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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专属依靠》 第81章
似乎每次发现点什么有意思的、好吃的地方, 周靳原总会想到下次要带她一起。
因为习惯了,所以一直没察觉。最近分开了两天,她才忽然有了感触。
回了个好后, 简念放平心态, 投入工作。
下午准时开会。
进会议室前,她先去茶水间接了杯水, 没想到正好碰到在泡咖啡的章库。
不知道这几天是真的在犒劳她让她好好休息,还是真的没有什么太重要的事,章库居然没给在休假期间的她发过几次消息。
简念不由得又觉得他这人当组长似乎也没那么糟糕,至少说话算话。
她打了声招呼, 章库也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两个人等着水装满, 一时间没话说,茶水间十分安静。
章库倒是没注意到,很快又对她说:“对了, 你上次要的资料, 我后天应该可以整理好,到时候邮件发你。”
简念也记得这事, 以为他忘了, 还想着怎么提醒。
这下他自己说出来了,她忙不迭地点头,缓和气氛说了句:“好,谢谢组长。也不是很着急的。”
章库端着咖啡抿了一口:“嗯。”
简念:“……”
从茶水间出来, 两人又是一起进的会议室。简念一坐下, 叶涵立即凑到她耳边说:“你怎么和他一起进来的?”
组内的成员一般对章库都是避之不及的。
简念有点为难地说:“……刚接水的时候碰到了。”
叶涵同情地看了她一眼, 伸手搂了搂她:“抱抱你。”
会议很快开始,她们俩没了讲小话的机会,也迅速进入到了状态。
章库站在投屏前, 简要说了下会议目的后,就看向了所有人,目光犀利。
“还是和之前一样,每个人先发表一下自己对于下一阶段要策划项目的意见,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你们来之前应该做了准备的吧?”
叶涵偷偷在桌底下在小群里发消息。
不想上班:【又来,最讨厌这种形式了。高中开火车回答问题,大学轮流自我介绍,工作了按顺序汇报……一辈子都逃不了了】
姜静:【好在试用期的还不用。那就看你们的了,加油,你们是最棒的】
不想上班:【静静你真有活力,希望时光倒流回我刚上班的时候】
说是这么说,叶涵往旁边一瞥,简念正握着笔,认真地听其他人的发言。一看她态度如此端正,叶涵也下意识地收起了手机,挺直了腰板。
有同事发言:“我是觉得可以继续往上次的盲盒项目这一块拓展,增加一些线下的盲盒主题店之类的,毕竟是今年最成功的策划之一。用数据说话吧,我先把我做的市调结果投屏给大家看下,目前我们消费者的人群画像主要集中在……”
也有人建议:“之前有几次的餐饮联名效果也挺好,这些也是我们有过成功经验的,下一阶段也可以继续考虑。”
……
一圈轮下来,到了简念,她笔记本上已经圈圈画画写满了字。
把电脑投屏过去,她展示的并非关于策划的,而是刚从网上搜索的——她们负责的游戏里的角色及场景,以及最初开发这款古代背景武侠MMO游戏的几个关键词:国风、江湖、情怀、自由。
“我们部门是IP营销策划,能带来经济效益的项目肯定是要优先考虑的,但最主要的还是运营维护好游戏的形象,打造IP才是重点。所以如果是我来选择的话,下一阶段我会更倾向于从游戏IP本身的开发理念出发。”
“武侠游戏近几年已经有很多同类产品,而且也已经算不上是热门的类别,那为什么我们公司的游戏还能做到在头部稳固的地位?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开发理念和游戏主题是广受消费者肯定的。玩家希望在游戏里体验和现实世界不同的人生,经历各种可能,感受江湖情怀。做到了这一点,所以成功。而我们部门需要做的,就是继续将其深化成一个有影响力的IP,让消费者提及这几个字眼,就联想到我们的游戏。”
……
对于开会这件事,叶涵一直都是十分抗拒的。她觉得会议内容可以用:草包上司画大饼、同事互相甩锅、气氛组问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浪费上班时间让你赶DDL这四个流程概括。
总结来说就是:毫无用处,所以每次开会她要不是昏昏欲睡,要不就是开小差度过。反正开会的只有在摸鱼和假装没摸鱼的两类人。
但是此刻听到简念的发言,她第一次感受到还是有人在真正思考该怎么去做好项目的。
说完了基本观点,简念这才投屏了自己做的几个简单的策划方向,讲述了该怎么落地。毕竟理念是太过于虚无缥缈的东西,最重要的还是可行性。
她一口气说了半个多小时,全程几乎没有任何卡顿和犹豫,像是这些想法早就烂熟于心了。
也或者是,她是真的熟悉且热爱他们公司的游戏。
叶涵突然想到:对哦,谁不热爱?
她当时进公司时,也是因为喜欢这款游戏本身的理念,喜欢里面的剧情设置,喜欢它展示的国风人物场景和江湖情怀。
叶涵也抱着要为自己喜欢的游戏出一份力的想法进了这个部门,只是后来发现日常琐碎事都忙不过来,这些根本没空想,先苟着再说。
公司里的大多数同事也和她是一样的想法。
没多久,简念汇报完了,轮到了叶涵,她停顿了下。
几秒后,合上了写着本来打算应付了事的草稿。
“刚刚听了前面同事的发言,我有点想推翻之前的一些看法,所以这次汇报就直接即兴了,组长别介意啊,我下去之后一定找资料补充完整。”
一旦决定了要做什么,叶涵也懒得管什么组长不组长的了。她就是通知一声,章库爱听不听。
难得的是,她这次不守规矩,章库居然也没打断。
和刚才简念一样,叶涵也站上了讲台,说了下自己从进公司后一直藏在心底一些点子,核心观点与简念不谋而合。
她第一次这么用心地去对待以前在自己看来毫无用处的会议。
说完之后,她有点紧张地看向了台下的简念。
简念和姜静在桌上一起给她比了个击掌的手势。
这就够了。
其他人不重要-
两小时后,一群人从会议室走出,还在激烈讨论刚才的话题。印象中第一次开了这么长时间的会议没人抱怨。
不是死气沉沉,而是都变得踊跃起来。
三个人一同去往工位,简念走在中间,她右手边的姜静先发出了感慨:“我好喜欢这种氛围啊。终于有点我理想中工作的样子了。”
叶涵在一边附和:“确实,念念你带动起来的,搞得我们突然都打鸡血了!”
姜静:“那你今天要加班吗?”
叶涵:“……这就不了吧?规定的时间内高效完成任务是我的工作态度。”
三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这时候有同事走到他们旁边,热情询问:“诶,简念,下班了一起吃饭吗?”
叶涵啧了一声,开玩笑说:“我们三可是一起的,你就约念念一个?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女同事赶紧道歉:“抱歉抱歉,我刚来不久,有点忘了你叫什么。”
叶涵:“……”
周围其他的同事听见这么一句,不约而同都笑出了声。
有人打趣:“叶涵,看来你在办公室还不够活跃,居然还有新人不认识你。”
女同事:“你叫叶涵是吧?好的好的,我记住了。你刚刚的发言也很优秀啊,希望以后可以和你们多多学习。”
叶涵:“……也不用这么客气。”
组内大多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开个玩笑、愉快互动一下就打开了话匣,顺势熟悉起来了,最后商量商量着就又变成了小型聚餐-
聚餐的地点就在公司附近,是一家大排档。
和上次团建不同,这回组内的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简念偶尔也会搭话几句,不过她更经常做的还是看手机时间。
她还答应了要和周靳原一起吃饭的。
团建这边不好推辞,她打算随便吃点应付一下就行,待会儿直接找个借口离开。
然而叶涵就坐在她旁边,很快就发现了她没怎么动筷子。
“怎么了,念念你不喜欢吗?我再去点些其他的?”
她正要起身,简念立即拉住了,凑到她耳边解释:“我等下要走,别帮我点了。”
叶涵扬了扬眉,意思是问她去哪。
简念摸了下鼻尖,小声说:“我其实早上和男朋友约好了一起吃晚餐的。”
叶涵兴奋起来:“那他待会儿会来接你?”
简念点点头。
还没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激动,叶涵已经迅速越过她,拉住了姜静,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给她看。
【重磅消息,念念的男朋友会来接她!!!!我身边最养眼的一对小情侣,我之前和你说过的!!】
简念:“……”
好的,她早该猜到的。
话说经常听别人的八卦,有天自己就会成为主角。
等着周靳原过来的半小时里,简念也没忘了昨晚上想的事情。
她思索着该怎么和池衡开口打招呼,又该怎么引导到周靳原身上,于是在对话框里删删减减,输入了十几次。
直到那边突然跳出来一句。
池衡:【林瑚说你有事找我?为什么不直接发消息问我?】
与此同时,林瑚那边也发来消息。
林林:【对了,我突然想起之前好像和池衡参加过同一个社团,我们俩是认识的。我就和他说了一声,你找他有事,免得你尴尬】
简念:“……”
原来早就有人帮她铺好了路,她白想这么久了。
简念很快回复:【哈哈哈哈,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你最近怎么样呀?】
发完之后,她仔细一看,这完全就是借钱一样的开场白。
简念:“…………”
不过好在池衡没怎么在意,礼貌地回了她:【挺好的,你呢?听说你在A市上班】
near:【对,毕竟是一线城市嘛,工作机会多】
零零散散地聊了一大堆寒暄的话,即将步入正题,旁边的叶涵却突然推了推她。
“念念。”叶涵难得这么矜持地叫她。
简念抬起头,眨了眨眼:“嗯?”
叶涵在桌底下用手指了指玻璃门外。
周靳原就站在餐厅外的街道上,一身黑衣黑裤,身形清瘦挺拔。
简念迅速找了个借口出去了。
几天没见面了,饶是昨天有什么不满意的,这时候看到人也心情好了。
正要问他怎么这么快就来了,周靳原反而握住了她的手,先关心她在饭桌上吃了多少。
“我没吃多少。”
她本来就是想等着和他一起吃的。
周靳原“嗯”了一声,又不经意地问:
“那刚刚是和谁在聊天?笑这么开心?”
第82章
是在和别人打探你的秘密。
心脏猛地跳动了下, 简念有那么一瞬间的慌张,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他是不是又开始吃醋了。
她看向周靳原,这人神色如常, 好似只是随口问她一句。
简念还没开口, 周靳原明白了她眼神里的意思,迅速解释:“我没多想, 就只是问问。”
怕她不信,周靳原还多补充了句:“你之前不是说过了么?只喜欢我,我知道的。”
后半句话他还着重强调了下。
夹杂着那么一星半点的自信和肯定。
简念:“……”
他能这么想最好。
“和林林聊天啊,她问我晚餐吃什么。”简念只提及了林瑚。
从他认识简念开始, 她们俩就几乎没分开过, 周靳原没觉得诧异,只问:“那你没和她说是要和我一起来吃么?”
简念:“说了呀。”
周靳原满意了。
两个人步行去的饭馆,坐下后点完了餐, 简念开始看饮品。
要了两杯杨梅汁后, 她的目光落在了后面几样果酒上面。
与此同时,周靳原凑了过来, 抵在她肩膀上说:“点这个果酒吧, 他们店的招牌。你上次不是因为我没喝么?”
那是因为怕他喝了,又开始胡言乱语,变得超级无敌黏人了。
呼吸就在耳侧,温热又熟悉, 弄得脖子有点痒。
简念心想现在没喝酒, 也一样喜欢黏着她了。
他们俩挑的位置正好在拐角处, 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是有点拥挤的,但是周靳原就喜欢这样,还主动揽过了她的腰, 手撑在她身后缩短了距离。
周围全是他的气息。
几乎亲密无间。
所以他喝醉的话似乎和现在也没什么区别。
“好,那我点一杯好了。你要吗?”简念一回头,嘴唇就擦了他的脸颊,冰凉凉的。
周靳原自然是感受到了,演也不演了,笑了起来,语气散漫又勾人:“女朋友说我能喝的话,那自然是要的。”
给他点台阶他就会上,简念也习惯了,于是又在手机上多加了两杯果酒。
等菜上来了,周靳原还没松手。她刷手机,他也靠在她的肩膀上看,寸步不离。
“那你现在怎么吃饭?”她抿着唇,有些好笑地问。
一只手撑在她身后,一只手握住了她,看他有什么办法。
他们俩靠得太近了,周靳原的眼睫颤了颤,简念都清晰地看得见。
在灯光下,他五官的优势也显现了出来,眉眼凌厉,鼻梁高挺。
而简念是看着他从青涩走向成熟的,心底的印象自然而然地就给他套上了滤镜。
“女朋友喂我,好不好?”周靳原凑过去亲了下她的嘴角。
声音魅惑又温柔。
这人完全是在蓄意勾引。
简念自然是知道的。
但是她能怎么办?她又不是定力很好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在大学期间,每周末都和周靳原厮混。
“不要。”简念忍心拒绝诱惑。
周靳原这时候倒是完全不需要脸面的:“别这么着急拒绝。我可以唱歌给你听,做什么都行。如果你晚上……”
“好了好了。”简念及时打断。
她真的是完全没有办法了,只好答应下来。
好在他们的位置并不显眼,不然路过的看到他们俩一个人夹两个人吃的方式,八成要觉得多少有点毛病。
后来是听见简念的肚子叫了,周靳原不想耽误她吃饭,这才自己开始动手。
吃饱喝足,最后两个人干了一杯果酒。
周靳原的酒量的确有在提升,至少这次喝完酒从餐厅出来,简念看他还是神色如常。
两个人一起走路回家,正好消消食。
到了家门口,简念推门准备进去,还没走呢,手就被人拉住了。
某人扯谎也不打草稿:“突然感觉我还是有点喝醉了。这样待在家里过一晚上,是不是挺危险的?”
简念:“……”
见她没说话,周靳原咳了下,又瞥了瞥她,问:“你不担心我么?”
简念:“我又没说你不可以过来睡。”
周靳原:“…………”
虽然过程不怎么光彩,但目的是达到了。周靳原很快回去洗澡换了睡衣,到了她这边。
简念这儿的床比他那边的小,两个人抱着睡才差不多。
躺进被窝后,简念思索了下:“要不去你那边睡算了。”
周靳原不怎么愿意:“这里挺好的。”
于是两人真的抱着睡了一晚上。
第二天醒来,简念发现他的手仍旧搭在自己腰上,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人反而滚进了她怀里,埋在了她的颈窝。
十分依赖眷恋她的姿势-
又上了几天班,简念慢慢找回了状态。
不过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每天加班到很晚才回去,而是做完当天的工作就会离开,因为有人会来接她一起回家。
月底很快过去,下一阶段的项目最后定下来,按照简念给出的方向去选。
由于是她提出来的,章库便把这次的策划主负责人也定为了她。
简念一开始还是有点犹豫的。
她还和周靳原说了这件事:“但是我上次才接过一个,这次又是我,会不会不太好?”
周靳原一句话就打消了她的顾虑:“因为你可以做到,团队不选你选谁?不管站在同事还是领导的角度。”
简念也因此多了信心,开始着手这个更艰巨的任务。
另一个好消息则是姜静第一个月的试用期也成功通过,三个人为此还小小庆祝了一番。
一切都顺利进行着,除了她和池衡的联系方面。
简念并非整天闲着没事做,也总不能每天都去打扰人家,把目的暴露得太明显,所以她只是偶尔会和池衡聊上几句,再不经意地扯上跟周靳原有关的话题。
然而也没问出点什么,都是些十分平常的事。
而且池衡似乎并不想和她聊周靳原?
他们俩在大学里的关系不好?
简念都想着要不要换一个人打听消息了。
这天周五,照常开周会。
走在路上简念仍旧在看着章库发来的资料,却忽然间有电话打来。
是林瑚打过来的。
现在是上班时间,林瑚自然也是知道的。
心跳莫名地加快了些,她走到办公室外,在走廊上点了接通。
“喂,林林,有什么事吗?”
那边传来压抑克制的声音,许久过后才给了答案。
……
几分钟后,会议开始。
叶涵和姜静仍没看到简念过来。
章库也知道平日里她们三个关系最好,扬了下巴问:“简念呢?”
叶涵起了身:“可能是忘记了,我去叫她。”
她小跑回到了办公区,望向简念的工位,却发现空无一人。
只有打翻的水杯和挂在椅子上的包还在-
自从上次检查之后,简怀东更加想快点康复的想法。
他记得医生说最简单基础的方式便是规律作息和饮食,以及适量运动。
前两点好办,他每天都有按时做到。至于运动,他虽然偶尔会和妻子一起去买菜,晚餐后还去广场上散步,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待在家里,看看电视,做些康复训练。
所以复查之后,他和容秋意提出以后每天都得去外面走走,最好可以找点事做,比如学着简念给他做花灯、雕木雕这些手工之类的。
两口子相处了几十年了,容秋意自然也明白他的心思,爽快地答应了他,而且列出了计划。
去往手工室的这天,司机绕了路。
等快要到简怀东以前教的学校时,容秋意才意识到这是哪。
她想要和简怀东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却没曾想他主动提出了要下车。
知道为时已晚,容秋意只好跟着他一起站在了学校门口。
眼下正是上课的时候,教学楼里传来朗朗书声,风吹过操场,空气仿佛都是清新的。
“这是我们以前教学的学校,是吗?”
简怀东出事之后,也会有来看望他的学生,他也慢慢记起了一些关于以前工作的事。
他和容秋意就是在学校里认识的。
容秋意是教好几个年级的音乐老师,被学生称为学校里最漂亮温柔的女教师。
两个气质相投的人结婚,自然是被传成了一段佳话。
“对。”容秋意回了他。
自从简怀东受伤,担心他看到这些回忆起不好的,受刺激,容秋意每次和他一块儿出来都会刻意避开附近的路线。
不过眼下看到丈夫眼里的柔情,容秋意又觉得或许不应该逃避。比起那糟糕的一段时间,这里留下更多的是美好的回忆。
关于他们的相识、相爱,关于他们和学生的互动。涓涓如流水一般温和有力量。
他们在门口站了没多久,中午放学的铃声响起,学生蜂拥而出。
人多了起来,简怀东也自知不该再停留,便牵着妻子的手往旁边去。
直到有人叫住了他。
“简老师?”
容秋意比他先反应过来。
回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男生,腋下夹着书,有些许少年气,但看着又不像是高中生。
“还有师母?”男生很是惊讶,“你们俩来了怎么都不和我说一声,要不然去我家吃饭?”
简怀东显然不记得他了,思索了片刻后才问:“你是?”
男生自报家门:“嗨,老师您不记得我正常,我以前数学成绩也不怎么样,好在化学还行,这不就高考考了师范学校,现在回母校当老师了嘛。”
“我妈都说要不是您当班主任那段时间管理得好,我肯定都考不上大学的。”
男生特意强调:“我高考前可是严格按照您说的题海战术,把历年真题刷了五六遍的哦,最后数学还是上了一百分的。”
简怀东心说满分一百五,一百才刚过及格线一点,就不用再强调了。
不过当着男生的面,他自然不会说出来伤人心的,还是扯出笑容点了点头。
男生抓了抓头发:“老师,你不用笑,我知道你肯定会觉得分数太低。”
简怀东:“……”
你知道就好。
“那你和师母是准备要去哪?去我家吃饭吗?我家就在附近。”
陡然去人家家里上门做客,自然是不太好的,容秋意找了理由推辞了,男生这才没继续挽留。
不过走之前,他又拍了拍简怀东的肩膀,好哥们似的说:“老师,下次去你家探望你。”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简怀东都不敢想:自己以前教出来的学生都这样没大没小的?
他和容秋意吐槽了两句,容秋意却看得出来他很高兴。
离开了学校,两个人沿着马路往手工室走去。
中途路过广场,简怀东想去公共洗手间,容秋意便在几米外的凉亭里等着。
洗手间在一片竹林后面,简怀东一步一步走过去,心里还在想着刚才碰到学生的事,心里高兴得不行,哼着曲调。
因此他也没听到有人在靠近自己。
下一瞬,有人挡在了他面前。
简怀东猛地往一看,发现是个有点上了年纪的精神小伙。
没多久,旁边还窜出来了其他的几个同样暴发户穿搭风格的人,看着像是讨债的。
“你们是谁?!找错人了吧?”
简怀东下意识地看向容秋意的方向,却被这几个人遮挡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人叼着烟,先开了口:“别紧张,我们就找你说几句话。”
“你是脑子受过伤的是吧?这也不像啊?精神看着还挺正常的。”
旁边的人听了他的话,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诶,这样吧,有句话怎么说,相逢即是缘。大哥,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你还是高中老师呢,肯定一听就明白了。”
简怀东古怪地看着他们。
“住我隔壁的有一家人,本来日子过得挺不错的。突然呢,家里老爷子生重病了,治病一下自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钱。他的子女一开始也是盼望着他好的,后来都穷得揭不开锅了,自己都吃不上饭了,简直恨不得他去死。每天虽然是笑着对他的,但其实,各个都恨不得亲手了结他。”
“这也能够理解。毕竟一个生病要花钱、整日等死的负担,还要他留在家里干嘛?你说是吧?”
男人笑着看向简怀东,又吹了一地的烟灰。
“所以你难道不觉得你的女儿其实也很恨你吗?如果不是你,她早就嫁人过上幸福生活了,根本不用再因为你卖命地工作。哦,对了,你女儿长得还行,嫁给我的话我也可以考虑考虑。”
刚刚他说些乱七八糟的,简怀东只当他是在发神经。
社会上鱼龙混杂,这群人一看就是整日游手好闲、欺弱怕强的那一类。
但是提及了简念,简怀东立即火气上来了,一巴掌拍开了他:“我女儿不会!你也别整天做梦了!”
“如果你是闲着没事做来嚼舌根的,那就滚吧。我没空!”
人多势众,简怀东当然是懂这个道理的。
虽然不知道这群人从哪来的,但他知道这一片区域没有监控,所以他不能和这群人起争执。
简怀东直接推开了挡着的人,径直地往外走。
不过很快又被挡住了。
这次,身后的人换了个说辞。
“有个学生你还记得吗?李耀赫。”
简怀东的脚步一顿,耳边开始嗡嗡作响。
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你是他的高中数学老师,他成绩不好,你打他骂他,当着全班人的面羞辱他,说他蠢。”
各种画面突然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简怀东只觉得头疼欲裂。
像是突然陷入了噩梦之中,他捂住了脑袋,拼命挣扎。
“不会的。”
他从来不会这样对待学生。
“不会?怎么不会?那你说说这么多学生都去医院看望过你,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去过?”
男人又慢慢走上了前来,笑了笑,一锤定音:
“因为是你害死了他。他现在已经自杀了。”
他之前害死过自己的学生?
不可能。
不可能的!
简怀东拨开这群人,强撑着头疼往外走,然而眼前一片眩晕,他踩空了台阶。
随后“哐——”一声倒在了地上。
眼前还是一些错乱的画面。
后来这群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好像有人从旁边飞快地窜了出来叫他。
但并不是叫他的名字。
而是颤抖着叫他简老师。
还有不停地和他说对不起。
第83章
和简念打完电话后, 林瑚迅速从家里赶往了医院。
她没想到这么巧,刚好今天感冒了请一天假在家休息,去楼下买个早餐的时间就看到了容秋意上了救护车。
于是了解了原委后便迅速告诉了简念。
林瑚再清楚不过, 这种事没什么好瞒着的, 简念要是知道迟了,她一定会自责后悔。
在她心里, 最重要的就是家人。
不过现在简念还不在,担心容秋意一个人承受不住,林瑚很快换了衣服就要出门。
只是刚到门口,就被林母拦住了。
“那是简念家的事, 你去凑什么热闹?等会儿她家没钱动手术了, 你又拿钱给他们?”
林母苦口婆心地劝导她:“乖女儿,咱们家现在可不是之前那么有钱的时候了,就算不考虑你弟弟。你还得考虑我和你爸爸吧?你要是把钱拿了出去, 万一隔天我和你爸有个三长两短了, 谁又会拿钱给我们?”
林瑚一直知道自己的爸妈是精打细算的人,但没想到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心里还在计算着钱的事, 火气一下子就窜了上来。
她冷笑了一声, 说:“嗯,这时候就知道考虑钱了。以前念念每次逢年过节,给你发的红包,买的贵重礼品, 你和爸不是收得很开心吗?我也没见你说考虑念念家的情况不是很好不收啊。”
林母痛心疾首, 只觉得她还是个单纯的傻孩子:“那和这儿能一样吗?生病花钱就是个无底洞, 你要是当她是好朋友帮她,搞不好我们家也得赔进去!到时候你找她要,她也还不起啊。”
林父今天正好在家睡午觉, 听到她们俩的争执,他迅速爬了起来,几步路从卧室走到玄关处,指着林瑚的脸说:
“上次你给你弟弟扇一巴掌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今天又要拿钱出去了?我告诉你,你还没嫁人,赚的钱就是我的,你敢拿一分钱出去试试!”
林瑚攥紧了手:“凭什么?这是我工作赚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平日里又做了多少?每天在外面受了气,到家了就开始发火,家务事你从来没有做过,钱也没赚多少——”
“啪——”
林父一巴掌扇了过去。
响亮的一声,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母下意识地想要去看看林瑚,却被林父拦住了。
“你要是还这么心软,我看,你也别想着儿子有钱结婚了。”
林瑚抬头一看,林母果然站着不动了。
林母重男轻女、思想迂腐,在她的世界,一切都可以用钱来衡量。这些林瑚都一直在忍让。
因为她渴望母爱,每次看到容秋意和简念的互动都会羡慕,所以她觉得林母身上的这些缺点都是小事,以为她是没经受过教育、半辈子不幸福的婚姻导致的。
现在才发现,这不是小事,她也没办法改变林母。
林母不会给她带来爱,那些只是把她当作投资时给予的一点安慰,她的母亲只会给她带来源源不断的、来回挣扎的痛苦。
眼泪突然控制不住地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她应该像以前一样大声控诉,和林母争执的。
但是林瑚忽然间什么都说不出口了,她只记得说一句:
“妈妈,我对你好失望啊。”
这比林父直接上手扇她一巴掌还要让她难过。
是从内心撕扯、撕碎她的痛-
林瑚还是来到了医院。
路临先她一步到了,陪着容秋意做完了所有的安排,眼下两人正在手术室外等着。
走廊上静悄悄的,一点杂音都没有,偶尔有护士推着小推车过去,才会激起一点动静。
听到了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原本撑着额头的路临看了过去。
在发现是林瑚后,他立即起了身。
没打扰仍旧坐在长椅上等候的容秋意,两个人到了走廊外说话。
“情况怎么样了?简叔叔还有多久才能出来?”林瑚下了车后,是一路跑过来的,她轻喘着气,问得急切。
路临摇了摇头:“不知道,要等手术结束。”
他从旁边的自动贩售机买了一瓶水,拧开了递给林瑚。
“别担心,上次叔叔不是也进过手术室吗?一定会没事的。”
说是这么说,路临其实手心里也出了冷汗。他叹了口气:“念念那边……”
林瑚:“我告诉她了。”
和他想的一样,路临点了点头:“应该告诉她的。”
林瑚不知道还有什么是自己能帮上忙的,她又问:“缴费了吗?我卡里还有钱,可以帮忙缴一部分。后续住院治疗肯定是需要的。”
“不用,我刚缴完了的。今年多亏了念念,工作室赚了挺多的,而且我还有存款——”
路临正说着,突然关注到她肿胀的右脸颊:“你的脸怎么了?”
他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完全没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谁打你了?”
刚刚还在认真听着他的话,林瑚已经完全忘记了这件事。现在被他提及,她才想起来要遮住。
“没谁。”林瑚径直往里走,“我去看看阿姨。”
“是不是你爸打你了?”
林瑚站住了脚。
她以为路临什么都不知道的。
原来他都知道。
前不久憋回去的眼泪,这时候又忍不住争先恐后地涌出眼眶。
林瑚背对着他擦干净了。
“不重要。一巴掌而已,以前又不是没挨过。”她努力保持着往常清冷的语气,然而话里的颤音却掩饰不住。
林瑚很快收拾好了情绪,跑到了容秋意的身边。
容秋意平日里最注重仪表仪容,永远都是温柔气质的模样,无论是坐着还是站着。
这时候却仿佛被压垮了肩膀,紧闭着眼,后脑勺抵着墙壁,一言不发,脸和嘴唇都泛着白。
看起来脆弱至极。
在林瑚握住了她的手后,容秋意才慢慢睁开了眼,对她扯出了笑容。
“谢谢你和小路,念念有你们两个好朋友,真好。”
在父母面前都不会表现出来的小女儿姿态,林瑚却会在容秋意面前显露。
她抱了抱容秋意,用自己都不习惯的乐观开朗的语气说:
“阿姨,只是发生了一点小意外,我们要相信叔叔。而且做手术的医生都是专家,这家医院最擅长的不就是这方面的治疗么?”
“之前叔叔受过那么重的伤,后来都恢复得那么好。现在会肯定没事的。叔叔可不喜欢看到你和念念伤心。”
……
除了简念,林瑚这辈子都没对谁说过这么多的话。
走廊上很快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的声音-
简怀东从手术室出来后,转移到了重症监护室。
简念也是在这时候赶到了医院。
容秋意看到女儿的那一刻,眼神不可置信:“念念,你怎么来了?”
“嗯,妈妈你别担心。”她一把抱住了容秋意。
明明自己也差点崩溃,却还要强装镇定。
看了简怀东后,简念强忍着心头的情绪起伏,找医生问清楚了状况。紧接着,她又跑上跑下了解了后续住院治疗的事。
确保一切妥当,她才终于停歇下来,坐到了容秋意的旁边。
不过刚坐下没多久,就又接到了警局打过来的电话,询问和简怀东有关的状况。
挂断后,简念看向了林瑚和路临,以为是他们俩谁做的。
但没想到是容秋意开了口:“是我报的警。”
容秋意没瞒着她,目光坚定:“你爸爸不可能突然间就出事的。他离开我的时候还好好的。”
“还有,是姓李的那个学生叫的救护车,他肯定看到了什么。”
简念还以为是意外,没想到果真是他们家。
因为隔了一段时间,她还真的天真地以为那户人家放过了他们。
是她做错了。
要不是她那天和女人起了争执,她爸爸今天就不会躺在病房里。
是她的错。
简念攥紧了手,几乎在掌心掐出指印:“我去一趟警局。”
她看向林瑚,语气出奇地冷静:“林林,你能在这儿陪陪我爸妈吗?”
林瑚答应了下来,还没说什么,简念已经跑了出去。
她是背对着自己妈妈的,所以容秋意没看到她的异常神色,但是林瑚看出来了。
简念只有在隐忍到了极点,才会这般超乎寻常地平静。
她没能来得及拦住人,恰好这时候路临从外跑了进来,林瑚赶紧叫住了他:“念念去警局了,你跟她一块儿去吧,我担心她出事。”
路临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周靳原跟上去了。”-
出了医院大门,简念才发现外面下雨了。
瓢泼大雨,赶路的人都急急忙忙躲到了屋檐下。
她没有感知,只觉得心里有一股压抑了许久的情绪急剧叫嚣着想要爆发。
简念直接跑进了雨里。
她的身形本就偏瘦,站在空荡昏暗的雨夜里,就更加显得瘦小了。
好心的路人看到了,提醒一句:“诶,小妹妹,现在雨大,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走也不急啊。”
简念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雨滴砸在身上,她丝毫感受不到。人行道上很快就有了积水,污水顺着翘着的板砖往低洼处流,她每向前走一步,沾起的雨水就会溅到裤子上。
没多久,裤子的裤脚已经脏得不成样子。
她恨死那群人了。
她要报仇。
她要让欺负她爸爸的人是十倍百倍偿还!
所有疯狂的思绪占据着脑海,简念从来没有感觉到心跳得这么快过。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
直到有车从旁边经过,疾驰而过的风吹过脸颊。
她在那一瞬间被人拉住了手,猛地拽了回来。
轿车几乎是擦着简念过去的。
四周水花飞溅。
周靳原第一时间护住了她,紧扣住了她的腰。
听见一声咬牙的疼,简念才逐渐回过了神。
周靳原浑身已经湿透,手臂不知道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割伤了,血流不止。经流过他身侧的水都被染红了,带上了血色,滴在了地上。
她知道周靳原是在阻止自己,但是她听不进去。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不好的事情就都要发生在她身上?
为什么每次当她以为一切都可以这么幸福过下去了,后面总会有致命一击等着她?!
简念想要挣脱周靳原,她直接张口咬住了他的肩膀。
齿尖几乎陷进肉里,周靳原依旧没松手。
然而简念只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她隐忍退让了太久太久了。
直到一滴泪水滴在了简念脸上。
简念愣住了。
她以为是雨水,但尝到了味道是咸的。
周靳原哭了。
她听到他近乎乞求般的声音,颤抖不止:
“求你了,别再让我失去我爱的人了。”
他再也承受不起了。
第84章
周靳原是从墓园出来之后, 才碰到路临的。
早上他还在A市,和合作商谈判。
午休时接到了周昕宜给他发了彻查家里破产一事的资料,周靳原片刻没停歇地看了许久。
所有的线索已经很明晰了, 但他不敢相信, 因为指向的都是他的父母曾经最信任的下属、盟友、白手起家时跟着的好友,甚至还有他之前几乎看作是长辈的人, 周父周母曾经和他一一介绍过。
还说要是以后他接受家里的产业了,可以信任。
然而谁能想到,背后插刀的,也恰恰是这群人。
纪父这段时间都在这边监督儿子的工作状况, 无意间进了周靳原的办公室, 正想和他谈论公事,却没想到周靳原闭着眼睛仰躺在办公椅上。
周靳原最近偶尔会问他一些之前的事,久在生意场上混迹, 纪父并非不知道他最近在查什么。
看来是已经有眉目了。
他对周靳原的态度很明确——因为他有能力, 所以投资他、帮助他,单从商业的角度来说, 这是人才投资的一种正向回馈。
但一开始, 纪父觉得他缺少了一点心境。
和圈子里的其他富家公子不同,周靳原太相信感情了,对于认定的人会倾注百分之百的信任。这很容易让他在关键时刻失去准确的判断。
起初纪父以为周靳原还在大学里,抱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后来发现, 几年过去, 他成熟了不少, 但心境依旧如此。
这是坏事吗?
纪父多次扪心自问,如果是让他的两个儿子跟着两类人学习,一类是那些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 还有一类是周靳原这样的,那他还是会选择后者。
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人生大大小小的事情,总是要向好、向善,才是正道。
纪父每次看到周靳原,都会提醒自己这点。他也庆幸自己当初选择了周靳原。
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周靳原很快揉了下眼睛,睁开了眼。
看到是纪父,他默不作声地合上了面前的资料。
纪父看着他说:“你和你的父母很像。”
周靳原习惯性地插科打诨,笑了下说:“董事长您都说了是我父母,能不像吗?”
纪父摇了摇头:“不仅是长相,还有很多。我也希望你能一直保持下去。”
周靳原许久没说话,只和他请了下假。
他花了几个小时回到了丛俞,去了墓地,买了两束洁白的康乃馨放在墓碑前。
没多久,天空下起了雨。
雨水浸湿了衣服,周靳原没躲,直至浑身彻底变冷,他完全冷静下来,才走出了墓园。
他的父母当时会不知道这些事吗?
未必。
可能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没有告诉他和周昕宜。不让他们在二十几岁的年纪,就对人之间的感情变得冷漠。
出了墓园之后,周靳原直接回了家,却没想到在路上碰到了路临。
路临急急忙忙地拽住他说简念的事。
他才重新回过神来,飞速地跑上去追简念。
看到车从她身边经过时,周靳原几乎感觉到心脏骤停。
他害怕当初父母经历过的事在眼前重演。
他害怕又一次失去自己爱的人。
好在,他赶在车经过简念时把她拽了回来。
这一刻,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只想自己爱的人好好的-
情绪高度紧张了几个小时,又淋了一场大雨,简念很快就发起了高烧。
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昏睡着打着吊针,周靳原就寸步不离地陪在身边,握着她的另一只手。
路临过来的时候都被他吓了一大跳。
周靳原身上沾了雨水泥点的衣服裤子都还没换,头发也乱糟糟的,看上去狼狈不堪。
他可从来没有见过这位大少爷这副模样。
路临拍了下他的肩膀,轻声说:“我来看着吧,你先去收拾下?”
周靳原说了声谢谢,又道:“等这瓶打完。她现在还没睡安稳。”
简念仍旧处于梦魇般的状态,抓住他的手的力量有时候会突然缩紧,不过在周靳原轻轻安抚过后,她又会慢慢平稳下来。
路临明白他的意思,于是就搬了个凳子在他身边坐下等。
想起刚才的事,路临开口问:“是你联系的,把简叔叔转移到A市的医院那边去了么?”
“嗯。”周靳原应了一声,又说:“阿姨和林瑚也跟着去了对吧?”
路临点了点头。
周靳原:“那简念现在在医院的事先别告诉阿姨,如果问了,就说你和她在警局。”
路临也是这么想的:“好。”
“不过那几个人死不承认,都是明摆着的他们是李耀赫爸爸叫过来的了,他们硬是说没做什么,只是和叔叔说了几句话,摔下去完全是他自己的事。”
周靳原的神色变得冷淡起来:“的确是叔叔踩空了台阶摔下去的,但至于说了什么,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你去警局的时候,李耀赫还在么?”
路临:“不在了,他叫了救护车把叔叔送医院后就不知道去哪了。”
周靳原问他:“你有他们家的住址么?”
路临:“有。”
他在手机地图上搜了个位置,给周靳原看。
虽然不知道周靳原想做什么,但他迅速提醒:“不过你千万别去他们家,他爸爸很疯的,之前坐过牢,什么丧心病狂的事都做得出来。”
“谢谢,我知道。”
他很早之前就了解过了。
这些追究的事暂且放一边,路临叹了口气,说出了目前最担心的:“希望叔叔没事,不然念念和容姨肯定会很难过的。”
说着说着,他又道:“唉,我都没想到,念念居然还会这么冲动。”
周靳原垂着眼睫,回答说:“因为这是她最在乎的。”
朋友家人,在简念心目中最重要的。
“那也是。”被他这么一说,路临也跑偏了题,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他,“那你当初还答应和念念分手?”
“你之前虽然可能比不上我和林林在她心中重要,但应该也算占了一席之地吧。”
周靳原:“……”
路临故意这么说的,他作为娘家人,总不能给周靳原太多自信。
隔了会儿,见周靳原没说话,路临又没忍住,开始控诉他:“你都不知道,念念当时哭得多伤心,我和林林骂了……不是,帮你解释了好几天,才安抚好她的。”
周靳原:“…………”
尽管路临说得夸张,但周靳原每次一想到分手后简念哭的场景,都会下意识地心脏抽疼。
“是我对不起她。”他轻声说。
本来就够悲伤了,现在又提起了这些陈年往事,气氛似乎越来越沉重,路临也不想在这时候给人添堵,迅速拉回来话题,道:
“不过你还是比我了解念念的。”
周靳原看了过去:“?”
路临:“就之前啊,你发现我不是念念男朋友那次。你知道她海鲜过敏,也不喜欢去海边玩。我还以为你是骗我的,后来我去问了她,才知道是真的。”
周靳原觉得有点好笑:“我干嘛要骗你?”
路临坦坦荡荡:“你们都分开三年了,这些念念之前好像也没有啊。海鲜她之前不过敏,后来才查出来的。还有……”
路临越说越觉得奇怪,又回到了当时的想法。
对啊,他因为和简念分别两地几年不知道,但周靳原不也是这样的吗?他怎么知道的?
“诶,周靳原你——”
他还没问出口,来换药水的护士推门而进,路临只好起了身,方便护士操作。
等换完药水,周靳原拜托他照看一会儿,自己则去收拾整理了。
“我应该半小时就回来。”
“哦哦,行。”
路临坐在了他的位置上,只是没一会儿,这人又折返回来,俯身贴着简念的额头试探了下温度。
确认烧逐渐退了,周靳原才放心离开。
路临:“……”
坐在病房里,有些无聊,盯着病床上的简念看了一会儿后,路临就有点昏昏欲睡了。
但是不能。
他拍了拍脸,索性打了个视频电话给林瑚提提精神。
已经是凌晨了,林瑚也没睡,很快点了接通。
两人互相报了下自己这边的情况后,似乎就没什么话可说了。
路临也没感觉到他们俩之间这么容易尴尬,但好像就是从不久前他去高铁站接林瑚那次,两人之间的关系就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林瑚好像一直在躲着他一样。
不再和简念一起每周都会来工作室找他了,也很少会在发小群里接他的话,甚至有时候他私发的消息,林瑚也是若有若无地回。
要是放在别人身上,路临一般不怎么敏感,但是林瑚,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他很快就能察觉到。
“我给你买的冰敷的,还有消肿的药膏,你用了吗?”路临只能想到用这个开启话题。
他凑近了屏幕,看到林瑚的脸颊上的红印和肿胀似乎还是没消。
在他凑过来后,林瑚迅速反转了镜头。
“没有。睡前再擦,免得蹭了。”
路临比她还着急:“那你现在没事可以用冰袋敷一下脸。”
林瑚没回答。
半响,才有点不耐烦地说了句:“我自己的事我会记得。”
说完,林瑚又觉得语气似乎有点太重了。不过她想要和路临保持距离,这样就是最好的选择。
想起自己的事更是一团乱麻,简叔叔的伤更加重要,林瑚不欲再多想,便直接打算和路临说要挂视频了。
然而还没开口,那边突然传来声音:“林林,你看一下我。”
林瑚把手机拿正,淡淡地瞥了一眼屏幕。
路临在镜头那边,给她学着跳了手势舞。
他四肢不协调,每次跳都仿佛机器人上身,僵硬得不行。以前每次和简念林瑚拍这种视频,都会逗得她们俩哈哈大笑。
林瑚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才会把他的舞蹈全部看完。
“不好笑吗?”
“不好笑。”
在病房里又要保持安静,又要记动作跳舞,全程无伴奏,路临累得半死。
“行吧,不好笑就不好笑,那你别不高兴了。”
他轻喘着气捧着手机,绞尽脑汁想着还能做什么来哄林瑚。
却没看到林瑚别过了脸,眼眶微红。
第85章
李耀赫回到家时, 他爸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弟弟则在一旁写作业。
屏幕上正好播放到一部古装剧里英雄救美的经典场面,李诀纶边看边对小儿子, 笑嘻嘻地说:“以后要是有人打你, 你就直接打回去,千万别憋着, 直接往死里揍。这样才能保证没有人欺负你。你那些班上的女同学,看到你这么厉害,也会喜欢你的。”
“想当年,你妈妈也是被我英勇的身姿吸引的……”
还没说完, 楼道里有人走了下来, 孙江月把衣架往桌上一扔,响亮道:“你再教儿子这些乱七八糟的试试!自己是个没出息的,还想让我儿子和你一样?!”
李诀纶没当一回事, 翘着腿, 叼着烟嗤笑说:“你有出息,还不是也每天在家里给我洗衣服做饭?我再窝囊, 也比你们女人强。”
孙江月直接抬腿给他踹了一脚。
“那你有本事就别找我拿钱!自己滚外面去, 爱干嘛干嘛。”
李诀纶没坐稳,被她一脚踢得从沙发上滚了下来,站起来后拍了拍裤子,他也是彻底火了。
“别以为老子平时不打女人, 你就真的蹬鼻子上脸了。你赚的那几个早餐钱, 够谁吃的?要不是我, 你早饿死了!”
“爸爸!”这样的争执听过了无数遍,李耀赫直接打断了他们俩的话。
他干瘦的一个人,穿着宽松的衣服空荡荡的, 忽然出现在眼前,吓了李诀纶一大跳。
“你这几天到处鬼混,今天倒是知道回家了?供你读书可是花了大价钱,你以后要是不好好报答,我——”
“是不是你让人去跟踪简老师的?”
一而再再而三被打断,李诀纶也不爽了:“你老惦记着他干嘛?他一个精神病,还管他叫老师?我看你也是读书读傻了。”
李耀赫没在意他的辱骂,只不卑不亢地说:“爸爸,如果和你有关,你应该去和老师道歉,还有赔付相关的医药费。警局那边,你也要主动去说明情况。”
“说你傻你还真傻了?我有什么错?”李诀纶凑过去问:“是我跟踪的他吗?是我推他的吗?和我有什么关系?而且我的几个朋友也就只是说了他两句,他自己经受不住怪谁?”
李耀赫没想到真的和自己的父亲有关。眼前浮现过简怀东倒在他面前的画面,他浑身彻底冷了下来。
李耀赫失控地问:“那你为什么要让他们对简老师说我自杀了?!”
他第一次在家里大吼,其余的三个人都被他的声音弄得怔愣了好一会儿。
孙江月先回过神来:“你还真的去找简家人的麻烦了?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我说了别招惹事别招惹事!你就不能让我们家安静一天?”
被儿子吼,又被老婆骂,李诀纶脸上无光,也跟着扬起声来:“呸,我要不是喝醉酒了会管你的事?娘们就是没用,怕这儿怕那的,就等着被人揍死吧!”
李诀纶说着就要推门出去喝酒散心,然而刚打开门,就有人冲了进来。
孙江月一眼认出,是他平时的狐朋狗友之一,也是游手好闲之辈。
“李哥,李哥!”对方慌慌张张。
李诀纶理了理几天没换的衣服:“急成这副鬼样干嘛?你偷人金手链又被抓了?”
“今早上你打的那个,送医院去没治好,说死了,被你弄死的,刚刚他家里人已经去报警了,你赶紧跑吧,警察马上就要往这边来了!”
听见有人死了,李诀纶脸上这时候才终于出现一丝松动。
那人上门要账的,他没钱还,争执了一番对方想要请律师告他。平日里打架斗殴惯了,李诀纶哪能容忍这么被人欺压,直接摁着那人就是一顿揍,没想到这一下闹出了人命。
李诀纶骂了句脏话,慌张起来开始拿起手机车钥匙往外跑。
孙江月和李耀赫已经大气不敢喘一口,错愕之中只记得捂住小儿子的耳朵。
好一会儿,缓过神来,她大声叫住了李诀纶。
“你跑什么跑?跑了事情就更加严重了!现在就直接去警局自首!”
李诀纶直接一把拽过了她:“我去等死啊?你是我女人,我要是进局子了,你也别想好过!现在跟着我一起走!”
他还想着逃命的路上有个女人伺候,哪能想到孙江月直接挣脱开了。
“我不去,你要逃命自己逃,不是我杀的人!”
听到她的这句话,李诀纶的面目变得凶狠起来,拿起旁边的刀拽过了小儿子。
“可以,不走是吧?反正我也杀了一个,那我顺手把他也给弄了!”
脖子上已经被割了一道血痕,小儿子瞬间哭了起来。
孙江月从未想过,他居然还敢对自己的孩子下手。
她虽是没上过几年学,但虎毒不食子的道理还是懂的。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嫁了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我跟你走!我跟你走……”
大滴的泪珠流下,孙江月几乎要断气过去。
夫妻俩很快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往后门去。
“妈妈,你要去哪?”小儿子这时候意识到了事情不对,连忙抱住了孙江月的大腿,边哭边问。
孩子都是自己亲手带大的,匆忙之中,孙江月站在房屋侧面的之字形铁栏杆楼梯上,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脸。
“妈妈过几天就回家,你听哥哥的话,好好读书,别乱跑,别打人,知道吗?”
小儿子还是不肯放孙江月走。
着急逃命,李诀纶一催二催都没见效果,直接扯着小儿子的手把人拽开了。
他没留神,这一拽,让小男孩直接从二楼滚了下去。
“哐当”一下撞在了桌角,血流不止,当场晕了过去。
“他是你儿子!他是你儿子!!”这下孙江月是彻底疯了,她想要下去看小儿子的情况,却被男人直接堵住嘴拖拽上了车。
这一片区域拥挤且破旧,每家每户可能住的地方也就十几平,紧紧地挨在一起。彼此都是几十年的邻居了,互相之间也都认识。
因为贫穷、因为不满、因为好逸恶劳……总之各家各户每天都有吵不完的架,所以他们逃跑闹出来的这点动静根本没人注意到,只当是平常的夫妻争执罢了-
简念醒过来时,只有路临和医生在交谈。
看到她睁眼了,路临立即跑过来说:“念念你醒啦?你放心,叔叔转移到A市那边的医院动了手术,现在已经没事了。”
高烧退后,简念身上还有些乏力,过了会儿才听明白他的话。
她盯着路临看了看,路临知道她是不信,以为自己在安慰她。为了证明,他迅速把手机拿了过来。
“我没骗你。你看,这是阿姨刚给我发的消息。”
看到了确凿的文字和视频,简念终于浑身放松下来。
“他呢?”
他指的肯定是周靳原。
路临顺口回答:“周靳原昨天守了你一晚上,现在去买早餐了。”
清醒过后,简念觉得自己昨晚上的确有些冲动了。
理清了思绪,她迅速问路临:“警局那边有打电话过来吗?”
“没有确凿的证据,没办法判定那几个人恐吓刺激了叔叔。不过警察也查到了这几天李耀赫一直在跟着叔叔阿姨,兴许他那是有证据的,所以现在传他去警局了。”
简念皱起眉来:“李耀赫一直跟着我爸妈?”
路临点了点头:“对,不过从监控上看,他应该没什么恶意,好像更多的是担心叔叔阿姨出事。可能是他在家的时候听到了他爸妈说了什么要报复的话,所以才这么紧跟着的吧。”
路临想不懂他的脑回路:“不过既然听到了,那为什么不直接劝阻他爸妈呢?而是选择每天跟着可能会受伤的人?”
对于李耀赫这人,简念的态度一直比较复杂。
他似乎是一直对简怀东心怀愧疚,但又碍于和他父母的亲情,以及一些陈年往事,所以从来不敢直接面对简念一家人。
这件事已经报了警,真相水落石出后,一切自有定论。
简念坐了起来,拿过手机,想要订高铁票去A市看爸爸。刚解开了锁,一大堆的消息先弹了出来。
基本上都是同事发过来的,问她怎么上着班突然就跑了,还请假了。
简念笼统地回复完,又发消息和章库道了歉。
见她冷静了许多,路临也没闲着,趁着等周靳原买早餐回来的时间,在一旁扯了些有的没的。
“对哦,念念,有件事我一直忘了和你说。你还记得之前我问你对海鲜过敏,还有去不去海边玩的事吗?你当时不是很惊讶我为什么知道吗?”
简念回忆了下,这似乎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当时她和周靳原刚重逢不久。
简念头也没抬:“嗯,你不是说是林林告诉你的吗?”
“其实不是。”路临有那么一点心虚,“我那时候不是假扮你男朋友被周靳原给发现了吗?担心被你知道,所以我没说真话。”
简念:“……”
“哦。”
反正事情已经过去,她也早就猜到了周靳原发现路临是假的了,便也没什么好提的。
路临诧异地问:“是周靳原告诉我的啊,你不好奇他是怎么知道的吗?”
简念觉得有点好笑:“他怎么会不知道?我们俩分手之前认识了六年。”
除了自己爸妈和林瑚,最了解她的也就是周靳原了。
路临也急了,连忙说出自己的疑惑:“但这是你们分手之后的事啊。你的过敏是他离开之后才查出来的吧?看了海底纪录片不敢去海边也是吧?”
他越说越激动:“为什么分开之后他会知道你这么多细小的事情?我虽然和你不在一个地方,但我还偶尔和你联系呢,我都不知道啊。”
这段话一说清楚,简念瞬间明白了路临纠结的地方在哪。
是啊。
这是他们分手之后的事。
周靳原把她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从此了无音讯,和她断了个彻底。
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年间发生在自己身上、这么细致入微的?
联想到之前周靳原对简怀东住院、他们一家和李耀赫家的纠纷了如指掌……
简念愣住了神。
一个念头恍惚闪过,好像只有一种解释
——周靳原从来没有离开过。
——他一直在她身边,只是她从来没发现过。
第86章
不会的。
简念不敢相信。
如果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一直在默默了解和她有关的一切,那为什么要躲着?为什么不直接出来见她?
是周靳原答应的分手。
他为什么要答应分手?
明明还喜欢她,为什么要答应?
一连串的问题涌来, 简念觉得脑子变得乱糟糟的。
路临没注意到她的状态, 已经沉迷在自己的推理之中无法自拔。
他越说越觉得可疑。
“还有,昨天我碰见周靳原, 看他好像是刚从墓园那边出来。昨天是工作日啊,他为什么刚好也请假来了丛俞?我刚看见他的时候还以为他是和你一起来的呢。他有和你提起过吗?”
墓园?
为什么周靳原会请假去那?
没等简念仔细想,手机震动了一下。
姜静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姜静:【没事就好,你离开得那么急, 我还以为是你男朋友家又出了什么事】
这条消息只弹出了几秒钟, 姜静那边很快就撤回了。
叶涵在他们三个人的小群里先问出了简念想要问的。
叶涵:【嗯?静静,你为啥会猜测是念念男朋友家出事啊?你和周靳原不是只见过一面吗?】
心脏跳得厉害,简念也发了一条过去:【为什么会这么问?】
她等待着答案, 但是没等到, 是叶涵先回了她。
叶涵:【静静被组长叫过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她可能是看你和周靳原感情挺好, 所以这么猜测的吧】
简念也很想这么推测, 但以前积累起的种种疑点,让她相信不了。
姜静的一句话给她指了个方向。
这次没再犹豫,简念直接联系了池衡,单刀直入地问。
near:【抱歉, 打扰了。你和周靳原是一个大学的, 应该对他的事也有了解吧?前几年的时候, 他家里有出什么事吗?如果你知道的话,希望你告诉我,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谢谢】
如果当年是他家里出了事,所以答应了分手。
那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但究竟是什么事?
简念不敢瞎想。
发完之后池衡暂时没回答她,简念反而先收到了容秋意发过来的消息,告诉她要是过来A市的话,记得把简怀东的医保卡还有一些药物带上。
“我先回一趟家,帮我爸拿药。”简念掀了被子下床。
路临赶紧制止:“不行,你昨天才发高烧呢。要拿的话把钥匙给我,我去就好了。”
简念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不过没办法:“还有医保卡,我说了你可能也得找半天在哪。”
“行吧。那你和周靳原说一声,我开车送你去。”
话音刚落,路临的父母打电话过来了,让他赶紧回家一趟,开车送他爸爸去隔壁市参加亲戚家的宴席。
“爸,我这儿还有事呢,你——”
路临正要推辞,简念却拉住了他的手,用口型说:我不要紧,可以打车过去。
刚刚医生也确实说了简念的烧已经退了,现在看着也没什么大碍,被父母一催,路临只好又把到嘴边的话又瘦了回来,答应了。
挂了电话,路临急匆匆地就要往外走,临走前叮嘱简念一句:“那你要不等周靳原回来了,吃完早餐,和他一起去好了。”
“知道了。”
简念嘴上应下来,行动上却截然相反,她直接换了衣服,就出了医院。
她们家离医院不远,坐出租车也就十几分钟。
等她把东西拿上,正好可以直接赶最早的一班高铁去A市。
随手在路边拦了一辆车回到了家。一进屋,她迅速拿好了东西。
要下楼时,有警车的鸣笛声突然在周遭响起。
站在楼道间,简念好奇地往外看了一眼,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邻居和她解释说:“听说是有个人欠债不还钱,还把债主给打死了,人家现在报警抓他呢。”
看她年纪不大,邻居热心提醒说:“有的人就是人渣来的,为了钱命都可以不要。小姑娘你们这个年纪就很容易被骗,一定要擦亮眼睛,别和这些丧尽天良的狗东西打交道。”
简念点头应下,很快就拿着包下了楼。
他们住的这栋楼前面有好几栋挡住,因此一楼单元门出口的光线并不好,即便在白天也需要声控灯照明。
简念习惯性地会在下到倒数第二层台阶时,用力地踩一下地板点亮灯。
但是今天。
她还没下楼,下方的声控灯却亮了,而且似乎保持常亮的状态很久了。
简念往下一看,门口和楼道拐角下的空间空无一人。
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耳边忽然有风声吹过,简念还没来得及回头,突然一道黑影闪过。
她后脑勺被重重砸了一下-
一辆溅满了泥点、几乎看不出模样的面包车沿着黄泥路,飞速驶向郊外。
孙江月没想到李诀纶出去的这几分钟,回来时又绑了个人推到了她身边。
看清楚是谁的那一刻,她几乎心脏都被吓了出来。
“你疯了吗?逃命路上还要带一个人?你还嫌你自己的命不够长?!”
李诀纶笑了下,无所畏惧:“谁叫她正好让老子碰上了。”
看她被吓得脸色惨白,李诀纶心底里的成就感瞬间上来了。
他哼着小曲,边骂边说:“说你是个娘们,什么都不懂你还真屁都不懂。人质你知道吗?要是警察真追上了,我就杀了她给他们看看。”
又一次听到他亲口说“杀”这个字,孙江月已经快要喘不过气来。
早些年认识李诀纶的时候,孙江月只知道他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还做过几年牢。
她感恩他在自己没吃没喝时救了一命,再加上当时年纪也就二十出头,对爱情充满了幻想,所以心甘情愿嫁给了他。
孙江月以为可以靠自己改变他,把这个家给撑起来。
如果不是今天这些事,她还真的会一直这么以为。
因为李诀纶也隐藏得很好,和她结婚的这几十年,虽然一事无成,但不至于穷凶极恶。
而现在,眼下的这个人,却陌生得让她害怕。
是了。
他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敢动手。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她应该早一点认清楚现实,看清楚李诀纶是什么样的人的。
一错再错,似乎已经永远无法再回头了。
孙江月趴在车窗边上,哭了起来。
本来不停歇地开车就烦,现在听到她哭,李诀纶更是恼火。
“哭什么哭?跟着老子还委屈你了?你儿子那一脚踹不死的!”
孙江月摇了摇头。
她只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她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画面,她跟着妈妈在田地里劳作,弄了一身泥巴。爸爸每天从工地上回来了,还会让她骑在肩膀上去够屋门前的桃子树。
她和妹妹几乎每天都会因为大大小小的事吵架,但是每次有好吃的好玩的还是会想着对方。
从什么时候开始,父母离开了,她们姐妹之间的感情也破裂了。
似乎在无数个可以选择的时刻,她都恰好走上了那条错误的道路。
早早地辍学进了厂里打工,认识了一群打架斗殴的不良分子,以为找到了爱情实则是走入地狱的开始。
婚礼不过是简单地在家里摆了两桌酒,请的还都是李诀纶的狐朋狗友。婚后生孩子,操持家务,起早贪黑地摆摊赚钱,小时候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如果还可以在孩子和父母家人之间选择,她会选择后者。
比起孩子,她更想要以前的生活。
两个儿子只是她在世界上的留恋罢了。因为现在,除了他们,她似乎再也没有别的活下去的理由了-
后脑勺收到重创,简念在几个小时后才醒过来。
然而她被蒙住了眼,什么都看不到。
直到她动了下,才有人上前来,拿开了罩在她脸上的衣服。
简念一眼便认出来了孙江月。
再往旁边一看,发现这儿是一座废弃的屋子,墙上连水泥都没粉刷,从窗口望出去,一片昏暗,没有半点光亮。四周也是静悄悄的,只有虫鸣声。
应该已经不在县城里了。
从小到大,绑架杀人的案子简念只在电视剧和新闻上看过,她从未亲身经历。
要说害怕,那是自然的。在意识到有人站在自己背后的那一刻,她已经浑身冰凉。
即便是现在,她手心里仍旧不停地在出着冷汗。
“你可算是醒了,我还嫌这儿太安静,没人聊天呢。”
李诀纶这时候踹了门进来,在她面前蹲下。
“唉,逃命是不容易啊,这后半辈子都要在深山老林里度过了,真是难啊。”
简念很快反应过来,李诀纶是因为杀人了所以才跑到这儿来。
原来刚才邻居说的那件案子指的是他。那绑她,应该多半就是为了当个人质。
不过他这种人,即便到时候不需要她了,也不会给放过她的,而是会先杀了她再跑。
所以她只能保证自己在对李诀纶有用的这段时间是可以活命的。
简念忍着心头的恐惧,努力去分析问题。
而看她拼命闭着眼咬着牙的模样,李诀纶感受到了莫大的愉悦。
“别这么紧张啊。你暂时不会死的,等我进了山里,肯定会给你一个痛快的。”
李诀纶笑了起来:“所以先和我聊聊天吧。诶,你说你要是二十几岁就死了,你爸妈、还有你的小男朋友,会不会很伤心啊?”
简念没回话,她怕自己没忍住就会激怒他。
李诀纶也没生气,自言自语地说:“你还是很让我感动的,你爸爸住院花几十万,你都愿意打工去赚。你要是没了,他们肯定会伤心。不过你的男朋友嘛,就不一定了,就算你们早结婚了也没用。可能你今天死,他明天就找别的女人了。男人嘛,都一个样。”
“我虽然没像你一样读高中又读大学的,但道理还是懂得比你多的。”
他在旁边长篇大论,简念找准时机问:“那你呢?你和她都跑了,你们的孩子呢?也可以随便丢下吗?”
“孩子?什么鬼孩子,老子命都快没了,还管他们?想要了以后找个女人随便生呗,女人多的是。”
简念自觉自己也是疯了,居然会想着和一个杀人犯打感情牌。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看重感情。有的人生来便是畜生。
说着,李诀纶又走近了:“不过我还真的很好奇,你为什么对你爸妈这么好?你要是早早把他们甩一边了,自己早就赚大钱,过上好日子了吧?”
简念忍不住反驳:“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看重钱。”
“小妹妹还是没步入社会啊。”李诀纶摇了摇头,“你不看重钱,那你为什么要去打工?你的老板不看重钱,他为什么要开公司?”
简念耐着性子和他辩论:“是,钱是很重要,但人生中有远比它更重要的东西。”
“什么?”李诀纶大笑起来,“你不会说什么感情、理想这种你们老师教的大道理吧?”
几番谈话,简念大概摸清楚了,李诀纶和一般的男人没什么不同,喜欢展示自以为很老道的一面。
她需要做的就是在他面前装成不谙世事、什么都不懂的模样,让他夸夸其谈。
掌握了技巧,简念和他聊了个把小时,后来是他去洗手间了,谈话才中断。
屋子里一瞬间只剩下了两人。
简念在这时候望向了坐在角落里的孙江月。
要想拖延时间,李诀纶那是绝对没有希望的。尽管他现在乐于和她周旋,但一旦到了紧急时刻,这种穷凶极恶之人是半点不会留情。
简念明显地看到了,孙江月全程都在游神,只有在提到父母、家这些时候,她才会回过一点神。
可能此时此刻,孩子和李诀纶对他来说,都比不上父母那么重要。
简念唯一可以想到的理由便是她并非自愿的,而被胁迫的这一路,她也终于明白了自己这几十年的痛苦是谁造成的。
“孙江月。”
简念叫了名字,孙江月抬起了头。
“你胆子倒是不小,这种时候还敢直接叫我的名字。有事?”
虽然语气依旧和往常一样泼辣,但孙江月仿佛已经被抽走了灵魂。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家住在哪里呀?父母多少岁了?”
提到了家,孙江月眼里有了些许光,不过她很快又警惕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聊天啊。刚刚他和我聊了这么久,我现在闲不下来了。”
“我没那功夫和你聊!”
孙江月直接拿起来刚刚塞她嘴里的布,走了过来,又想堵她的嘴。
然而在她准备动手时,简念先一步凑到了她的耳边。
“你难道真的甘心后半辈子都跟着这样的杀人犯东躲西藏了吗?人如果不是你杀的,和你根本没关系,但你要是真跟他走了,那从此以后和你有关的一切都相当于被抹除了。你有想过你的家人吗?你舍得他们吗?”
孙江月愣了下,随即苦笑了道:“我没有家人了。”
她注定是要这样躲藏一生了。要是被抓到了,李诀纶也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简念还想和她多说几句。
奈何李诀纶很快回来,孙江月便一把堵住了她的嘴。
李诀纶是拿着一部手机走进来的,他研究着怎么找朋友前不久给他发的一条逃命地址的短信,结果愣是没找到地方,不由得更加烦躁了。
对着孙江月就是一顿吼:“你的妹妹跟你一样是个疯子,平时不见联系,现在倒是又打电话又发消息的,搞得老子想找条短信都找不到,这时候想起你这个姐姐了?想抓我去警局立大功?”
在李诀纶准备摔手机时,孙江月乞求他把手机给自己看看。
“我知道怎么找。”
李诀纶嗤笑了一声:“那你还有点用处。”
他把手机给了孙江月。孙江月点开了短信,一整个屏幕都是她妹妹发过来的消息。
问她在哪、劝告她不要跟着李诀纶、告诉她以后可以住自己家、孩子她们可以一起抚养、让她别害怕……
李诀纶就站在旁边,自然也是看到了。
“不是说你妹妹瞧不起你?还真是这样,现在人都快没了,才来当好心人了,早干嘛去了。”
孙江月只感觉到眼泪立即就要从眼眶里溢出。
她强硬地憋了回去,很快操作好了还给了李诀纶-
没多久,屋子里又再次安静了下来。
简念估摸着入夜了,但她的精神仍旧是紧绷着的。
李诀纶找了个地方躺下,瞥见了睁着眼睛的简念,又使唤孙江月说:“给她盖上衣服,老子睡觉不习惯被人盯着。”
孙江月于是又拿起了那件脏得不行的外套,打算罩在她脸上。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李诀纶要是醒了,开始躲进山里,那出发前的第一件事就是解决她。
然而眼下李诀纶就在屋子里,她说任何话都会被听见,所以只能假装咳嗽,吸引了孙江月的注意。
在她看过来时,简念直直地望向她。
孙江月看得分明,她眼里想要活下来的愿望那么强烈。
为什么这么想要活下来呢?
她没被绑着,还有生的希望,都已经想离开人世了。
而简念一个可能明天就没命的人,在这种时刻却还不放过任何可以活下来的机会。
孙江月想起这些年和简念一家的纠纷,想起简念和她父母的相处,突然觉得之前的自己太过无知和无聊了,何必把那些琐碎的事看得那么重要呢?
人到头来都是要死的。这些争执冲突有什么意义?她下辈子还会记得吗?
她又一次看向简念。
看到她的脸,意识到她才二十几岁而已。
充满希望的二十岁。
和她当初一样。
“你还磨磨唧唧啥呢?当是给她盖被子呢?”
身后李诀纶一句话拉回了思绪,孙江月猛地一激灵,扯了外套罩住了她。
她拒绝了。
计划破灭。
周围没有任何可以帮助她逃跑的工具,她能拖延多少时间?
恐惧彻底覆上简念的心头,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流下。
原来在即将接近死亡时,人是平静的。
简念想,如果她死了,那她希望上天可以怜惜她,把好运降临在爸爸身上。
不要一下从她妈妈身边带走两个她最爱的人。
她妈妈会承受不住的。
至于周靳原。
她好像既舍不得把他让给别人,又不想让他永远为自己难过。
林瑚和路临呢?
林林只有她这一个好朋友,要是她没了,从此以后在林林心里留下了阴影怎么办啊?
回头想来,她前面二十几年也是幸福的时刻居多,那些经历时很痛苦的回忆此刻似乎已经全然被磨灭,只剩下快乐。
她庆幸自己生在了简家,庆幸自己认识了那么多的人,结交了那么多好朋友。
也庆幸自己。
在十六岁时,遇到了周靳原。
简念闭上了眼睛,想要努力回忆起高中的一些场景。
她最快乐的时光。
只是刚闭上,突然感觉到有人碰了下她的手。
简念瞬间睁开了眼,从衣服底下看到,还是孙江月在她身边。
过了会儿,她再一动手。
发现原本绑着自己的绳子松开了!
孙江月解开的!
情绪剧烈的起伏着,简念不敢吭声。
只听到那边李诀纶又喊了一句:“诶,我那把水果刀呢?你看见没有?”
孙江月用力地把她推到了墙边,看上去像是对她十分不客气,然后站了起来回答:“没有。”
“行吧,先睡一觉得了,接下来的路可不好走。一小时,算了,要是被警车追上来就完蛋了,半小时后叫我。”
半小时。
也就是意味着只有半个小时的逃跑时间。李诀纶一醒就要往山里去了,到时候必定会解决她。
孙江月就在离简念不远的地方躺下了。
简念屏息凝神,片刻不敢分神。现在她逃不了,只能等李诀纶睡着了再跑。
但她要是跑了,孙江月会和她一起吗?
她并不知道为什么孙江月突然改变了主意要帮她,但简念从一开始也没把她当成敌人。
如果可以多活一条命,她片刻都不会犹豫。
正当她仔细地想着,在一片寂静之中,李诀纶突然起身朝她们俩这边走了过来。
简念克制着不去做多余的动作,免得被他发现自己的绳子已经解开。
但是随着他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她不可避免地慌乱了起来。
简念咬紧了嘴唇。
“我们除了水,可没带什么吃的,你和你朋友联系了让他到时候送过来?他不会暴露?”孙江月一句话叫住了他。
李诀纶止住了脚步。
“他有他的法子,你管这么多做什么?总不会饿死你。”
他没再继续往前,而是走到了孙江月那。
在简念松了一口气时,忽地听到李诀纶笑了声。他拍了拍孙江月的脸,语气轻松地问她:“你觉得你在我身边能待多久?”
“什么意思?是你把我拖过来的!”孙江月瞪了他一眼。
“是啊。”李诀纶没觉得自己有错,“因为当时不是找不到合适的人质嘛,万一警察已经追到咱们家门口了呢?”
“现在想想,你也是个负担,还比不上她有价值。我和你是一对,警察说不定会猜测我不会杀你。但是这个姓简的,和我有仇,我要威胁说杀她的话……那什么,动机比较大,警察应该会比较怕吧?”
孙江月也被吓出了一身汗。
“和你开个玩笑,瞧你吓成这样。”
李诀纶把自己说开心了,转头就又躺回了原来的地方,舒舒服服地睡觉了。
睡前还不忘再说一句:“早知道你这儿娘们也是个怕死的,老子之前在家里就应该直接拿刀对付了。要不是看你还能赚点钱,真以为我每天不打你呢。”-
感觉到有人拿开头上的衣服已经是十几分钟后的事情了。
和孙江月对视的那一刻,简念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这么快过。
只是就算她没有被绑住手,也不可能就此这样逃出去。
因为李诀纶就睡在门口,如果要打开门出去,就必须会吵醒他,而这间废弃的屋子,并没有其他的出口。
孙江月拿了手机,写字给她看。
她不会打拼音,但认得几个字,所以都是手写的。指尖出汗,孙江月想写快一点,然而没办法。
终于写好,简念看清楚了她想表达的意思。
【必须先把他打晕,不然我们俩都跑不出去】
孙江月指了指地上的木棍。
简念轻微地点了点头。
孙江月又继续写:【你别害怕,我会……】
她还没写完,忽然一个巨大的身影朝两人扑过来。
“小心!”
李诀纶醒了!
“好你个娘们,还玩背叛这一套呢。老子本来想留你几天命的,让你死得体面点!”
他顺手拿起木棍就往孙江月头上劈,简念飞快地扑了过去,推倒了他。
两个人一起着地,后脑勺本就受过一次重击,现在这一撞,简念一时间眼前都看不清东西了。
只是很快,她感觉到自己被重重踹了一脚,刺痛感瞬间从腹部涌向全身。
她睁眼看到孙江月拿着砖头,砸向了准备用木棍打她的李诀纶。
然而这一下砸歪了,虽然脑袋蹭破了点皮,但对李诀纶说,丝毫没有半点影响。
反而激怒了他,李诀纶直接朝她伸了拳头。
“你他妈的找死!”
一拳打倒她在地。
李诀纶拿了随手携带的小刀,想要扎入她的喉咙。
被绝对压制着,几乎喘不过气来。活命的欲望大过了其他所有,孙江月摸到了旁边被她的包压着的水果刀,先他一步用尽所有力气直接不管不顾刺了过去。
屋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简念再次缓过劲来,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鲜血满地的一幕。
李诀纶倒在了孙江月的身旁,胸口插着刀。
孙江月仍旧躺在地上,她大口地喘着气,被吓得完全失了魂魄。
许久许久,她看着自己的手,不敢置信,更不敢往旁边瞧一眼。
简念也已经脸色惨白,双手发抖,她克制着走向孙江月,告诉她没事,这是正当防卫,她不会有事的。
孙江月已经听不明白她再说什么了,很快因为惊吓过度晕了过去-
背着一个人,没走多远的路简念就感觉到自己脚下乏力了。
出了那边废弃的地方,简念才知道自己是在郊外荒无人烟的山林里。
至于具体位置,她丝毫不了解。而这里没有信号,她拿到了手机也没用。
要是面包车还有油也行,偏偏李诀纶都计算好了,只把车开到汽油耗尽时就停下了,这下只能靠两条腿。
又往前走了不远的距离,她背上的人终于醒了,艰难地开口说:“你把我放下吧,我不想回去了。”
简念没搭理她,只问:“应该往哪个方向走?”
孙江月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
“你要是丢下我,能走得更快一点。”
简念依旧没搭理她。
“我已经不想活了。”
简念忍不住回她:“但是我想活。你要是死了,万一说是我杀的怎么办?”
孙江月笑出了声:“你这嘴巴还挺利索。”
“你还有爸妈,在大人眼里还是个孩子。有家里人的庇护,当然想活。但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早点死了到地下,还可以早点见到我的爸妈。”
郊区环境气候干净,她一抬头,就看见了星星。
孙江月记不清自己多少年没看过这样的满天繁星了,眼眶不由得湿润。
“你知道这些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吗?猪狗不如的日子,我小时候都没想到自己长大了会这样。”
“你是不是也谈了男朋友?趁早分了吧,男人没有可靠的。结婚就是给全家人做牛做马的开始,还吃力不讨好,没人记得你。要是生了孩子,你的日子就会更苦了。”
简念也没说和她讲大道理,说是她选错了人等等,只道:“但你的妹妹呢?她很担心你吧?”
孙江月突然不说话了。
简念一边喘着气,一边继续说:“每个人在世界上活下去的理由都不尽相同,有的人是为了钱财,有的人是为了理想,有的人是因为身边还有他们在乎的人。”
“我很爱我爸妈,也很爱我男朋友,他们也同样在乎我。我要是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他们会伤心的。你的家人肯定也是这样的。”
“不要因为一个人渣,就否定了你自己这几十年的人生。”
孙江月没想到到头来还被一个曾经她视为眼中钉的小丫头给说服了。
正打算说点什么,简念突然停住了脚步。
“你听到声音了吗?”
孙江月被揍得头昏眼花,耳朵也不听不清了:“什么声音?”
简念把她放了下来。
“警车的声响。”
她没再往前走了,相信警察很快就会搜捕到这里。
而孙江月也告诉了她另一个好消息。
“你的手机好像有信号了?”
简念一看,果然是。
打完了报警电话,发了定位,简念看到早上她给池衡发的消息,有了回复。
一行字清晰地闯入了眼帘,触目惊心,不亚于她当时被砸晕时的心跳骤停。
池衡:【周靳原家里发生的事?我和他不熟,也就知道三年前他爸妈去世了还有他们家破产了,这些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他们家早就破产了。
周靳原的父母去世了。
为什么他会答应分手,为什么他会和以前的同学都断了联系,为什么会一直躲着自己……
所有的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你说的是有道理,但我还是要劝你一句。别轻易结婚,别这么傻的相信男人。你男朋友看着是挺靓的,但长得好看没用啊,得会赚钱,得人品好,还要一直对你好……”
孙江月还在絮絮叨叨,结果一转头,突然看见简念哭了,泪珠断线似的扑簌扑簌往下掉。
刚刚被绑了几个小时,可能下一秒就没命了,孙江月没见她哭。
明明自己也没力气了,却背着她走了几个小时,孙江月也没见她哭。
这时候看了一条消息却哭了起来。
孙江月凑过去看,只看到了满屏的红点消息,没看出什么异样。
她又往简念身上瞥了眼,立即惊呼起来:“等等,你受伤了?!”
她不说简念自己都没注意到。
在和李诀纶争执的过程中,原来男人不止是给她踹了一脚,还在她腹部插了一刀。
只不过因为是小刀,她穿的又是黑色的衣服,所以没怎么看出来。
现在缓过劲来了,才觉得疼。
不过比起伤,她更多地是感觉到心上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了,似乎要掐碎撕裂一般的痛。
“在这里!在这里!”
警车抵达了他们这儿,孙江月一边扶着简念,一边招手。
很快,简念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向她跑来。
情绪高度紧张了几个小时,赶过来的路上周靳原依旧精神紧绷。
这时候他迅速检查简念的全身,手都不停地在颤抖。看到她身上的伤和惨白的脸色,眼眶瞬间就红了。
“没事,有医生在车上,别害怕。”周靳原打横抱起她。
简念始终没说过一句话,只死死地搂住了他的脖颈,无比眷念依赖地靠在他的怀里。
直到被送上了救护车时,周靳原听到她在耳边抽噎呢喃,才听清楚了极为虚弱的一句。
“我知道了。”
“周靳原,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你有多爱我。
第87章
简念做了很长的一个梦。
她梦见高中入学第一天时的场景。
燥热的九月, 从初中升上来、彼此熟识的同学三五成群地在教室里聚着聊天,直到班主任进来,所有人才找了位置坐下。
简念本是想和林瑚坐同桌的, 然而当天她帮忙占了位置, 林瑚却因为去了洗手间错过了。
再一回过神,一个男生坐在了她旁边。
班主任让同学一一上去自我介绍, 简念这才知道了她同桌的名字。
周靳原。
因为不熟,白天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直到晚自习课间,简念翻看新书整理学习计划时, 突然有人拿笔敲了下她的桌子。
“诶, 同桌,你叫什么名字?”
简念扭头望过去,就见周靳原半撑着下巴, 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一副懒散悠闲的模样,似乎学校是他家。
在她诧异的视线中, 周靳原稍微解释了下:“抱歉, 你自我介绍的时候我去搬书了,没听到。”
秉持着要在开学第一天立住文静乖巧好学生形象的理念,简念很认真地和他说了自己的名字。
听清楚后,周靳原点了点头, 没再搭话。
她想着也是, 大家都是新生, 对陌生的环境和人总是抱有客气又和善的态度,慢慢试探。
然而在简念继续在计划本上写写画画时,周靳原又凑了过来。
不过这次不是敲桌子了, 而是直接拿了一盒象棋出来。
他依旧语气坦荡:“听你自我介绍的时候说喜欢下象棋,要一起玩么?刚从朋友那借的。”
简念:“???”
她虽然没说话,但脸上就写着一句话:你不是说你去搬书了没听到?!
周靳原咳了下,道:“刚好进门的时候听见了这一句,没骗你。”
简念:“……”
她信个鬼。
不过说实话,她还真有点想玩。
在初中班级上,简念其实算不上文静乖巧的学生,毕业后还有好几个同学在写给她的同学录上提到:念念,希望你到高中之后,还有很多朋友陪你一起“疯”啊!
她本身也是活泼好玩的,以前和一个每天刻苦努力的标杆好学生坐在一起,为了竞争成绩,还是会稍微克制一点。
现在碰上了周靳原这样的同桌,不可避免也被勾起了心底躁动的想法。
再加上开学第一天,班主任几乎都在办公室开会,晚自习没人看着
——他们俩连着下了两节课。
于是当天晚上回家,容秋意和简怀东问起她开学第一天体验如何。
简念差点顺口就说了出来:“啊?挺好玩的,象棋——像其他有的同学,都很优秀,还有很多特长。”
听到她这么说,容秋意和简怀东瞬间就放心了。
“我们念念肯定没问题的,考进一中的时候都是前五十名呢。”
被这么一夸,转眼简念一进房间,愧疚感上来,立即就在手机上给周靳原发了消息。
【抱歉,我觉得以后还是不这么玩了,我们还是好好学习吧】
周靳原回了她几个字:【行,都听你的】
然后不久后,学校组织徒步,两个人因为一起坐车下山一事又熟了起来。
……
画面很快切换到了高二。
高二开始,简念偶尔晚上放学会和周靳原一起走。
两个人其实并不顺路,但有时候林瑚因为家里有事,会去帮忙,没办法和简念一起。而简念又不喜欢一个人孤零零地回家,所以最方便的当然是直接问同桌。
印象中,周靳原似乎从来没有拒绝过她。
后来某次班级聚餐玩游戏,随机提问轮到了周靳原。
他的几个好哥们十分不解地问出了口:“靳原,你现在每天都我们放鸽子,说好一起走的,结果转眼又跟着简念去了。我十分怀疑,你以后谈了女朋友,肯定会把我们这群兄弟忘得一干二净。”
周靳原难得地有些不自在,顿了下,道:“有吗?”
他和简念没坐在一起,隔着桌子相望,对视上了。
简念没听清他们前面在聊什么,但听到了他后面的那句话。
他的语气虽然依旧淡定,但是耳朵微红:“不过谈了的话,谁都会陪着对象多一点吧?又不是闲着没事,干嘛整天和朋友待在一起?”
他说着,然后又下意识地往简念这儿看了看,不过很快就错开了视线,正经道:
“只是现在还是多想想学习的事吧,马上理综合卷了,别到时候放学了又不准我走,拉着我讲题。我很忙的。”
朋友震怒:“不是,周靳原,我就叫你给我讲过一次吧?那你给简念讲题怎么就愿意在学校待到熄灯再走??”
……
后来高考毕业,他们俩在一起了,只是两个人读的大学都不在一个省份。
每次简念看到过节日别的情侣一起出去约会,也会很羡慕,毕竟她只能靠着打视频电话和周靳原聊天。
刚谈恋爱时的少女心思大多都是这样,敏感期一上来了,就容易多愁善感。
有次林瑚看到通电话完之后简念哭了,忍无可忍,直接发消息过去把周靳原骂了一通。
隔天周靳原就过来找她了。
他其实早就想这么做,只是担心简念觉得自己跟得太过紧密,所以她没说,周靳原也不会经常过来。
当天晚上,简念哭了许久。
周靳原边哄人边告诉她:“以后想我了可以直接说,别一个人躲着哭。”
他也是第一次谈恋爱,有些事情做得没那么到位,也需要磨合。
以为这么说简念会满意,但是没想到女朋友直接捶了他好几拳。
简念哭得更厉害了,眼睛水盈盈的,抽抽嗒嗒道:“那你难道就不会想我吗?为什么每次都要我来说,搞得好像是只有我一个人在乎这段感情。你如果觉得没必要的话,那就分手啊!”
周靳原这才自己忽略的地方在哪。
自那以后,他便和简念约好了每周都会过来找她,节假日也是必须的。
不过后来两个人还是很认真地聊了下未来的话题。
简念也十分理智地和他说:“如果我们以后分手了,那我应该没办法和你做朋友,而且可能会拉黑你,因为我也不想看到你和别的女生在一起。”
周靳原直接回了她:“我不会和你提分手。除非你一定要推开我,不然我不会离开你。”
简念才不信:“你现在很喜欢我当然会这么说啊,以后要是变心了呢?或者出了什么事,我们不得不分开呢?又或者是我看上了其他人呢?”
周靳原倒是没想过她喜欢上其他人这一可能性,愣了下,然后看着她轻声说:“那我可能还是会忍不住去看你。”
简念骂了他一句笨蛋,然而没多久又红着眼眶去亲了周靳原一口。
……
那我可能还是会忍不住去看你。
那我还是会……
忍不住去看你……
画面从高中入学第一天开始一直不断切换,直至他们分手那天。
这句话也随着梦境,不断在简念耳边重复。
直到她惊醒过来-
又是整洁的病房,简念睁开眼,想要起身,却发现腹部隐隐作痛。
这时候才想起昨天她经历了什么。
房间里没有人,但她听到了门外有周靳原的声音,似乎是在和谁说话。
许多场景从脑海中闪过,简念第一时间就坐了起来,从床头拿过了手机。
她翻开了以前出去兼职摆摊去卖三明治时拍的视频,当时是想着做成vlog素材,开一个新的账号发布到网上。
只不过每次一到准备创建账号的时候,简念下意识地就会想起她和周靳原拍过的那些,所以始终没有下定决心。
她从视频里一个一个去找,专门放大去看各种角落。
终于,在某个视频里,一个丝毫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周靳原就这么混在人群之中,一言不发,定定地看了她许久。
他身边的人来来往往,但他几乎从来没有动过。直到简念的视频录制完毕,那道身影还在。
明明这么显眼,但她从来没有发现过。
一滴眼泪滴在了手机上,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泪水涌出。
简念揉了下眼睛,顺藤摸瓜,又去找了自己做其他兼职时的一些记录,无一例外,都发现了可能是周靳原的痕迹。
病房的门在这时候“咔哒”一下响了,门被推开。
周靳原一走进来,看到她醒了,正高兴着,转眼却瞥到了简念脸上的眼泪。
“很疼?”他迅速把简念搂进了怀里,安抚性地亲了亲她,“刚上了药,可能有点感觉,一会儿就好。”
周靳原帮她被泪水打湿的碎发别到了耳后,用纸擦了擦她的脸。
简念还是一言不发,只咬着嘴唇,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眶里泪水汪汪。
周靳原以为她是实在疼得厉害了,不由得着急起来,迅速起身。
“算了,我去和医生说,看看能不能再开点别的止痛药。”
原本医生建议说最好不要吃止痛药,周靳原才没让他开。现在看来,他还是舍不得简念疼。
只是刚走,简念就拉住了他的手。
“为什么不和我说?”
周靳原愣了下。
“说什么?”
简念把手机递到了他面前。
毕竟是自己做过的事,周靳原一看就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
“这些不重要。”他垂下了眼睫。
的确不重要。
之前的一切,都比不过现在。
然而简念很看重。
她握紧了手机,再一次直勾勾地看着他,语气极为认真地问:“那你就没有别的要对我说的了吗?”
心里一颤,周靳原下意识地就联想到了简念知道了他家里的事。
不过不会的。
重逢后他几乎每天都和简念在一起,刘哲和他姐姐也从来没有对她提起过,简念应该是不知道的。
周靳原笑了下,道:“还能有什么?这些你不是都知道了么?”
还在骗她。
简念直接掀了被子下了床,站在了他面前。
她还受着伤,脸上没什么气血,身上宽松的病号服更是衬得身形瘦小。
周靳原要去扶她,却被简念躲开了。
“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她坚决地说出了口。
周靳原没说话。
她又重复了一遍:“周靳原,你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了。”
依旧是沉默。
下一秒,简念直接拽过了他的衣领,踮脚吻了上去。
她不是在亲他,而是在撕咬。
嘴唇上传来细微的刺痛,周靳原没管,只担心她不小心又扯到伤口,所以不得不伸手护住了简念,轻搂住她的腰。
简念依旧不管不顾地扑向他,紧紧地攥着他的衣服,撕咬直至口腔弥漫了鲜血味,她才停下。
眼泪扑簌扑簌地流下,她边哭边将近崩溃地说:“我所有的事你都知道,但你却一直瞒着我,什么都瞒着我。”
“你以为我知道了你这些年经历的之后,我会心疼吗?我才不会!”
“明明是你自己说不会和我分手的,还说就算我闹脾气,就算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你也会一辈子哄着我的!你这个骗子!”
“早知道我就不喜欢你了!你一直让我哭,从高中到现在,还说会永远逗我开心,其实每次都是让我哭的时候更多!是我脾气好,才一直原谅你的。”
……
她一遍一遍控诉着,周靳原一句话都插不进去,没办法回应,他只能低头回吻。
两个人的泪水混合滴下,已经分不清是谁的。
一切似乎都在喧闹中变得平静。
周靳原想和简念说:并非是因为躲着她,他是怕一旦和她碰面了,他就再也没办法狠下心了。
她一直都是他的软肋。
是他唯一喜欢、深爱的女孩。
从十八岁到现在,一直都是。
作者有话说:宝贝们元旦快乐!应该快要正文完结了,已经开始思考番外该写点什么了[抱抱]
第88章
“念念你醒了?!你——”
路临推门进病房时, 看到的就是简念把周靳原压在墙上强吻。
话说到一半,他很快又关了门出去。
林瑚正好也要进去,看到他出来, 疑惑着问:“怎么了?”
“他们俩在……”半响, 路临也没想出一个合适的词,于是只含糊地说:“还是等一下再进去好了。”
林瑚:“?”
最近一段时间, 简念已经逐渐颠覆了路临以往对她的认知。
尤其是在她和周靳原的关系上。
他刚开始听到他们发小中简念最先脱单的消息时,就已经十分诧异。
而两人重逢之后,所有的事他都看在眼里。一直以为简念是恋爱中比较被动的一方,但实际上有时候简念比他和林瑚还要大胆得多。
“什么意思?”
林瑚没明白他为什么一脸不自在, 说着就握上了门把手。
路临急急忙忙, 一时间口不择言,本想说接吻,但却直言道:“念念把周靳原摁在墙上亲。”
林瑚:“……”
林瑚看了他两三秒, 然后点了点头:“哦。”
好像现在进去的话, 是有那么一点尴尬。
作为闺蜜,她并非没有无意间撞到他们俩接吻的时候, 毕竟周靳原实在太黏简念了, 亲亲抱抱再正常不过。
而且这些举动周靳原还能做得十分自然,像是他们俩上辈子就在一起过似的。
大多情况下,林瑚会直接选择视而不见,不过之后肯定会调侃简念两句。
两个人在走廊上站着, 一时沉默不语。
直到路临问起:“对了, 林林, 你和你前男友为什么分手来着?”
心脏猛地一跳,林瑚淡淡回答说:“不记得了。”
路临点了点头,又问:“那你最近没有遇到什么喜欢的人吗?”
林瑚皱眉看了过去:“在你眼里, 我就非得不间断地谈恋爱吗?”
“不是!我没这么想!”
路临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抽了就问出了这样的话,不过他隐约地感觉到自己这么问,是希望得到她否定的回答。
为什么他会不想听见林瑚说有喜欢的人?
被自己绕了进去,路临一时间又忘了和林瑚进一步解释。
等他回过神来,林瑚已经进了病房。
简念看到林瑚的第一眼就上前抱住了她。
她说话的声音里还带着点哭腔:“我以为我再也看不到你了,林林。”
林瑚拍了拍她的背,没说自己当时接到她被李诀纶带走的消息时,差点喘不上气来,只笑了下,安慰道:“这不是没事了吗?”
反而开玩笑似的说:“这句话应该我来说吧,你都快要吓死我了。”
紧随其后跟着进来的路临自然听到了林瑚的区别对待,对他说话的语气和对简念的完全不同。
他脸上带着诧异的神色,一旁的周靳原也看懂了他的意思,心说自己也没这待遇。
刚哄了简念半天,她还是不肯理人,但林瑚一进来她就抱上去了。
等两个女生说完话,路临这才插嘴道:“念念你要是感觉清醒了的话,还需要去警局一趟。”
这个简念自然清楚,她是受害人也是证人,必须要去做笔录。
于是吃了点东西之后,简念就和周靳原一块儿去了警局。
只是她没想到,出来后碰上了李耀赫和孙江月。
从警察那知道,李耀赫提供了那群不良分子恐吓刺激简怀东的证据,这才有充分的理由抓了他们。
至于其他给李诀纶通风报信的,还有一些同伙,也在搜查之后,一并抓获了。
本来是敌对的双方,这时候碰到了,四个人同时愣住。
还是孙江月先开的口,她问简念说:“你的伤还好吗?”
简念点了点头:“嗯,没事了。”
以前彪悍强势的妇人此刻脸上难得多了份局促,想不起其他的话来,只能重复了好几遍:“那就好,那就好。”
当时在废弃的屋子里,她们是互帮互助的同类,所以亲近些也不为过。
然而现在回到了正常生活,加之以前的种种,再那样毫无芥蒂,多少有些奇怪。
几个人无声地站了一会儿。
直到简念要离开时,孙江月才再次抓住了她的手:“你爸爸的医药费,我们家也会付的。”
简念很快反应过来。
“那是李诀纶和那几个人犯的错,和你没关系,需要赔偿的是他们。我不会对他们心软的。”
孙江月过意不去:“但再怎么说,也是和我还有我儿子……”
“李诀纶已经和你没关系了,你还要往自己身上揽责任吗?”
简念看着她,语气平静,眼眸澄澈。
孙江月瞬间理解了她的意思,便也没再多说。
这次事情也让她明白了身边究竟哪些人才是可靠的,才是能算得上亲人的。
只是对于简念,她始终心中有愧。
没再看她,简念垂下了眼睫,轻呼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
“而且我最担心的也不是这些。”-
在丛俞县的事情处理妥当之后,简念立即赶回了A市。
她爸妈都在那边。
容秋意本来早就要过来看她的,女儿经历了这么大的事,她哪还有什么心思做别的,但被简念劝住了,让她陪着简怀东。
简念无比感谢陪在自己身边的朋友发小,都没有在她出意外时告诉容秋意,而是等她醒了,一切都处理好了,才透露了消息。
A市医院的门口。
容秋意早就等在人行道上,一见简念从车上下来,立即跑了过去,绕着她看了几圈。
大体看上去是没什么问题的,但她猜也猜到了简念肯定经受了不少苦。
在简念没来之前,容秋意原来也是有许多话要问的,这时候看见了她瘦尖了的下巴,却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容秋意红着眼眶,低下了头。
简念上前一步抱了抱她。
“妈妈,你别伤心。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她越是笑着说出口,容秋意就越是心疼。
这些年简念究竟为家里付出了多少,她这个做母亲的哪能不知道。如今还遭受了这样的事,容秋意都不敢想她当时会有多害怕。
简念从小就害怕血腥暴力的东西,无意间看了相关的新闻,晚上就会害怕,要躲到他们大人的房间里来睡觉。
出去工作的第一个月,简念每天晚上都会给她打电话。
虽然说是想他们,但容秋意也知道,她是害怕那些被媒体报道出来的恐怖事件,所以两口子每次接到电话,都会和她聊很久才挂断。
饶是她,面对杀人犯都会心惊胆战。简念这么一个从小就怕这些的人,容秋意实在无法想象她是忍受着多大的恐惧逃出来的。
看到妈妈沉默不语的模样,简念也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没用了。于是她只牵着容秋意的手,一直紧紧地握着。
进了住院部,正好赶上了医生查房。
简怀东其实已经醒了,也被转移到了普通病房,情况还算稳定。
然而医生还是说:“我看他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后续可能需要其他科室的医生来协助治疗。他三年前是受过一次脑部重创,那在第二次受伤之前,恢复到了什么程度?还有……”
容秋意一一回答了医生的问话。
而简念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简怀东,又开始变得恍惚。
好像一切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回到了从前。
所有的治疗努力都白费了。
曾经爸爸的每一次恢复都让她和妈妈高兴得不行,现如今都得从头来过。
她低头想着,突然又有人搂住了她的肩膀。
安稳可靠的力量从肩头传来,周靳原对她说:“慢慢来,会变好的。”
简念揉了下眼睛,点了点头-
医院有专门的护工看着,不需要家属陪床,因此容秋意这些日子都是在简念的出租屋里睡的。
现在女儿回来了,两个人挤在一张小床上,多少不太舒服。
何况简念身上还有伤。
“阿姨你和念念去我那边睡吧。”到了门口时,周靳原给了建议。
他那边即便是客卧,床也是一米八尺寸的,两个女生睡完全没问题。
晚上了要出去找住宿的地方也是麻烦,容秋意正要感谢,抬头见女儿已经开了周靳原那边的密码锁。
周靳原也没觉得意外,仿佛习以为常,直接跟在她后面进去了。
两个人商量着铺哪一套新的四件套。
容秋意看着他们俩的背影,不知不觉中想起了自己刚结婚时的模样。
“浴室的热水器加热需要点时间,我现在打开了,阿姨你过十分钟应该就可以用了。”
“吹风机还有烘干机都在这里。噢,对了,还有空调……”
周靳原事无巨细地和容秋意讲了一遍所有她可能会用到的,最后道:“不过您没记住也没关系,有什么事直接叫我就好。”
容秋意温柔地对他笑了笑,便去准备洗漱了。
安顿好长辈,周靳原才开始找简念。看到她在阳台旁,立即迈开腿过去。
而其实简念也是一直看着他的,看他忙东忙西,那么耐心地和自己妈妈说话,心里不由得触动,就出了会儿神。
直到周靳原过来,站在了她旁边。
冬日夜晚的风是有些冰凉的,周靳原下意识地就挡在了风口处。
他抬手捏了捏简念的后脖颈,温声问:“还在担心叔叔?”
简念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片刻后,她抬头,对上周靳原深邃澄澈的眼眸。
他的眼里似乎总有细碎的光亮,那么璀璨漂亮。
简念忽然想起了今天的那个梦。
梦境从他们认识一直穿梭了现在。
“周靳原。”简念叫了他一声。
阳台上寂静无声,她的这一句正中周靳原的心间。
“嗯?”他趴在栏杆上,侧过头看向简念,像是高中某个课间,他们俩在聊天。
简念突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怎么了?”周靳原又问了一遍。
“没什么。”简念上前搂住了他的腰,凑近了他的怀里。
“就是感觉我们认识好久了。”
周靳原笑了笑,低头亲了亲她。
“能不久吗?高中都过去七八年了。”
真好啊。
能够认识你。
第89章
之后的一个月里, 简念开始了在公司和医院之间来回奔波的生活。
在几个科室的医生协助治疗下,简怀东的情况有慢慢好转,但进展十分缓慢。
他开口说话的次数都很少。
只有在简念和容秋意在的时候, 才愿意和人沟通。
一次治疗结束后, 医生直接和简念道:“你说过你爸爸在第二次受伤的时候,有人恐吓刺激了他。那他的那名学生, 你可以请来和我聊一聊吗?或许对他的治疗会有帮助。”
简念这时候才意识到,他爸爸的心结在哪。
简怀东教书育人十几年,一直把学生当作自己的孩子一般相处,从未想过有天会造成学生的不幸。
因此从第一次辞职散心开始, 这道伤就已经在他心里成了一根刺。
这几年简念和容秋意虽然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过李耀赫的事, 他也不记得了,但心里始终没有放下过。
直至这次,从旁人口中听到学生的名字, 听到他过得不好——在混乱的记忆中中得知了错误的消息, 那根刺就扎得更深了。
如果不解释清楚,那简怀东的情况无法彻底好转。
“好。”简念点头答应了医生。
不过转眼间就开始为难该怎么和李耀赫提及。
他会愿意过来吗?
就算他过来, 又要怎么去解开她爸爸的心结呢?
不管他的意愿, 只要是对简怀东的治疗还有一线希望的,简念都会去尝试。
于是在某次周末,简念回了丛俞,去了李耀赫家里。
她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但一进门, 孙江月就热情地招呼了她。
简念看到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还有一个和孙江月容貌相似的女人在陪她的小儿子做手工。
应该是她的妹妹。
孙江月给简念和李耀赫留了间安静的屋子谈话。
房间不大,但午后的阳关从窗台照进来时,氛围格外温馨。桌上还放了许多点心和茶水, 点心都是些有名气的品牌的,是普通人家招待客人的最高规格。
没等简念开口,李耀赫先问了她:“找我是因为简老师的事吗?”
他眼里闪着光亮,语气也跟着急切了不少。
但在简念静默地看了他两秒之后,李耀赫又很快地低下了头。
“抱歉,这次又是因为我才会导致这样的后果。如果我当时早一点阻止我爸……阻止李诀纶,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简念其实是不知道该以怎么样的态度和他开口。
之前刚得知爸爸受伤的消息时,她疯狂冲动过一阵,恨不得找他们全家报仇,但好在被周靳原拦了下来。
时至今日,简念也明白了错究竟在谁身上。
“已经过去的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李耀赫点了点头,也不敢反驳她的话。
措辞了许久,简念还是说了出来:“我爸爸的主治医生说想和你聊一聊,或许能够找到治疗的突破口。”
她担心李耀赫拒绝,又立即补了一句:“我不知道你现在对我爸爸是什么样的看法,但希望你看在他曾经教过你的份上——”
“我当然可以!”李耀赫丝毫没有犹豫。
他的果断让简念都愣了下。
“我很感谢简老师,如果不是他,我可能永远都会困在成绩的魔咒里。我很后悔自己当时没能第一时间站出来,替他澄清。”
旁人之前还以为是简怀东害了他,但李耀赫一直清楚,是自己“伤”了老师。
他以前的怯懦、不敢反抗父母,都间接造成了对简怀东的伤害。
躺在病房里的应该是他。
被人骂、被指责的也应该是他。
而不应该是简老师。
和简念商量好了去医院的日期后,李耀赫翻出了高中时的数学考卷,还打印下来了他的高考成绩。
去医院的那天,他把这些全部放进了包里。
李耀赫先和医生见的面,商谈一番话后,就推开门进了病房。
这是时隔几年,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简怀东。
曾经在讲台上风度翩翩的人此刻安静无声地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像是失去了生机。
直到听见了他的声音。
“老师。”
简怀东眨了眨眼,缓慢地转过头来,看清楚是谁后呼吸立即变得急促。
简念和护士很快扶着他坐了起来。
李耀赫就站在床尾,红着眼眶和他说话:“你还记得我吗?”
“我是您的学生,五班的李耀赫,总是不及格的那个。”
简念都没想到他说着说着,会突然从包里拿出一叠卷子和成绩单。
“但是您看,我高考数学考得还行,您之前教过的知识点我一道题都没做错!”
“还有,我大学修的是数学专业。虽然大学里的高数更难一些了,不过每次想起您和我说的话,就总觉得还挺有趣的,所以我也一直没转专业。”
“哦,对了,我上次还碰到了和我一起吊车尾的那个,他现在在母校当化学老师,他还老和学生说您有多厉害……”
李耀赫一点一点讲述关于自己,关于之前简怀东教过的班级上的事情。
一开始他还有些哽咽,后来回忆起那些温暖的过往,语调竟然也变得轻快起来。
简怀东始终一句话没说,但眼神却慢慢有了变化。
后来李耀赫离开,他给简怀东留了一束花,花上面放了贺卡。
没让简念把贺卡上的字读出来,他自己看清楚了。
“老师是崇高的职业,但也是普通人,我曾经没希望任何人能救赎自己,但没想到您出现在了我的人生中,告诉我什么是值得追求的,什么才是珍贵的。我想不止是我,其他被您教导过的学生,也会感谢自己的高中生涯,遇到了您这样的好老师。”
“希望您早日康复——您的学生,李耀赫。”
他只字没提之前那些混乱不堪的往事,只拎出了最美好的回忆,展示在了简怀东面前。
简念不知道这对她爸爸解开心结有没有作用,但不久后,她从医生那得到消息,可以开始减药了。
一切开始好转-
简怀东出院之后,简念就计划着在A市再租一套房子,让父母住。
不过容秋意拒绝了,她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说:“你爸爸还是想回去住。”
“为什么?”简念抿了下唇,“你们难道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容秋意笑了笑,回她说:“那里有其他地方没有的东西。”
比如,回忆。
还有许多熟悉的人和物。
“而且你爸爸这还没回去,就有一堆学生联系我说,要过来拜访呢。”
不用想简念也知道,这大概是李耀赫通知组织的。
她拦不住爸妈,便只好送他们到了高铁站,拥抱过后,才舍得让他们走。
送走了父母,下午简念来了公司,正巧就在楼下碰到买了咖啡准备回去的章库。
还没打招呼,章库倒是先淡定地问候了她:“你最近请假的次数比某些老员工的年假都长了。”
简念:“……”
她没解释,章库瞥了眼她,又道:“开玩笑的,别放在心上。”
简念:“…………”
并不好笑。
两个人一起进了电梯。
章库问起她对年前最后的活动想法。
公司是打算布置复刻游戏里经典场景的实景,弄一个类似于实景剧本杀的活动,顺便邀请一些老玩家前来参观体验。
这种类似的活动之前公司也举办过。
既然问起了自己,那必定是希望她给出一点创新。
简念想了想,回他说:“我觉得可以多增加一些角色吧,之前不是只请了扮演主角的老师吗?现在可以多请一些扮演NPC,以及增加主角和配角之间的互动。上次的活动,就有玩家反馈说太过于单调单一了,体验感不好。”
“其实我们游戏最突出的不就是宏大的世界观吗?既然要在线下复刻,那就要把支线人物和NPC也加进来,也不要限制他们的台词发挥。每个角色的形象都是通过和周围人的互动体现出来的。游戏虽说是建立了一个虚拟世界,但玩家所感受到的感情,是和现实世界共通的,亲情、友请、爱情、师生情等等,这些是我们需要着重去展示和丰富的。”
现实世界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些感情,才变得有意义。
听完她的话,章库低头思索了一时片刻。
等到电梯门开,他才突然问简念:“记得待会儿要开会吧?”
上次周五的例会,她还没开就跑了。现在被组长这么一提醒,简念以为是有意在点她呢。
她连忙点头,扯出笑容:“记得,当然记得。”
两小时后,简念特意提前进了会议室,连先去茶水间接水的习惯都忍住了。
章库照例总结了这周的工作情况,然后盘问了他们各个组员的工作进展。
都是进公司两三年的员工了,这些环节自然不会卡壳。
直到末尾,章库放完了pp,他却依旧没说结束,而是突然提到:“再过一个月,我想休息一段时间,所以会离开公司。提交的离职申请已经通过,之后需要有人来担任组长的职位。感兴趣的可以和公司提出申请,或者直接和赵总监自荐。”
他这句话一说出口,会议室里原本在走神、摸鱼的、打瞌睡的,瞬间都清醒了。
而他接下来的一句话,更加是让简念瞪大了眼睛。
“而我这边推荐的人选是简念。”
章库依旧是波澜不惊的语气:“从她的进公司之后的学习成长速度,实际工作成果,对公司发展做出的贡献,领导统筹能力等多个方面评判的。不过她最近经常请假这件事,的确让我对她的想法产生了点摇摆。”
他后面这句话一出口,会议室里突然有位同事忍不住笑了起来,紧接着不知道为什么,其他人也跟着笑了。
只有简念一个人感觉到脸颊发热。
“当然,我走之后,前期还是主要由赵总监带着你们,她会协助新组长。”
“还有一个月的竞争机会,大家可以积极自荐。不论结果如何,我希望你们能一直保持当初进公司的初心,一起奋斗。”
……
会议开完,简念还有点飘飘然。虽说不可相信职场上任何画大饼的行为,但是被肯定夸赞,没人能不高兴。
叶涵倒是积极得很,一出来就拉着简念说:“念念你赶紧当组长吧,我抱你大腿!”
姜静也跟着添乱:“唉,如果你明天开始当就好了,这样给我的试用期走个后门没关系吧?”
简念感觉到任务艰巨。
马上就要过年了,她其实是想摸鱼放松一会儿的。
不过据说组长的薪资会翻倍,她又立即有了动力。
她摸了摸鼻尖,谦虚地说:“我尽量。”-
然而当天下了班之后,周靳原来接她时,简念却丝毫不掩饰了。
“我们组长要辞职了,职位空了出来,他和总监推荐了我。”
周靳原看她眼睛亮晶晶,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薪资会提很多?”
简念点了点头:“不止,还有年终奖。而且组长可以出差学习,还有和一些合作商对接,我超级感兴趣!还有……”
周靳原一边开车一边听她坐在副驾驶上说话,时不时回应两句,脸上不自觉地就扬起了笑。
车外熙熙攘攘,寒风刺骨,但他们俩之间却温暖如常。
到了家之后,周靳原照常去下厨,简念则跟在他旁边打下手,同时还拨通了和爸妈的视频电话。
容秋意絮絮叨叨地提醒她一些琐事,简怀东不忘见缝插针地指点一下周靳原做的菜。
让原本安静的厨房都变得吵吵闹闹的。
不过这些还都好办。
麻烦的是睡觉的问题。
现在容秋意回去了,简念必定是要和周靳原睡一起的。
不然某人每天都会在她耳边装作不经意地提这件事。
偏偏周靳原睡觉的时候又特别喜欢很紧地抱着她,埋在她的颈窝里,偶尔还会蹭到别的地方,让简念心猿意马了好几次。
今天这人直接演都不演了,和她接吻的时候手伸进了衣服里,解开了扣子。
不过她也很有感觉。
于是在吻得天昏地暗时,简念直接扯住了他的衣角,软声问:“要做吗?”
周靳原这时候才明白了,他就是纯属嘴强王者,他女朋友才是真正的行动派。
尽管心跳加速,但他还是稍微保持一点矜持:“……不是说周内不那什么?”
不过明天就周末了。
只是没买安全用品。
啧。
早知道备一点放家里了。
简念:“不是这个,别的也可以啊。”
她都说了自己定力没那么好,周靳原还穿着v领睡衣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简念回想起之前帮他的事,尽管只做过一次,但她相信自己:“我应该还记得一点。”
她兴致勃勃地想要动手,好在周靳原眼疾手快制止住了。
他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我帮你就行。”
比起自己爽,周靳原更喜欢服务她。
他服务的次数多,动作自然也熟练多了。
而简念没想到他的头发看起来挺柔顺的,但实际上还是有点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