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琼闻言一愣。


    是了。


    这么久以来，她都是以朋友的身份来诓骗住这个妖怪的。


    朋友，多么可笑的一个词。


    人和妖，又怎么能成为朋友呢？


    更何况，她又不是一介平民。


    她是堂堂尚书府千金，日后也会寻得心仪的郎君，拥有自己的小家。


    在她的心中，她与阿木，不过是利益交换，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定是要满足阿木才行。


    这也是为什么她想要再见一面阿木的原因。


    公孙琼不想对谁有亏欠，也不想给这妖留下什么把柄。


    随即，脸上愣神的表情收起来，她呵呵一笑：“你是没有听说过我们人类有一句话，叫‘亲兄弟明算账’，更何况朋友之间？”


    “算账？”


    阿木不明白，公孙琼怎的突然想起来要与他算账了。


    “嗯。”公孙琼点了点头：“你救了我，给了我新生，你想要什么尽管说，我尽量满足你。”


    “没有。”


    阿木摇了摇头，他没有什么想要的。


    如果不是公孙琼求他，他依旧只会在自己的小屋子里做他的木偶人。


    “真的没有？”


    “没有。”


    公孙琼看了阿木半晌，发现这个妖是真的什么都不想要，只得作罢。


    不管阿木如何拒绝。


    她还是给了许多钱财给阿木，好言劝说他收下，自己的心中方才好受了些。


    这一事过，两人后来都没有再有什么联系。


    当初爱不释手的花木兰也被公孙琼锁进了柜子的最底部。


    冬去春来。


    公孙琼的年纪并不小了，因着以前生病，活着已是不易，哪里会考虑其他的事情。


    这身体一好，尚书大人又开始琢磨起她的婚事来。


    对于成亲，公孙琼并不反感，而且十分期待。


    期待能得一人心，与之相守，再生两个孩子。


    朝食的桌子上，公孙琼听着尚书大人絮絮叨叨之后一顿。


    是她这些时日过得太舒适了，差点忘记，自己的这具身体只是一具木偶人身。


    说白了，也就是半个妖物。


    木偶人，又怎么可能孕育孩子呢？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在这个朝代，有谁会愿意娶一个不能生育的女子？


    哪怕真的有，公孙琼也不愿意与人共事一夫，把自己的丈夫与其他人分享。


    公孙琼手中的筷子捏的越来越紧。


    可惜她的异常并没有被尚书大人发现。


    接连好几日，她都郁郁寡欢。


    人啊，总是在自己走投无路的时候，才会想到那个最有利于自己的，哪怕他是妖。


    存放公孙琼平日里不常用的东西的柜子被打开。


    她亲手拿出了底部那个栩栩如生的花木兰。


    磨蹭在手中许久。


    一旁的丫鬟也是不解，明明小姐之前那么喜欢这个木偶的。


    可待她病好之后，便把它放在了柜子最底部，不知怎的，现在又翻找出来。


    只有日日与公孙琼相伴的阿拂，才真正懂得她的心思，她的自私与算计。


    这是又要利用阿木了。


    阿拂不仅在心中叹息一声。


    姐姐曾说过，人类的生命短暂却顽强。


    庙中来求愿的不在少数，她也听过这些人内心的愿望。


    当时的她还不明白，可现在，她却是懂得了几分当初姐姐的叹息。


    明明公孙琼做的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事情，但是阿拂的心中还是不赞同她的所作所为。


    现在的阿木，与后来他们碰见的阿木，完全都是两个模样，也不知道，公孙琼到底让他做了什么才使得他变成了那副样子。


    不出所料，在公孙琼夜里对着花木兰喃喃自语的情况下，阿木再一次出现了。


    阿木还是那个话少木讷的妖。


    一身永远不变的黑袍。


    灯光昏暗的情况下，根本看不出他的模样与神色。


    “找我何事？”


    而且，说话永远都是直奔主题，不讲废话。


    “我怎样才能有孩子？”


    与阿木相处的多了，公孙琼也习惯了他的说话方式。


    “你成婚了？”


    这还是第一次，阿拂在阿木的身上看到他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语气。


    诧异和一些生气？


    “没有。”公孙琼摇摇头：“只是今日突然想到，我现在虽与常人无异，可终究还是木偶身，想要成婚生子，怕是不能？”


    “自然是不能的。”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公孙琼心死。


    不过她还是不想放弃：“可有法子，让我同寻常女子一般生子？”


    “你连人都不是，何来生子一说。”


    “那如何才能成为人。”


    公孙琼不是傻子，她抓住了阿木话里的说法，丝毫不想放过他面上的表情，两人离得近，她的眼中全是迫切。


    而阿木却是不明白。


    他是木偶妖，能活上百年，努力修行说不定还能活个上千年。


    公孙琼也有了木偶身，活个百八十年不成问题，为何还要考虑延绵子嗣这种小事。


    当初不是说能够活下来就好？


    阿拂也看见了阿木眼中的疑惑，在心中摇摇头。


    他一个单纯的妖怪，又如何懂得什么是自私，什么是贪婪。


    “想要成为人，除非有办法找到上古神树来转换你现在的身体，亦或者。”


    “亦或者什么？”


    公孙琼步步紧逼。


    阿木原本皱起来的眉头突然松散开：“亦或者，用人类的精血来滋养你这具木偶身。”


    “精血？滋养？”


    好熟悉的法子。


    阿拂在脑海中快速找到与之相关的。


    阿木说的这些，与当初花妖用花之精华的活气来养胎的法子不是一模一样？！


    难不成，这样的法子竟然如此广泛了？


    广泛到只要是个妖都晓得？


    “上古神树凶险万分，别说你了，就连我，可能连它们的一片叶子都摸不到。”


    “那精血滋养呢？”


    公孙琼激动万分的抓住了阿木的袖口。


    不得不说，这样的公孙琼，让阿木有些开心。


    开心自己是被需要的，并不是一无是处，也并不是默默无闻，无人知晓。


    “精血滋养，不可取。”


    阿拂不得不在心中翻了一个白眼。


    既然不可取，那你说出来干嘛？


    不是平白的给了公孙琼希望，又让她破灭吗？


    “怎么就不可取了？”


    “精血是人极其重要的东西，一旦减少，很难补回来，取的多了，会有性命之忧。”


    “那我们就取少一点。”


    公孙琼丝毫没有要放弃的意思：“只要不伤及人的性命就好，行吗阿木？”


    屋里，她苦苦哀求着，眼中全是对成为真正的人的渴望。


    阿木紧紧的皱着眉头，甩开公孙琼拉住他的衣袖：“不行。”


    随即化作一阵风消失在原地。


    “阿木！”


    公孙琼向前扑了一个空。


    泪水从脸庞划过。


    她的呼喊声惊动了外面的丫鬟。


    “小姐怎么了？”


    丫鬟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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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而入，只见小姐站在屋子中间，一脸难过。


    “无事。”她敷衍着丫鬟，自顾自的上了床榻。


    “可又做噩梦了？”丫鬟见着自家小姐不回心中又疼惜几分。


    好生的给她垫了被子之后，就在屋里的小榻上躺着守着。


    被阿木拒绝之后，公孙琼不甘心。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


    只要知道有希望，绝不放弃。


    后来几天，任凭她怎么对着花木兰的人偶说话，阿木都没有再出现。


    公孙琼的心，一点一点的冷了下去。


    手中握了好几日的花木兰被她摔到了地上。


    “妖就是妖！又怎么会懂我们人的苦衷！为何你就不愿意帮帮我？我们不是朋友吗？既然你已经帮了我一次，为何不能再帮我一次？”


    人偶摔到了地上，这一次公孙琼是用了力的，比上一次摔的更为严重。


    身体四分五裂。


    丫鬟在一旁看着也不知如何劝导。


    只觉得小姐的话说的胡言乱语，偏偏又不敢与老爷说，又小心翼翼的把地上的残渣碎片捡走。


    发泄一通之后，公孙琼倒在榻上，闭上双眸，心中难受万分。


    至此不再喝水进食。


    这样的动静又闹到了尚书大人那里。


    尚书大人还以为是公孙琼的病又复发了，请了好几个大夫，都说小姐的身体无恙。


    她身边的丫鬟早已经被她约束的不得同外面透露关于她的事情。


    尚书大人也是着急上火没有办法，只得一天天的看着公孙琼越发的憔悴。


    木偶身是不会死的，但是不进食，会让公孙琼一天比一天憔悴。


    直到最后，陷入沉睡，与死无异。


    阿木是在公孙琼摔烂花木兰人偶之后，才知道她开始绝食的。


    心中也是纠结万分。


    这一次不同于先前帮她换一具身体。


    阿木还是一个木偶小妖，没有化形的时候，就从来没有伤害过人类。


    给公孙琼取骨换身，已经突破了他的底线。


    时间一日日的过去。


    阿木终究是坐不住的。


    他再一次出现在了公孙琼的面前。


    公孙琼的屋子与平时无二，哪怕她憔悴不堪，屋里还是每日放的有新鲜的花束与瓜果，床榻摆子在了窗下有阳光罩着的地方。


    她绝食之后就没多少力气了，整日昏昏沉沉的睡着。


    似乎心有所感，在阿木出现的时候，她睁开了双眼。


    “你来了。”


    公孙琼面上平静，心中却是激动不已。


    她就知道，知道阿木是不会放任她不管！


    “何必呢？”阿木轻声问道。


    公孙琼闻言却是笑了笑。


    “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阿木。”她慢慢抬起一只手来，固执的对着阿木的方向：“我不要和你做朋友了。”


    感觉到心中另外的一股狡黠与算计，阿拂暗道不好。


    “什么？”阿木不解。


    难道就因为自己不帮她，公孙琼就不同自己做朋友了？


    心中觉得凄凉万分，却又不懂公孙琼伸向她的手。


    “对，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了，我想，与你做恋人。”


    “恋人？”阿木的脸不同于平时的木讷，而是怔怔的有些发愣。


    公孙琼的手没有放下，因为长时间的抬着，身上又没什么力气，已经慢慢的开始在发抖。


    阿木看着她的那张笑脸，慢慢的上前，牵住她的手。


    恋人，是要比朋友更好的关系。


    阿木是知道的。


    恋人可以一直生活在一起，永远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