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亲王府近来因着长孙雪将要探访兆国一事而显得略有些忙碌，靳娘子带着一众王府侍者前前后后地张罗长孙雪路上要用的衣衫与吃食，尽管长孙雪同靳娘子说她很快就会回来，并不会在兆国逗留太久，但要带上路的东西还是眼见着越来越多。


    长孙雪对准备行装一事没有干预过多，靳翠水这些时日的忙碌的确为她解决了不少的烦扰。


    长孙雪脑中一边想着杂事，一边握着手中细长的笔杆在纸张的左下角写下了最后一个字，随后整理了一番将近些日子抄写的佛经通通交到了常在书房伺候笔墨的侍者手上。


    “这些我抄好的经书籍册，你记得在我离开后，每隔一段时日就将供奉在夫君牌位前的经书更换一遍。”


    “奴记下了。”


    长孙雪说罢将手上戴着的细镯摘下，放到了那侍者手上，“这事务我便交给你，你定要上心些。”


    “奴定会将事情办得周全。”那侍者见到长孙雪递到自己手中的细镯，语气雀跃了不少，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向长孙雪关切问道，“王妃这些时日可还有做噩梦？”


    噩梦？长孙雪短暂思考了一阵后反应过来，侍者口中询问的是她当初编造出来的梦魇。


    “夫君偶尔还是会在夜里前来看望我。”长孙雪选择将谎言进行下去，“不过不算什么噩梦，夫君只是与我说说话解闷罢了。”


    那侍者听后怔愣了一阵，想要开口宽慰，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在她心中，这样善良的王妃不该被一个死去的人反反复复在梦中纠缠。


    “还有要劳烦你通知王府旁的侍者备车，待会儿我去平宁公主府上一趟。”


    长孙雪的话让面前侍者回过神来，“好，我这就去遣人去为王妃备车。”


    高桢近来并未与长孙雪有什么多余的联络，按着时间，此时高桢应已遣人去往覃国国中几个盛产粟米与水稻的城池，践行她二人之间的约定。


    长孙雪此行便是为了向高桢再一次地仔细查问此事，不是她不信任高桢，而是此时此刻她不想让她的计划出现些什么意外。


    不过平宁公主府似乎以往有些不同，长孙雪掀开车帘，在马车之上远远地便瞧见平宁公主府外的门柱和牌匾之上都缠绕上了红绸。


    “王宫近来可是有发生些什么我们不知晓的喜事？”长孙雪向在车边走着的靳翠水问道。


    “喜事？”靳翠水见着前面平宁公主府一派喜庆繁忙的模样心中也有些疑惑，不过很快她便将心中的这点疑惑解决，“是先前便被定下的亲事，王妃可还记得去年平清公主和亲一事？平宁公主的婚事就是在那时说定的，对象是莫家的公子。眼下大皇子的丧期已过，婚仪自是也被提上了日程。奴这些时日忙昏了头，忘了同王妃讲这件事。”


    “靳娘子这样一说，我便想起来了。婚期可定下了？早知该从王府带些礼物过来，我不日便要启程，也不知能否赶得上婚仪。”


    “婚期应就定在王妃走后不久，公主的亲事向来盛大，因而公主府的人早早便开始准备了，正式的请帖应在之后才会递到各家的手上。可要奴去备份礼到时送到平宁公主府上？”


    “辛苦靳娘子了。”马车在公主府门前停下，长孙雪扶着靳娘子的手下车，“记得要准备上一份贵重些的礼物送去。”


    “王妃放心，奴记下了。”


    公主府门之内也是一片忙碌的景象，不过一切看上去都井井有条。


    引路的侍者一边同长孙雪和靳翠水笑着搭话，一边将二人带到了公主府的茶厅内。


    “随肃亲王妃前来的靳娘子便在此处稍作休憩，公主手头有事脱不开身，特命奴请王妃进到内院叙话说事。”


    长孙雪想着与高桢要说的话的确不适合在常有人经过的茶厅说出，便随这侍者进到公主府内院，一路来到了高桢的寝居门前。


    相比外院，公主府内院寂静冷清不少，也没有外院中喜庆的红绸与灯笼。


    “在寝居内议事是否有些不妥？”长孙雪向那个已为她打开高桢寝居的门，请她进去的侍者问道。


    “我们公主说，王妃与她关系紧密，在寝居议事没什么不妥的地方，若是王妃觉得不妥，奴可去向公主说明，看是否能换个地方。”


    “不必麻烦了。”长孙雪笑着说道，随后迈步进到了高桢的寝居之中。


    高桢眼下在忙的事的确脱不开身，寝居之内摆了不少垫着红布的木案，木案之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金银簪篦，镶嵌着珠玉的钗环与头冠，想着应是在挑选婚仪当日要用的首饰。


    “公主近日可还安好？”长孙雪看着正在铜镜面前摆弄挑选一众首饰的高桢说道。


    高桢闻言回头，笑着回应道：“安好。叔母今日寻我是为了先前同我商议的军粮一事罢。”


    “公主知晓我的来意。”


    “自然。”高桢一边说着一边又将头转了过去，拿起簪子在头上比划着，“叔母不日便要启程返回兆国了，我想着在那之前叔母定是要见我一面的，不然叔母恐不会放下心来罢。”


    “叔母放心，叔母交代的事情我已遣人去办，叔母的事情也是我的事情，我不会将事情办砸。”


    “有公主的这句话，我便安心了。”长孙雪自己在屋中寻了张椅子坐下，“公主府不日将逢喜事，只可惜我那时大抵已在路途之上，我会遣王府的人送份礼物过来聊表心意，还望公主莫要嫌弃。”


    “叔母的心意我怎会嫌弃？其实叔母也不必赠予我什么贵重的礼物，只需同我说句吉祥话便好，诸如‘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这类的话。”


    “我还以为公主不会喜欢这样的空话。”长孙雪看着一旁被挂在木架上的喜服说道。


    那是件做工极为繁复的喜服，下摆和衣袖上的穿珠、胸前和腰部的刺绣还有整件喜服用的布料，在不同的光线之下会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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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射出不同的纹理……


    长孙雪感受得到高桢似乎对这件事很上心，甚至还带着些期待和欢欣，可她并不知晓高桢与莫家公子有过私交，更何况先前与莫家公子定下亲事的不是高桢而是已远嫁到良国的高素。


    “这些话若是从叔母口中说出，我总觉得不会是空话。”高桢说着话，再一次转过身来看着长孙雪，“有些人的话太假，易让我不自主地生出厌恶，有些人的话太真，易让我觉得恐慌，真假掺在一处的，我觉得刚刚好。”


    “那便祝你与不日后便要来到公主府的莫家郎君百年好合、万事喜乐、多子多福。”


    “谢过叔母。”高桢道谢的同时还微微点了点头当作回应。


    “你与那莫家郎君先前可相识？”长孙雪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准备在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盏茶水。


    “叔母是惊讶我为何会如此欢喜罢。”高桢在一来一回说话的间隙，终是选定了一支发簪放在了一旁，随后又开始挑选婚仪当日要佩戴的头冠，“相比嫁给那良国世子，我对这门亲事自是十分满意的。”


    “这门婚事落定，父皇之后便不会将多余的精力再放在我身上，朱家末落，原先同朱家交好的莫家也跟着遭难，整个莫家都急着抓住浮木防止在这趟浑水中溺毙，我如今身为这根浮木，那莫家公子进到公主府来后，定然谨小慎微，处处看着我的眼色做事，整个莫家也任由我左右拿捏。这样于我百利而无一害的亲事，我怎能不雀跃欢欣。”


    这是张渌清在四清境待着的第二十五个年头，也是擢升为策录真神身边掌事神使的第二十个年头，这份差事的核心是使真神满意，这份差事的报酬其一是在四清境内人人均可享有的借助灵力久驻青春数十载，其二是一枚掌事神使独有的令牌，借助此令牌上的灵气力量可在四清境外逗留一整日，哪怕令牌上的力量有限，不足以支撑连续的出入活动，但这份权限仍有不少人向往：只有升为掌事神使才意味着有回家探望的机会。


    不过这于渌清而言在三五年前已无甚大用。在父母亲相继离世的弥留之际，她也因为令牌上力量的不连续未来得及见最后一面，这令牌上的灵气真神也无法左右。她只得等待灵气恢复的下一个三日摸到亲人冰凉的体温，仓促的准备后事。她的悲痛在快速的行事中被短暂掩埋，然后再在数不尽的日夜中一片片的剜去那颗本来活泼的心脏，为空洞也筑下了一座牢笼。她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心力去面对这份差事，但所幸每一年都有固定的擢升为掌事神使的名额，她身边的帮手一时间也变得充裕。眼前三界中最为绚烂的云霞也变得了无生趣，身畔的白衣神君也从欣喜看至厌烦，她不知……


    “倒茶。”渌清闻言回过神来，端起眼前翠色的茶壶向杯中斟入清透的茶水。


    “这四清境外的茶庄这么多年的品质倒是未曾变过。”真神此话渌清充耳不闻，只掂量着壶中的水量琢磨着是该添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