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闻言皱了皱眉，但还是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扬起头看向满脸是汗的崔白桦：“你怎么知道是我？”


    崔白桦怔了一下，没想到她问这个，于是扯了个谎嘟囔道：“感觉......”


    他当然不是凭感觉，他只是太过了解叶臻，以叶臻的实力，绝不可能制服袭击者，何况这样杀伐果决的手段也不是她的风格。


    永夜冷哼了一声，不再深究，反问道：“为什么不能杀他？你们救不了他，倒不如给他个痛快。”


    话虽如此，但她还是松开了扼住袭击者颈部的手，改为隔着面罩捏住了对方的下巴，迫使他微微张开嘴，没有办法继续撕咬的动作。


    “杀了他，我们没有办法解释。”崔白桦考虑的却是另一个方向，毕竟他们四个是连培训考核期还没完全度过的D级士兵，就算合力，也基本不可能击杀一个评定等级至少在C级以上的基因暴动者。似是怕永夜不明白，他又补充了一句：“不然，你的真实身份可能会暴露。”


    永夜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瞟向了崔白桦，无形的杀意立时弥漫开来：“你是在威胁我？”


    只这一眼，崔白桦立时感到身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战战兢兢地解释道：“我只是想保护叶臻罢了。”


    永夜收回了目光，不知是不是接受了这个解释，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袭击者，有一瞬间觉得自己下手似乎还是重了一点：“就算不杀他，以你们的实力，能把他伤成这个样子？”


    崔白桦还没说话，叶臻却抢先答道：“反正他已经失去了理智，可以说他是自残的。”


    “自残能把自己的两条手臂都卸了？用脚卸的？”永夜不禁觉得有些可笑，不自觉地反驳她。


    叶臻倒是想好了办法：“那你再安回去一条。”


    “？？？”崔白桦看着眼前不知究竟是永夜还是叶臻的人，一边自如切换神色，一边自言自语，忽然觉得大脑有些过载。他就离开了片刻，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安回去倒是不难，但是我不能一直留在这里，一旦让他恢复了机动能力，你们可不是他的对手。”永夜仍然觉得这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崔白桦这时终于回过了神，连忙举起手中攥着的一小瓶喷雾道：“没关系，我把它找回来了。”


    “这是什么？”神色平和的是叶臻。


    “安氟醚，吸入式麻醉剂。”


    “确定有用吗？”声音淡漠，没什么感情的是永夜。


    崔白桦也不是百分百确定：“没别的办法了，死马当活马医吧，剂量给大一点，说不定能拖到救援到来，到时候我们就都得救了。”


    永夜垂下眼睛，沉思了片刻，觉得确实也没有什么更稳妥的办法了，便点了点头。


    得到了永夜的肯定，崔白桦立刻指挥道：“把他的头套摘下来，这玩意居然还有隔离作用。”他在此已然吃过一亏，自是不能再在同一个坑里连续摔倒两回。


    永夜闻言，麻利地摘下了袭击者的头套，露出了一张刀削斧凿一般的脸，这么形容并不是因为他长得多么出色，而是因为他的额头、面颊、下巴上，错落着数道狭长的疤痕，确实如同被劈砍过一样，不过这些应是在过往的战斗中留下来的。


    换做以往，看到这些伤疤，可能会令人对他心生惧意，可现今却只显得他面容坚毅。


    就算是基因暴动，就算是彻底失去了属于人性的理智，却也抹不去他曾经的坚韧勇猛。


    叶臻看着那些伤疤，一时间很是触动，她的情绪自然而然地影响到了永夜，永夜再次拧起了眉头，她委实不太能理解：“你怎么能有这么多复杂的情绪？”


    “按照现今的医疗水平不应该留下这么多疤啊。”崔白桦更是脑回路不知道拐了几个弯。


    “时间不多了，动手吧！”永夜一手捂住口鼻，一手继续捏着袭击者的下巴，催促道。


    “哦，哦！好！”崔白桦急忙举起喷雾，对着他的面门狂喷了数十下，这个剂量就算是一头牛，也得麻翻了，只是希望如果他真的得救了，不会因此落下什么后遗症。但无论如何，总比死了强。


    袭击者因为张着嘴，一下吸入了不少药剂，他被这种特殊的臭味刺激得疯狂挣扎了起来，但很快，他挣扎的幅度和力量都越来越小了，原本凶光毕现的眼睛，也渐渐迷离了起来。


    大约三四分钟后，他彻底停下了动作，看来确实是被麻翻了。


    永夜试探性地扭了扭他的头，见他毫无反应，这才松开了手，重新拽起他的左手，顺着臂骨一路向上，慢慢摸索着，直到关节处，微微用力，“咔哒”一声，脱臼的手臂重新回到了正确的位置。


    “好了，不过以防万一，你们最好还是把他捆起来。”


    崔白桦小心地把药剂收回口袋里，他庆幸自己偷偷带了这东西用来防身，也庆幸刚才没有把它扔得太远。然后，他从樟树下拾起一截绳子，递给永夜，想要合力把他捆起来。


    永夜却没有去接绳子，她依然蹲在原地，半天没再动作。


    “永夜？”崔白桦迟疑地唤了一声。


    叶臻转过脸来，恢复了她原本的神情：“她已经走了。”


    崔白桦立时松了一口气，他对永夜有一种天然的惧怕，虽然对方从未伤害过他，但这种惧怕就像老鼠怕猫，简直是源于生理本能，无法克制。“刚刚发生了什么，你们两个怎么会......”


    叶臻接过绳子，一边配合着他将袭击者牢牢捆住，一边简短陈述了一下整件事的经过。


    崔白桦的神色却是越发凝重，如果不是清楚叶臻的秉性，他甚至要怀疑她是在说什么鬼话，一个人类能够扭曲时空已然是闻所未闻，现下叶臻居然告诉他，永夜甚至可以做到升维。


    她，究竟是什么人？


    “叶臻，这些事，绝对不要再说给第二个人听。”他难得如此郑重地嘱咐叶臻。


    叶臻站起身，走到瘫倒在地面的邱海身边，伸手试了试他的鼻息，待感到一股十分微弱的暖意之后，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了下来，还好，他还活着。不过袭击者扭了他的脖子，不知道会不会伤到了他的脊柱。叶臻不敢擅自挪动他，怕会加重他的伤势，只得放任他继续躺在地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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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白桦见她久久没有回话，竟生出了几分气恼之意，于是说出口的话就明显染上了几分情绪：“你有没有听到我的话？”


    “啊？”叶臻还是第一次见他发脾气，十分意外，但还是马上承诺道：“放心，我绝不会再告诉其他任何人，你干嘛突然生气？”


    “还有，永夜给你的基因优化剂不可以再这样随便拿出来！”


    “那是假的，我之前把给小舟注射后的空药剂瓶留了下来，简单伪装了一下，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说到此，叶臻竟还有些隐隐的得意。


    “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崔白桦脱口而出，又觉得似乎失言了，憋了半天，还是放弃了，“算了......”


    他想既然她不明白这其中的厉害，便不要告诉她了，令她徒增烦恼，反正自己会一直陪在她身边的，总能护她几分周全。


    叶臻自是不知道崔白桦繁复的心理活动，她转了一圈，在确定了所有人都还活着后，重新回到了袭击者身边，再次蹲下身来，双手覆上他的身体，十分仔细地摸索起来。


    只不过这架势看起来倒像是在占人便宜，崔白桦嘴角一抽，没忍住问道：“你这是干嘛？”


    “找通讯器啊，奇怪。”叶臻觉得奇怪的是，他身上居然没有配备作战用通讯器。没办法，她只好摸向他的手腕，终于在那里寻到了身份手环。


    叶臻十分费力地摘下了手环，检查了一下，果然没有和他们一样被屏蔽了信号，于是一把扔给崔白桦道：“你来联系戴书易求援吧。”


    “为什么是我？”除了永夜，崔白桦第二个惧怕的就是戴书易，虽然不情愿，他还是拨弄起手环，在通讯列表里找到了戴书易的名字。


    通话连接的瞬间，戴书易正坐在舰艇里，不知道正忙着什么，她并没有看向全息屏幕，声音平淡地说道：“怎么了，卢坤？”


    崔白桦挠了挠头，轻轻咳嗽了一声，略有些尴尬地答道：“戴教官，是我。”


    戴书易闻声瞬时抬起头来，待看清全息影像中的人时，十分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睛：“怎么是你？卢坤呢？”


    崔白桦挪了挪视角，将微型镜头对准被捆成麻花状的袭击者说道：“在这呢。”


    虽然崔白桦四周的光线有些昏暗，但仍不难看出卢坤狼狈的模样，他好像受了十分严重的伤，戴书易不可置信地拔高了嗓门：“发生了什么？你们把卢坤怎么了？”


    崔白桦显然不爱听这话，争辩道：“你应该问问他把我们怎么了？”他再次调整视角，全息影像中出现了伤势同样严重的邱海和张宇灿，待戴书易看清之后，崔白桦方补充道：“卢坤在袭击我们的过程中，意外发生了基因暴动。”


    “不可能！”戴书易立时质疑，卢坤虽然是一名B级成员，可一直以来，他的情况都十分稳定，就算是对抗高维怪物，也从未出现过基因暴动的情况，怎么会在对付几个D级士兵的过程中，就毫无预兆地暴动了。可眼前的一切，又不像作假。她试图平静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我现在定位你们的坐标，留在原地不要动，我稍后就会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