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葬梅山换魂


    “有一个小姑娘，她的样子，真的和你很像啊。”


    “我只见过她一面，之后姓江的骗我喝下一杯茶，喝完我便不省人事，再醒来已经被关进了这牢狱之中，任我如何吵闹也无人理我。”


    “当时我真的以为此生最后再也见不到你了。”沈爷爷的灵魂随着他情绪的波动在如今的新身体里晃动，向沈心散发出诱人的味道。


    “那您原本的身体去了何处？”林晚山开口问。


    沈爷爷从一开始就被送进了地牢里，没有在修院里被进行幻术洗脑，他可能是这里唯一一个不为了长生而来还没有被下幻术就送进地牢里的人。


    江云青或许也认识这无垢教的灰毛教主，否则人家怎么会如此轻易就给他开了后门。


    “老夫先是在地牢里关了几日，后来被一群披着黑色斗篷的男子蒙上了眼睛捆住了双手，带离了地牢。”


    “那些人一路都没有说话，但老夫很清楚的听见身边有呼啸而来的风声和滔滔汨汨的水声，我想我应该被带到了一处瀑布之下。”


    “本君想那里并非是瀑布下，而是山谷里的一片湖底。”那样的声音他在峭壁下的湖面上也曾听过。


    所以白生带两个守狱人拉着一马车囚犯要去的山洞，也是一样黑斗篷要带沈爷爷去的地方。


    沈爷爷认可的点了点头：“的确，没亲眼看见那副景象前，谁也不会相信如此磅礴的水声会是一片湖水发出的。”


    “被送进一处洞窟后，老夫眼睛上蒙住的布条才被摘下，地上躺着几个陌生人，他们全都处于昏迷状态。”


    “一名同样身披黑色斗篷的少年手里托着一盏灯朝我们走来，之后的记忆就变得很模糊。我只感觉身体变得很轻很轻，像四散的蒲公英种子一样飘浮在空中，眼前的景象却始终模糊不清。”


    越往下说，林晚山的眉头便愈加紧皱起来，亲耳从经历者口中听到换魂的经过，竟然真的是从活人身上取魂，在此之前这简直闻所未闻。


    “原本昏暗的洞窟在老夫意识飘忽不定的时候却有许多白色的亮光朝一点聚去，星星点点的白光构成一团更大更亮的白光，但那光也只存在了一瞬。下一秒我便感觉到有一股巨大的推力在把我往其他地方带。”


    “再睁眼，老夫的容貌、声音，就都变成了这副模样。而老夫看着自己躺在地上那苍老又熟悉的身体，脑子里一时间全搅成了”


    对于他被换魂的过程林晚山多多少少在之前都能猜到些许。


    “您原本的身体去了何处还有印象吗？”地牢里倏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有人正在向他们逼近，时间不多了，林晚山来不及再慢慢询问，于是又问，“还有您口中那名少年的样貌可还记得？”


    “身体……”那日的记忆对他来说似乎已经十分模糊，沈爷爷努力回想着，“身体、身体被湖水卷走……被水中的鱼儿吃光……”


    “鱼？”


    “不……我也不知……有好几具只剩下空壳的身体留在山洞里，我、我被风带到了岸上，湖水倒灌进洞窟，下面黑漆漆的一片……没多出一会，便从湖底冒出一大片猩红……”


    “在混乱中老夫和其他人被带回了地牢，身上也披上了和其他人一样的黑色斗篷……大脑清醒以后已不知是多少日之后。”


    闻言李逢卿眉眼皱了皱，难怪那湖底满是血腥腐烂的气味。他下意识往林晚山身边靠了靠，好用他身上散发的血橙香气抵消这地牢之中一直在刺激他嗅觉神经的恶臭腐气。


    那些人把凡人的灵魂换进修者身体里，还把凡人的身体留在湖底喂养大风兽。


    修者的灵魂却不翼而飞，这些灵魂被换到修者体内的凡人对他们来说虽是绝对掌控的棋子，但他们并不是修者本人，对法力或是轻功的使用也只是照猫画虎，威力远不及本人。


    如果大动干戈做出这些前所未有的荒唐事，仅仅只是为了造出这些听话的棋子，倒也不是没可能，毕竟林晚山总觉得这其中有种没由来的违和感。


    “手里托着一盏灯的少年……斗篷的帽子把他遮的很严实，再加上他自始至终都未曾说过一句话，老夫着实不知该如何形容。”


    林晚山从乾坤袋里取出一直藏在里面的收据，展开并将其凑在沈爷爷眼前。


    “这张收据是您亲手写的，雨田的身份我们已知晓，这个0641到底是指何人？”


    这张收据他是从青山禁林下的暗室中找到的为数不多关于李月君消失的线索，如今它不仅与乌城有关系，暗中还连接着葬梅山和千重谷，不知背后究竟还有多少势力牵扯其中。


    “这个人也从未露过面，从外表上看她娇小的身材虽和在洞窟中的少年相似，但多年前她第一次到乌王殿时老夫曾听到过她的声音，那声音怪异尖锐，分明是个女孩的声音。”


    “那你如何能肯定，洞窟中的是一个少年而不是……”


    “仙君……”沈爷爷打断说，“那些人称呼他为仙君……如此年轻就做了仙君，他可了不得……”


    仙君？难道那些人也不知他的真实身份？


    在修仙界年少成名的人如过江之鲫，仅仅是一个少年人的身份，任何一个宗门都能拎出来个中翘楚。


    “自从他与姓江的见过面之后，他的身边便开始频频出现各种女子。”林晚山还在思考之际，沈爷爷自顾自地接着说起来，“她们每一个看老夫的眼神都像我的阿心啊……几月前有一个女孩，年纪偏小，却是最像我孙女沈心的！但老夫心里明白，她也是江云青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骗来的女子，她们都中了她的套路！我让他还我孙女……我要带她回家！可他用阿心的性命要挟老夫，逼迫我一直留在乌王殿为他做事。”


    “的确符合他的风格。”林晚山回想起江云青那邪魅的面孔，和他在千重谷外的荒漠上那番把沈心比作他握不住的沙的偏执言论。


    沈心对他也曾有过深厚的情谊，却阴差阳错落得这样的结局，实在很难让人不唏嘘。


    归根结底江云青本质上就是一个偏执又无赖的疯子，他接受不了沈心对他的拒绝，明明是自己下意识把对方推的远远的，认为沈心的确不会喜欢他这样的人，所以才没能察觉出沈心对他的拒绝之词中包含着无限的不舍。


    “好了爷爷，别再说了。”这些年无数年轻女子因她而死，若不是林晚山发现了江云青的秘密发现了她，待江云青五阶修为稳定后，恐怕再无人能在乌王殿查出端倪同时还能把江云青家搅得天翻地覆。


    “丫头啊……”沈爷爷年轻的声音说话却还是带着那股苍老劲，甚至有些哽咽，“爷爷还以为你被那小子关在乌城，你怎的又跑到这里跟那些害人的家伙混在一起啊！”


    “我……”


    她身上披着黑斗篷，还顶用了别人的身体，自然被沈爷爷误会成和那些听命于灰毛教主的人一样了。


    “是他把你送进来的对不对！”


    “不是的……”她只是一个死人，如今还能留得一缕冤魂残存于世是多亏了林仙君对她手下留情。


    但她沈心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也全拜他江云青所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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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哒哒哒——


    地牢中有人在奔跑的声音越来越近。


    声音从李逢卿所守的尾端传来，林晚山转身推开他的身体两人调换了位置。


    瞬息之间不道剑已经出鞘封住了末端的走廊，同时奔跑而来的人也随之停下。


    “你们认识他？”白生看着牢狱中的沈爷爷和与他相近的青禾，蓝光撒在青禾的脸上，她脸上的图腾倒映在他眼中，白生露出一个了然的笑，“他身体里的灵魂已被换了芯子，你们找到也没有用。”


    白生以为林晚山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找这个修者，但可惜这个人某种意义上可以说已经死了。


    他身后还跟着一名比他高出一个脑袋的少年，披着一身白斗篷，怯生生地躲在比他矮的白生后面，一言不发。


    林晚山抬眸将剑锋抵至白生的喉间，下一瞬对方被他身后的人拽着往回一拉，躲开了林晚山这突如其来的一剑。


    “宋亭玉，你哥不出来却把你推出来送死吗？”


    “居然能猜到是我，你也不算蠢。”白生躲开不道剑的横劈，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阮琛的脸，“是阮家阿姐告诉你的吧？”


    “她只说了她所知的宋氏双子的故事，恐怕你作为“白生”的身体也是换魂所得吧？”林晚山看向白生身后的少年，“你与你哥理应都是十九岁的年纪，可无论是“白生”还是你后面这个，年龄都对不上，真正的宋亭玉在哪里？”


    阮琛在千重谷向他吐露宋氏双子的故事时，林晚山就曾不自觉的把无垢教的圣子和灰毛教主代入进去，毕竟两个人都拥有过分相似的浅绿色瞳孔。


    但宋氏双子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兄弟，而圣子的身材跟教主相比不仅差了一大截，年龄也差了不止两三岁，所以在当下林晚山比没有把宋氏双子和无垢教联系在一起。


    直到从不是守狱人的守狱人口中知晓无垢教所谓的长生之术就是利用换魂制造棋子的事，再从千重谷跟到无垢教亲眼见到换魂的事实。林晚山才彻底想通，或许白生和阿迎都是灰毛教主换魂后的产物。


    “我就是宋亭玉。”白生身后的少年依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说话语气也毫无气势，只是在说话的时候一直紧盯着李逢卿的眼睛。


    仿佛是希望对方能认出他来。


    “可你的模样至多不过十五岁……”


    “我的身体永远停留在了十五岁的时候，但我的灵魂分了一半在“白生”身上，我以这样的方式活到了今日。”宋亭玉的瞳孔在蓝光的照映下散发出淡绿色的光。


    他不用任何符咒从手中召来一阵旋风，风刃朝关押沈爷爷的牢狱吹去，砍断了牢房周围的铁栏杆。


    体内生有水玉符者瞳孔为深蓝，生有雷玉符者瞳孔为紫色，虽没见过传说中火玉符的持有者，但他艳红的瞳孔也早已传遍修仙界。


    林晚山脑中一阵风暴激荡，对于宋亭玉是风玉符都持有者他早有猜测，证实之后只觉得可能他的另一个猜测也要成真了。


    “你们想带走他，可以。前提是离开以后再也不要踏入葬梅山一步！”宋亭玉的身体说话声音微弱，因此大部分想说出口的话都是由“白生”的身体说出。


    “阿玉，你不让我回本体，就是为了阻止我回来杀了他们？”一直被白生塞在怀里的肉球小蘑菇冷不丁从他衣领里钻了出来，尽管白生还在费力地想把它往下压，它还是忍不住冒出了头。


    “哥……”宋亭玉弱弱的拍了拍它的脑袋，趴在白生的肩膀上双手合十比了一个拜托的手势，“算我求你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