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十七岁

作品:《我在BE漫画里改崩了cp

    彼时,外婆正在厨房炒时蔬,柴畅畅绕在她身后叽叽喳喳吵着要帮忙,实则是添乱。


    院外传来门栓响动的声音,老人家忙支使外孙女:“畅畅,去看看是不你哥回来了?”


    柴畅畅边摘菜边摇头:“不去!”


    老人家哂笑:“又拌嘴了?”


    “那没有。”柴畅畅心虚地往墙根缩了缩,“就是怕哥回来‘暗杀’我……”想起书房里那本比脸还干净的练习册,她声音越来越小。


    “出息。”老人家笑她。


    柴畅畅也不恼,朝外婆吐吐舌头,顺手捞起盆里的土豆:“姥姥,要炒土豆吗?我来削皮……”


    “喵——”


    一声极细微的猫叫,似乎从院子里传来。


    “怎么有猫叫?”


    “快去看看。”


    眨眼间,老人家已经抄起锅铲出了门,柴畅畅甩了甩手上的水,紧随其后:“等等我!”


    掀开橡胶帘子,走进小院。


    边长嬴正拉开太空舱门,小心翼翼地将受伤的小猫抱出来,拢进怀里,一下一下,动作极轻地顺着毛。


    “哥,哪来的小猫?这么可爱。”柴畅畅眼前一亮,伸手就想摸,却被边长嬴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


    “水。”他只说了一个字。


    柴畅畅:“……”


    她为自己鸣不平:“我还不如一只小猫重要吗?”


    边长嬴:“嗯。”


    柴畅畅她哥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气笑了:“天地良心可鉴!”她转身愤愤不平地告状:“外婆你看他!”


    “我看着呢。”老人家正笑呵呵逗小猫,闻言抬起脸:“长嬴,这小猫是买的?”


    “不是,捡的。”边长嬴把小猫向下移了寸许,露出它打着绷带的腿,“碰到的时候,已经受伤了。”


    “你要养它吗?哥。”柴畅畅在原地绕了一圈,仔细打量着,皱了皱眉,“可爱是可爱,可是这小猫也太小了吧,你能养活吗?”


    “能。”边长嬴转身,征求奶奶意见,“可以养吗?”


    “你决定好就养。”老人家慈祥地笑着,“咱们家总不至于连只小猫都养不活。不过是你带回来的,就得负责,可不能当甩手掌柜,全丟给我这个老婆子。”


    “不会的,奶奶。”边长嬴无奈笑了下,“您放心。”


    柴畅畅激动地搓搓手掌,眼里闪着光,终于等到她发言了:“取名字了吗?小猫得有个可爱点的名字……要不让它跟我姓吧?嗯……”她思索片刻,“有了!就叫‘柴小木’怎么样?”


    老人家挥了挥锅铲,“欧呦”一声:“好土。”


    柴畅畅:“……”


    外婆,您老太时髦也不是个好事。


    边长嬴失笑:“抓阄吧,让它自己选。”


    “这样好!”柴畅畅这次极力为自己争取权益,“外婆,我,哥。咱们三一人起一个名字,团成纸团,让小猫自己挑,好不好?”


    她说完,立马可怜兮兮地补充:“一不许说土,二不许拒绝。”


    “哈哈哈。”老人家乐呵呵地回厨房看火去了。


    边长嬴眼里掠过一丝笑意:“听你的。”


    最后,三人各写了张纸条,揉成团,打乱顺序摆在小猫前面。


    柴畅畅蹲下来,满怀期待:“小咪,快选一个!我给你取了一个绝世好名字!”


    下一秒,小猫像是懂她了,仰起毛茸茸的脑袋看她一眼,然后在三人的注视下,伸出爪子扒拉面前的纸团。


    小猫可谓是雨露均沾,三个纸团都碰了一遍。碰到最后一个小球时,忽然把爪子收了回去。


    “选好了?”柴畅畅探头去看。


    边长嬴垂眸,轻轻拨开小猫勾着纸团的爪子,微蹙了下眉:“爪子勾住了。”


    其余两人:“……”


    老人家笑得开怀:“这何尝不是种缘分?就这个吧,打开看看是谁取。”


    柴畅畅也笑:“我同意。”


    边长嬴点点头:“好。”


    众目睽睽之下,他展开纸条。待看清纸条上的字,嘴角轻轻抽动了下。


    他念出来:“太。”


    “嗯?”老人家没反应过来,“太什么?”


    他把纸条递过去:“一个字,‘太’。”


    柴畅畅干笑两声,忽然起身,背着手在原地转了两圈:“……我取的。”


    就在刚才,她突然想起来——当时,名字写了一半被叫去吃饭,后面把取名这事忘得一干二净。她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本来想写‘太白金星’,后面觉得字太多了,才偷懒只写了一个“太”。


    脑筋顿时转得飞快,柴畅畅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俗话说啊,这个‘太’字,上可揽星辰,下能招明月。单字一个‘太’,小众又独特,意境高远……是不是?”


    边长嬴淡淡道:“我看是你该挨打了。”


    柴畅畅:“……”


    “别这样,别这样!”柴畅畅跳到门框后面,动作飞快,“真的很好!哥,让小猫跟你姓,叫‘边太’,多好听啊。”


    “喵——”


    毫无征兆的一声猫叫。


    瞬间,柴畅畅觉得来了希望,又叫了一声:“边太。”


    小猫:“……喵。”


    柴畅畅笑了:“你看,它都认同自己的名字。不许说我取的差。”


    边长嬴额角跳了跳,试探着轻声唤:“……边太?”


    小猫超级配合:“喵——!”


    边长嬴:“……”


    外婆:“……”


    只有柴畅畅拍手叫好:“命中注定了,小猫猫。”


    此刻,它不再是无名小猫,而是有名有姓的“小边太”。


    至于“边太”的谐音,等第一次念着不顺口时,才后知后觉。但为时已晚,小猫显然很喜欢自己的新名字。


    是“边太”,不是变态。


    往后的日子,柴畅畅来这里串门的理由,逐渐从“找表哥辅导物理”,演变成了“要找小猫玩”。


    日子如流水潺潺,一天天过去。曾几何时,边长嬴曾以为海边那次初遇,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但命运有时,会带来意想不到的馈赠。


    暑期过后,正式步入高二。


    他竟在高一新生里,再次见到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孩。只是她似乎……没认出他。


    按照多年惯例,高一新生要参与为期两周的军训。


    家距学校近,外加要照顾小猫,边长嬴这年仍是走读生。学校出于安全考虑,不强制走读生上晚自习,于是这段清闲时光,他常独自去球馆打球。


    那天一如往日,打了半个小时。结束后,热汗淋漓。


    他先去洗手,掬起一捧水泼到脸上降温,而后拎起挂在栏杆上的校服,顺手戴上了搁在一旁的眼睛,单肩背上包,转身刚要离开。


    “砰”地一声闷响,长廊的声控灯应声而起。


    声音似乎从二楼的小阳台传来的。边长嬴下意识眯了眯眼,这才想起自己戴着眼睛。


    他将校服甩到肩上,他走过去。


    最先闯入视线的是,地上一碗彻底打翻的泡面,汤汁横流。一个女孩正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想拦住蔓延的汤汁,结果弄得适得其反,汁水四溅,有些狼狈。


    眼前这幕,莫名与记忆中某个画面重叠。


    边长嬴无意多管闲事,脚步一顿,刚想悄无声息地离开,长廊的声控灯却不合时宜地照亮了这一隅角落。


    他手指微蜷。这下……尴尬了。


    面色未改,若无其事地正要走,却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停在原地:“同学!”


    “嗯?”边长嬴脚步一顿。那一刹那,仅凭声音,他认出了她。


    又不敢确信,他回眸:“怎么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巴掌大的鹅蛋脸,肤色白皙,未施脂粉,却清丽得过分。他眉心微蹙,只是……她身上的校服似乎有些过于宽大。


    与初见时相比少了怯生生,但记忆在脑中宣告:这就是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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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女孩。


    ……只可惜了她的泡面。女孩轻叹一声,扶起倒地的泡面桶,试着跟身后这位文质彬彬带着黑框眼镜的男同学打商量,好声好气道:“同学、好同学。我们商量一下如何?你别告诉别人我在这里吃、吃饭,我也不告诉老师你溜出来打篮球,好不好?”


    边长嬴:“……”


    “你……”他的身形隐在半明半暗间,她没认出他,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遗憾,他敛了敛神:“要是我不答应呢?”


    女孩垂下脑袋,纠结片刻,抬起头,越说越没底气:“那我……只好求求你了。”


    一时静默。


    边长嬴指尖轻蹭了下鼻尖,极淡地笑了下:“是不是把人想太好了?”


    女孩正拿着扫把清理残局,闻言,笑嘻嘻说:“主要是看你面善。”


    “……”


    边长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黏糊糊的地面,轻声说:“在这里等我。我回来时你还在,我就答应你。”


    “真的吗?”女孩眼前一亮,随及又黯下来,“……你不会把老师叫来吧?”


    “……”


    “不会,别多想。”


    边长嬴偏过头,笑了下,“有一点你说对了,我确实是个善良的人。”


    女孩望着他走远的背影,心急之下喊了一句:“那你快点回来。”


    “我真的等你!”又不放心地叮嘱。


    边长嬴脚步一顿,回头看她,微一颔首。


    五分钟后,他跑了回来。


    头顶灯光昏黄,瓷砖上水渍未干,清扫工具已整齐地堆在墙角。


    只是……人不见了踪影。


    边长嬴垂眸,看了眼手里提着的塑料袋,自嘲地牵了牵嘴角。


    这人,又失约。


    夜里凉风袭来,脖颈间的汗早就吹干了。他把校服拉链规规矩矩地拉到顶,放下卷起的裤管,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要走。


    三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一道怯生生的女声,由远及近飘进耳畔:“哎……我在这儿呢。”


    边长嬴回头,怔了怔:“上去干什么?”


    女孩尴尬地挠挠头,实话实说:“我这不是怕……你真把老师叫来,抓我个现行嘛。”


    “……那怎么不走?”他问。


    女孩下了楼梯,软声软气答:“主要是答应别人的事得做到嘛,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在这等着,要是你骗我,我还能跑……”


    边长嬴点了点头:“也不傻。”


    女孩:“……”


    好好好,我做事这么有分寸,竟然说我傻!


    眼看女孩腮帮子一鼓,细眉一拧,瞧着像是要生气了。边长嬴忙敛起调侃的笑意,把塑料袋子轻轻扔进她怀里,丟下一句:“吃面加颗蛋,个头窜一窜。”


    “……什么?”女孩一脸懵地接住那从天而降、沉甸甸的袋子,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他这句话给噎住了!


    他、竟、然、说、她、矮?!


    不可忍!


    她雄赳赳气昂昂地抬头,刚要质问,少年已经挎上背包,几步下了楼梯,消失在转角。


    声控灯顺着他脚步的节拍,一亮、一暗,最后归于沉寂。


    女孩茫然地解开袋子。里面是一桶新泡面,两根火腿肠、一颗卤蛋,还有一瓶酸奶。


    她眨了眨眼,忽然就愣住了。


    这算是……封口费吗?


    -


    回家的路上,边长嬴忽然有点后悔说了那句话。


    不会把她惹哭吧?


    那年高二,刚满十七岁的边长嬴,第二次遇见那个爱哭鼻子的小女孩。


    因为害得她没了晚饭,所以重新赔了一份。


    几个月后再见,她好像白了点,性子也没从前那么软乎,任人拿捏了,知道跟人打商量了。


    那一晚,想到之后的高中时光里会有她的身影,他情不自禁地笑了。


    或许,生活也没有那么乏味。


    她还能再见到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