恙，便拐个弯去查看墨月心的情况。


    她半蹲在墨月心的身旁，阴沉着脸看着一动不动的人，语气不善地说道：“喂，你多大了，还来这么一出。”


    墨月心吐出一根草，没心没肺地笑道：“不大不大，年芳二八。”


    “三岁小孩都没你这么不正经的。”说着伸手扶她站起来。


    冷照铁青着脸，上上下下打量着李小雨，嘴里还念念有词：“你怎么和她坐在这里，我等你好半天，都不见你回来，以为你出了什么意外。”


    李小雨轻轻拂去冷照按着她肩膀的手，温和地笑着安慰道：“你别担心，在青檀门我能出什么事情，反倒是这位大名鼎鼎的鬼医仙有情况。”


    冷照并不关心墨月心如何，他只是有些拿不准李小雨，明明她笑着说话，甚至比早先时候看着心情变得更好，但是他却觉得两人之间再没有亲密无间的感觉，仿佛出现了一道几不可见的裂隙，而要修补如初，却几乎是天方夜谭。


    这种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的无力感让冷照仿佛跌入谷底，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于是他把矛头全部指向突然出现的二人，李小雨的改变绝对不是空穴来风，必定是受二人潜移默化的影响，尤其是那个一直想带她回北衡的木子絮。


    他想通了，亲姐姐怎样，北衡将军又怎样，李小雨从来不是木子霖，而除了自己，这世间也没人可以永远保护好她。谁都不能成为他和李小雨之间的阻碍，谁都不能越过他成为李小雨心中的第一。


    “你怎么了？难道是楚遥王干的？”木子絮眉头紧蹙，只觉得青檀门也不是久留之地，还是得急返将军府，以防万一。


    “我能有什么事，不过逗小孩罢了。知道你不放心她一个人，我偷偷跟着她。”墨月心笑着说。


    “你事先又不和我商量，害我在底下等了好久。”木子絮忍不住埋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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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墨月心看着冷照神色，心道不妙，正色道：“音书那边，恐怕我们还得去给她撑场子，不然你让她一个人舌战群儒吗？”


    木子絮也觉有理，便扭头对李小雨说道：“阿霖，那我晚些时候再去看你，你和冷公子一起回聚芳阁吧，不要到处乱跑，小心草窝里有蛇咬到你。”


    李小雨虽然觉得她把自己当小孩子一样嘱托很多余，但还是礼貌地对她笑着点点头。


    木子絮见状才放心与墨月心一同离开，并悄悄拉着她的衣袖，小声兴奋道：“你看到没有，她回应我了耶！”


    “看到了，看到了。”墨月心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却在想你有没有看到冷照要杀人的表情。


    两人窃窃私语的样子自然被另外两人尽收眼底，李小雨有些无可奈何地说道：“天呐，阿照，你看到没有，我只是对她笑了笑，她居然这么开心。”


    冷照闻言更是如坠冰窟：“她开不开心与你有什么关系。”


    李小雨嗅到他话语中的火药味，更加无语：“我是想说，她是个直肠子，你那些弯弯绕绕她未必理解得了。”李小雨觉得一位高冷冰山男爱上一位一根筋女将军，真是天底下最不幸的事情，还好有她在，不然阿照的暗恋这辈子都成不了。


    冷照却以为，他那些眼神言语警示都没用，江湖中人得用刀剑说话，便越发想要找木子絮决一死战。


    “其实我感觉，木将军很好哄的，我一个笑她就开心，你一笑估计效果也不会差。”李小雨继续为冷照出谋划策。


    “我为什么要哄她？”冷照已经摩拳擦掌，此刻却被要求收起武器，笑脸相迎，便觉得十分窝囊。


    李小雨惊讶地看着他，哪有追求女孩子不去哄的，他不会觉得欢喜冤家只有冤吧，一定是冷照不够自信，所以才以冰冷态度示人。


    “其实吧，你在她面前也不用太紧绷的，我感觉，她对你，未必没有好感。”李小雨绞尽脑汁地想出这么几句安慰的话。


    “好感？”


    “对啊，比如，呃，你想想，对了！她刚才叫你冷公子唉，多礼貌，多亲切啊！”李小雨努力睁大眼睛，示意冷照自己的真诚可信。


    “所以？”冷照不明所以。


    “你应该也叫她一声木姑娘啊，有来有回嘛，你对她好，她也不会对你多差的。”李小雨表示冷照再不开窍，她也没有办法了。


    冷照看向李小雨，突然意识到她在教自己如何讨好木子絮，便更以为李小雨已经接受木子絮的示好，认同了木子霖的身份，甚至有可能即将与她一同回北衡。


    “你还记得我们卧底青檀门的任务吗？”冷照开口道。


    李小雨没有反应过来，：“啊？这……当然记得。”毕竟还有寒伤在体内作祟，李小雨自然不会忘，只是冷照此刻提及，还是猝不及防。


    “是时候完成任务，离开青檀门了。”冷照盯着李小雨，如此说道。


    “可是，之前峰主不是让我们先待着不动嘛？”


    “今晚就是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