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 第 126 章

作品:《王爷,案发现场禁止心动

    刑部尚书府的书房内。


    王永年瘫坐在椅子上,满脑子都是白日里公堂上,裴知微抛出的一个个破绽,还有百姓们质疑的议论声。


    他端起案上的茶杯,刚要凑到唇边。


    “老爷,大、大牢那边……说是大牢那边着火了!”


    管家因太过慌张,抬腿迈过书房门槛时被锦袍下摆绊了一下,几乎是冲到了书案前。


    王永年浑身一颤,滚烫的茶水顺着杯沿泼溅而出,尽数落在他手上。


    “嘶……”他倒抽一口冷气,想也没想就把杯子狠狠摁回案上。


    瓷杯与桌面相撞,发出“哐当”一声,水洒得到处都是。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继而惨白得像个死人,嘴唇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突然,他双臂在身前的书案上狠狠一扫。


    案上的砚台、笔墨被尽数扫落在地,砚台摔得四分五裂,墨汁溅得满地都是。


    “他们怎么敢?!


    那是刑部大牢!是天子脚下的法纪之地!


    他们怎么敢纵火?怎么敢啊……”


    他反复念叨着“怎么敢”。


    他紧接着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他张大嘴,贪婪地大口大口喘着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却驱不散胸腔里的憋闷与惶恐,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执掌刑部这些年,他见惯了阴暗诡谲,却从未想过有人敢如此胆大包天,竟不惜火烧大牢来灭口。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些人,竟还是自己的族人。


    他们完全不顾念他这个刑部尚书!


    心腹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却仍强撑着宽慰:“老爷,您息怒。


    裴凛如今被禁军单独看管,层层守卫,底下的人根本近不了他的牢房。


    估摸着这火……这火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不得不放!


    只有先制造混乱,才能趁着乱劲动手,否则根本没有半点机会。”


    王永年整个人重重跌回椅子里,他用力闭上眼睛,仰起脸长长叹了口气。


    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叹出来,满是疲惫与绝望。


    “事已至此,罢了……罢了……


    不管这次成与不成,我这个刑部尚书,算是做到头了。


    只望他们这次能争点气,别再出任何纰漏。


    否则,咱们所有人,都得陪葬!”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只剩一片浑浊的死寂,“另一边的人,都安排妥当了?”


    心腹额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回老爷,家主说了,所有的精英已经全部出动了,个个都做好了必死的准备,只求能杀了崔延武。”


    王永年没再说话,又闭上了眼,抬手轻轻摆了摆,示意心腹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他佝偻的身影,一动不动。


    夜色如墨,将整个京城笼罩。


    刑部大牢上空的橘红色火光,烧了足足两个时辰,才被赶来的武侯铺和衙役们奋力扑灭。


    瑞亲王府的正堂内,谢霁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地捧着一杯热茶,时不时啜一口。


    裴知微则坐在他对面,目光落在被两名暗卫按在地上的黑衣人身上。


    他一身黑衣,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却依旧挺直了脊背,只是死死盯着地面,牙关紧咬,一言不发。


    “丁晋,你竟然不是张家的人?”裴知微的声音打破了堂内的沉寂。


    “倒是我们先入为主了,以为你先是去扬都投奔张叙仁,后又被张启峰的人接走,就定然是张家的爪牙。”


    丁晋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依旧垂着头,像块没有知觉的石头。


    萧云湛坐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拇指上的墨玉扳指。


    “丁晋,这里是瑞亲王府,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撒野的地方。”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你若还想着王家的人能来救你出去,我劝你趁早死心。


    就算你盼着他们来给你个痛快,也别想了。”


    丁晋这才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目光直直看向萧云湛。


    两人对视片刻,萧云湛继续道:“我向来耐心有限。


    此次南下查案,若不是碍于裴大人凡事讲究真凭实据,根本不必如此麻烦。


    如今裴大人身陷大牢,我的耐心也耗得差不多了。”


    “所以,你说与不说,对我而言无所谓。”他的声音冷了几分。


    “按我的意思,一剂哑药喂下去,眼睛挖了,手脚砍了,照样能当人证。不过你运气好,今日裴娘子在这儿。”


    他转头看向裴知微,“她随了裴大人的性子,万事都要个明明白白的证据。


    我看在她的份上,给你一夜时间好好想想。


    想说了,就写份证词。不想说,也无妨,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说完,他对着一旁的李戎使了个眼色。


    李戎上前架起丁晋就要往外走。


    就在丁晋的脚快要踏出正堂门槛时,裴知微突然开口:“你知道姜勇一家,都被虐杀了吗?”


    丁晋的脚步猛地一顿,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倏地回过头,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声音沙哑得像是掺了沙子:“虐杀?”


    “你不知道?”裴知微看着他骤然失色的脸,缓缓道。


    “为了从他们嘴里问出你的行踪,张默派人将他们一家三口关在冰窖里,百般折磨,最终无一生还。”


    丁晋猛地挣脱了李戎的钳制,踉跄着冲回堂中,脸上扯出一抹极尽嘲讽的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姜勇死了我知道,但他的妻儿,现如今明明在王家安然无恙!


    你们想骗我?”


    萧云湛嗤笑一声,指尖停止了转动扳指:“王家是这么告诉你的?”


    他看着丁晋因用力咬牙而凸起的额角青筋,语气带着几分怜悯。


    “他们一家三口的尸首,是本王亲自发现的。


    你若不信,本王可以让人调取他们的验尸格目给你看,只是苏州到京城路途遥远,需要些时日。”


    丁晋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下颚紧绷着,半晌后,他突然像是疯了一般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在宁静的夜空里回荡。


    笑到最后,他猛地停住,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密,脸上满是狰狞:“好!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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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光我是王家的人,整个太湖帮,其实都是王家的产业!”他看着裴知微和谢霁脸上露出的惊讶神色,笑得更加疯狂。


    “你们看,我敢说了,你们敢信吗?”


    萧云湛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道:“为何不信?


    王家骗了你,用你唯一的儿子来挟制你,而那个孩子,却早就已经被虐杀了。


    你反水,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裴知微和谢霁齐齐转头看向萧云湛,眼里满是错愕。


    姜勇的儿子,竟然是丁晋的?


    丁晋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惊雷劈中,踉跄着又迈了一步,指着萧云湛,语无伦次地问道:“你没骗我?


    而且你竟然早就知道?


    你怎么知道他是我唯一的儿子?”


    “在你进来之前,我并不知道。”萧云湛说得坦诚。


    “但你说姜勇的妻儿在王家时,我就猜到了。


    你是什么人?能从苏州城的水渠里神不知鬼不觉溜走,心思缜密,手段狠辣。


    姜勇是你的表弟,提起他的死,你半分动容都没有,却唯独在乎他的妻儿,这本身就不合常理。”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往回想,那孩子的眉眼,确实更像你。


    这些年你一直服用寒食散,剂量只会越来越大,早已伤了根本,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所以姜勇的儿子,自然就是你唯一的指望。


    这些,其实都不难猜。”


    丁晋瞪着赤红的双眼,突然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将脸上的黑泥冲刷出两道清晰的泪痕。


    “好!老子这辈子干了那么多断子绝孙的勾当,早就不怕真的断子绝孙!”


    他恨得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只是那些在背后坐享其成的人,也别想子孙满堂!”


    萧云湛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你终于想明白了。


    你放心,只要你把知道的所有事都交代清楚,有我在,这些人,包括王家在内,一只耗子都别想跑。”


    “好!”丁晋重重点头,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我信王爷一次,只求王爷不要食言。”


    “本王此次南下,吃了多少瘪,除了姜勇一家被虐杀之外,桩桩件件你都应该是知道的。”萧云湛的语气带着几分自嘲。


    “以本王的身份,这辈子何曾受过那样的委屈?


    现如今整个大梁,最想让这帮人诛九族的,恐怕就是本王了。”


    萧云湛刚说完,谢霁下意识点头,放下茶杯道:“他的脾气我最清楚,他确实没撒谎!”


    萧云湛看向丁晋:“你回去好好想想,把你知道的所有事,事无巨细都写下来交给我。


    别漏掉任何一个细节,哪怕是你觉得无关紧要的小事,都写下来,一件都别漏了。”


    丁晋没再说话,只是重重点头。


    李戎上前,这次他没有反抗,任由暗卫架着,一步步走出了正堂。


    看着丁晋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裴知微才转过身,看向萧云湛:“你是怎么想到,他们今晚还会对我爹动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