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收拾行装，但真正属于李小雨的总是寥寥无几，她也只是象征性地带着一个小包裹，告别这个小小的山头。


    如此匆忙的情况下，阮灵派还是为他们凑出一辆马车，木子絮自然是想邀李小雨同坐，奈何对方离得远远的，最后还是和冷照同行。


    木子絮原是军营出身，男女之防并不看重，只是妹妹更愿意与别人在一起而非自己，到底使她有些沮丧。音书也看出来木子絮的心思，却也不好插手，只能带着伤员辣娘进马车与她同坐，有意无意地安慰她。


    阮灵派刚赢得一次漂亮的胜利，加上今晚终于不用露宿院子，全派上下几乎都是一片欢腾，唯有安歌和瑶席，见恩人要走，有些许伤别离。


    李小雨勉强挤出微笑，对他们说道：“江湖虽大，但有缘还会相见的。”安歌沉默地点头，瑶席走上前抱住了李小雨：“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希望那时，我们还是我们。”


    “得了，别肉麻了，都是江湖儿女，别婆婆妈妈的。”葛望尘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告别，拎着一大袋东西递给李小雨，说道：“这是刚刚挖下来的春笋，用它炖汤，保管鲜得你眉毛都掉下来，带着路上吃吧。”


    李小雨接过袋子，不由得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那时她差一点就叫春笋了。如今，看到货真价实的春笋，也是啼笑皆非。


    葛望尘收敛起平时玩笑的模样，郑重其事地说道：“你永远是阮灵派的恩人，俗话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阮灵派永远有你的一席之地，欢迎你随时回家。”


    李小雨看着葛望尘，心里不由得涌起暖流，一番告别之后。握着冷照的手上了马匹，也不忘一直冲他们挥手。


    安歌和瑶席却是被葛望尘的一番话震惊了，凝视着他，看得葛望尘好不自在，最后只能破防地喊道：“我之前打了草稿，还让弟子给我润色一下，怎么了！”


    闻言，安歌和瑶席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让葛望尘有些受伤，原来在弟子们的心中，自己就是这样的没文化。


    冷照察觉出李小雨的闷闷不乐，心知此刻言语空虚，只用臂膀紧紧环绕着她，防止她走神坠马。而离别之情，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在马儿迅疾地奔跑之下，也很快被抛在身后，李小雨闭着眼睛躲在冷照怀里，只希望快点到落脚点。


    木子絮掀开帘子，默默注视着一切。音书也默默看着她，琢磨着如何开口。


    谁想到木子絮先声夺人，转头问道：“听说阿霖拜江寂为师了。”


    音书道：“怎么，难道江寂不够格教你妹妹。”


    木子絮笑道：“你别多心，我只是奇怪江寂怎么会再次收徒，上次的徒弟可带来不少的麻烦。”


    “这我又如何得知，你好奇的话，为什么不直接问他。”音书冷冷说道。


    辣娘难得见音书发火，自然默默不语。


    木子絮见状也知趣地不再多问了，音书却更加气闷，连找个人倾诉的机会都没有，自然没心思考虑木家这两姐妹的事了。木子絮乐个清净，继续看着窗外的风景，任凭春风吹动她的头发。


    不知马儿跑了多久，看到一处潺潺溪水，大家不约而同停下休整。


    两位位高权重的没有下马车，江寂打了两壶清水，烧开之后让林舒怀送过去。李小雨坐在溪边洗了把脸才稍微清醒一些，看着捡树枝烧火的江寂，突然想起什么，凑了过去。


    “师父，车上的那位，你知道多少啊？”李小雨问道。其实这个问题她也问过冷照，奈何冷照之前一心扑在武学上，对这些江湖朝廷逸事毫不在意，也是一问三不知。


    “你说木将军，知道一点，却也不多。”江寂一边说一边不忘添树枝烧热水。


    “那你告诉我吧，我特别想听。”李小雨央求道。


    “听什么？我也要听！”归真这个爱凑热闹的主，听到八卦也飞奔过来。


    冷照虽然不感兴趣，但李小雨想听，就也只能顺着她的意思，一同听一耳朵。


    江寂见这帮小辈都洗耳恭听的样子，也不好推辞，只好娓娓道来：“说起这位木将军，就不得不提之前的木老将军—木籍，他是我们北衡赫赫有名的神将，几乎百战百胜。”


    “几乎？”


    江寂叹了一口气，说道：“他此生唯一次败绩就使他以身殉国，马革裹尸。事实上，当时兵荒马乱，连尸体都寻不到了，带回来的只有一块玉坠，还是大将军和亡妻的定情之物。此后，不管是朝廷还是江湖都陷入一片混乱之中，直到这位将门虎女横空出世。想当年，敌军进犯，边境告急，朝廷无可用之人，却因她是女子之身而弃之不用。她立下生死状，不破楼兰誓不还，当今太后也为她作保。最终明城之战，一战成名，收复失地，保卫家国，也奠定了她在军中无可撼动的地位。值得一提的是，太后此番英明之举，也使得她的势力迅速崛起壮大，加速了当时摄政王秋士的倒台，没过几年就还政于君了。”


    归真闻言，有些不自然地偏过身子。李小雨却听的津津有味：“所以，这位木将军是为太后做事的吗？”


    “也不算，她是中立派，似乎并不想参与皇权内部争斗，但太后算是她的伯乐，公主又和她妹妹交情匪浅，再加上当今圣上，呃······”


    江寂似乎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形容，稍微停顿一下说：“当今圣上也一直锲而不舍地追求她，也不怪世人都觉得她已经站定太后那一边了。”


    一听到感情纠葛，李小雨就更来劲儿了，眨巴着因为发现八卦而炯炯有神的眼睛问道：“追求，还锲而不舍？都是皇帝了，追爱也这么有难度？”


    江寂笑着说：“照理说，皇帝权势滔天，当然说一不二。但是他钟情之人也不是一般人，且不说木将军手握兵权，他不敢轻举妄动，就单说她的性子，也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刚烈。这一点，只怕也是受了那位去世的木老将军的影响。想当年，木老将军布衣出身，却屡建奇功，一步步走到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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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位置，最后却愿意用全部军功求娶当时的一名宫女，这份魄力到现在也是无人能敌了。”


    “那位宫女是长得倾国倾城吗？”


    江寂看着李小雨说道：“那也未必，但情人眼里出西施，在木老将军心里，她一定是最美丽的女子。”


    冷照也看着李小雨，难得从心里认同江寂的话。


    “所以，有父如此，女儿自然也是非爱不嫁。到底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


    “这么听起来，那个皇帝也挺惨的。”李小雨感叹道。


    “他惨什么，都是太后帮他夺权，他乐得自在，还有心情隔三差五跑将军府门前蹲守。”归真瞥着嘴，气呼呼地说道。


    “说起来，北衡两位皇帝其实都挺好命的，当今圣上自然不用说的，就是先帝的称帝之路也是顺风顺水。”


    “怎么说呢？”李小雨问道。


    “先帝原来是三皇子，前面有两位哥哥，这皇位怎样也难到他的头上，奈何他有如神助，北衡神将木籍，还有一位神机妙算的谋士，在先帝称帝之后坐上了丞相之位，这两位都是先帝的至交好友，也是他称帝之路的左膀右臂。说起来这位谋士如今虽不再是丞相，却也是名震江湖，就是苍雪峰的峰主冷锋。”


    李小雨心下一惊，万万没想到那个玩世不恭的苍雪峰峰主居然如此来历不凡。她偷偷看冷照，冷照却无动于衷，仿佛在听别人的事情。


    “至于堂堂丞相为何变成江湖势力，恐怕也是鸟尽弓藏之下的无奈之举。但除了这两位，还有先帝的皇后，也就是当今太后，同样是武能上战场，文可定乾坤的奇女子。有这三位英才相助，先帝这才在皇位之争中脱颖而出。不过，到底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先帝纵有识人之明，贵人相助，但大权在握，难免唯我独尊，声色犬马，最后落得个众叛亲离也是在所难免。”说到这里，江寂不由长叹。


    “先帝死后，他的弟弟夺权却碍于太后不曾夺位，只为摄政王。那几年，身为摄政王的楚遥王也算是风光无限。即便现在不当这个摄政王，依然占据一方权势。不过，无论是木老将军还是现在的木将军，他都是一视同仁地针对。这也让我们不得不怀疑，少门主在阮灵派遇险，只怕是他的手笔。”


    别人尚在思考其中的可能性，归真却坐不住了，直接说道：“江师兄，你无凭无据，怎么能随便给他定罪呢！”


    李小雨看着气鼓鼓的归真，只觉得莫名其妙：“我师父只是怀疑，又没说真的是他干的，你那么激动干嘛？”


    “胡说，我哪有激动！你血口喷人！”


    “大家都看在眼里，谁急了都看得出来。”李小雨也不惯着他，同他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


    正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只见一个身影笼罩在小雨上方。李小雨抬头一看，就见一张笑意盈盈的俊脸，温柔地注视着她。


    “你想知道这些事，为何不直接来问我呢？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