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十六岁

作品:《我在BE漫画里改崩了cp

    高一升高二的那个暑假,大概是边长嬴度过的最聒噪的一个夏天。


    骄阳似火,风声鹤唳。


    表妹柴畅畅仗着厚脸皮,每天自己背着小书包来外婆家,缠着边长嬴辅导物理。边长嬴起初没说什么,给她搬了张椅子放在书桌旁,想着等她写完再统一讲。


    谁知,柴畅畅刚写两道题,就扯着嗓子喊:“哥——!”


    边长嬴微眯起眼:“喊魂呢?”


    柴畅畅嬉皮笑脸:“我这不是怕你听不见嘛……”


    “说?”


    “那个加速度单位是啥来着?”


    边长嬴:“……”


    他接过练习册,蹙眉看了半响:“你上物理课光睡觉了?”


    柴畅畅两指一掐,绘声绘色地描述:“……就眯了一小会儿。”


    边长嬴朝她摊开手:“笔。”


    “嗯?”柴畅畅把自己的笔递过去,满脸期待地会错意,“哥,你是要帮我写吗?其实数学我也不太会……”


    边长嬴淡淡瞥她一眼:“……”


    柴畅畅默默闭了嘴。


    强人所难的事,她柴畅畅可从来不干!


    过了一会儿,一张A4纸飘落在她面前。


    “背会再写。”边长嬴留下这句话,从衣柜里拿了换洗衣服,关门出去了。


    "……"


    房间内只剩柴畅畅一人,面如死灰地盯着A4纸上密密麻麻全是物理公式,且即将要戳出一个洞。


    边长嬴冲了个澡回来,瞥见书桌上的一番光景,额角青筋跳了跳。


    原本整洁的桌面,此刻堆着半瓶可乐、两袋薯片,撕开的辣条包装岌岌可危地处在掉落的边缘。而罪魁祸首柴畅畅一手托腮,另只手也没闲着,夹了根黑笔无所事事地转着,正与周公会棋。


    他指节微弯,轻叩桌面:“柴畅畅。”


    没反应。


    “柴畅畅!”他提高音量。


    柴畅畅一个激灵睁开眼:“咋了?我正背着呢!”


    “给你五分钟把桌子收拾干净,然后去隔壁书房写。“边长嬴皱眉,”我回来检查。”


    柴畅畅仗着她哥不会打她,肆无忌惮地打了个哈欠:“哥你去哪儿?带上我呗。”


    “……”


    边长嬴冷漠拒绝:“不带。”


    柴畅畅也就是随口一替,慢吞吞站起来收拾残局,小声嘀咕:“我就说说,也没真想去……”


    边长嬴耳力极好,闻言满意点头:“那样最好。”


    柴畅畅:“……”


    无情。


    午后阳光正好,边长嬴背上篮球,骑上山地车朝球场去。


    市中心那家篮球馆常人满为患,他出了巷子便掉转车头,骑向仙泉海边那家小球馆。


    仙泉海,顾名思义是郊区的一片自然海域。海岸金沙细软,多是外地游客,首选的项目多数是海上潜艇、沙滩排球、游泳。那家篮球馆藏在一片民宿之间,不易发现。据那家老板所说,开馆不为赚钱,就图个热闹。


    边长嬴到时,选了靠窗的球架。采光好,视野宽阔,角落也清静。


    起先,声响很微弱。他投进一个三分球,篮球滚落到墙根。弯腰去捡时,窗外的声音徒然清晰——是争吵,间隙还有抽泣声。边长嬴蹙了下眉。


    他向来不爱多管闲事,心想不过是段插曲过去就好了,只要不妨碍自己一切都没关系。


    他重新专注于运球,哭声渐渐小了。


    当时他就在想:大概那……小孩是哭累了。


    窗外掠来一阵清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世界仿佛安静下来。


    毫无征兆地,身后传来篮球砸地的闷响。边长嬴转身,看见一个寸头男为首,领着几个发色各异的同伴运球过来。


    一群人脸上似乎写着“来者不善”。他记得,这群人早就在馆里了。


    “哥们,观察你好久了。”寸头男用胳膊夹着球,说:“打得不错,组个队一起?3v3,我们缺一个人。”


    边长嬴刚要拒绝,这时,窗外炸开一道凄惨的哭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边长嬴敛神,换上一副担忧的表情:“抱歉,我弟弟哭了。下次吧。”


    寸头男反应过来:“好说好说。哄孩子要紧,下次再玩。”


    “嗯。”边长嬴微一颔首,抱着球快步离开。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寸头男身后一个蓝毛摸着下巴:“大哥,我怎么觉着……他是溜了?”


    寸头男瞪他一眼:“你懂什么?这叫欲擒故纵。”


    蓝毛:“……”


    这词好像不是这么用的。


    -


    边长嬴循着声音,找到篮球馆后一家民宿。


    踏上石子小径,他在院落那棵古树不远处停下。循声望去,树下蹲着一个穿着花裙子瘦弱的小女孩,看着年纪还小。


    边长嬴:“……”


    他在心里道了声歉。


    哭声没断,女孩似乎在对着大树哭泣。他走近,才看见沙土上躺着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白猫,腿脚处正淌着刺目的鲜血。


    难怪她哭得这样伤心。


    “我来。”他把篮球袋放在一旁,腾出手检查小猫的伤。细看之下,小猫右腿的形状不对劲,像是折了。他抬眼,看见树下大石上干涸的血迹,应该撞上去,血流得多了些,看着惨烈,但好在血已止住。


    小女孩抽噎着:“它怎么样?”


    “有救。”边长嬴看她一眼,“别哭了。”


    小女孩试着深呼吸,发觉控制不住,脸憋得有些红:“不好意思,我自己控制不住。”


    话音落下,边长嬴手一抖,忽然愣住了。


    “……没事。你站远些,我带它去医院。”他把篮球从网袋里取出,空出袋子,准备把小猫放进去。


    “嘎吱——”一声响动,民宿的门开了。


    一个穿得花哨的胖女人摇着折扇走出来,扇面遮在鼻前,嫌弃快要破眸而出:“别在我门口哭丧了,你这小姑娘,都说了这猫不是我们家的,非要我出钱治,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胖女人停顿一刹,眯眼一瞧,看见树下多了个少年:“哟,哥哥来了?正好,快把这晦气东西带走。”


    边长嬴抬眼:“你弄的?”


    胖女人像听了惊天的笑话,哼笑一声:“话可不能乱说!那猫自己往我脚上撞,我轻轻碰了它一脚而已,没让它赔我鞋钱都算好了!”


    小女孩狠狠瞪她:“你骗人!你把它摔到地上,还踢了好几脚!”


    “啧!”胖女人扇子一挥,“是你家的猫吗?就在这儿嚷嚷?快走快走,别耽误我做生意。”说着就要赶人。


    边长嬴拧眉,对女孩说:“拿上球,跟我走。”


    “好。”女孩吸吸鼻子,拍拍手上的灰,抱起滚到墙角的篮球。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边长嬴抱着小猫走在前面,余光却没瞥见女孩的身影。


    他停下脚步,回头。女孩正垂着脑袋,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他有这么可怕?


    他刻意放慢步子,与其并肩,才发现她身高还不到自己肩膀。“自己来的?”


    女孩摇摇头:“和我爸妈一起。”


    “迷路了?”


    女孩先摇头,又点点头,似乎自己也糊涂了。


    边长嬴很不合时宜地想笑,忍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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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前面,我把手机借你打电话……”他眼皮一跳,试探着问,“记得号码吗?”


    女孩仰起微微发红的小脸,有些难为情地吐出两个字:“记得。”


    “但先不打。”声音细如蚊蚋。


    边长嬴没听清:“什么?”


    女孩点头,重复:“不打。”


    “为什么?”


    语气坚定起来:“先救小猫。”


    “嗯。”边长嬴点点头,不知为何,又轻声补了句:“好。”


    快要走到巷口时,一声急切的呼唤从远处传来:“夏夏——!”


    边长嬴直觉这是在叫身边的女孩,低下头:“叫你?”


    被点到名的女孩犹豫了一下,才乖乖点头。


    边长嬴注意到她抱着篮球的手指收紧了。她在害怕?


    果然,下一秒,他的T恤下摆被轻轻拽住。女孩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小声恳求:“我们……可以换条路走吗?哥哥。”


    边长嬴眉梢微挑,直觉告诉他,最后那声怯怯的“哥哥”是为了增加成功率才补上的。


    虽不知缘由,他还是答应了:“好。”


    可他们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巷子尽头的父母已经辨出身形,正匆匆向这边赶来。


    女孩急了,语速都快了许多:“哥哥,爸妈不让我养小猫,连摸都不可以。麻烦你救救它,下午我一定跑出来,来这里找你的。我有零花钱,小猫的医药费我出!”


    “拜托了,哥哥。”


    “我会找你的。”


    这个叫“夏夏”的女孩放下篮球,转身朝父母的方向跑去。


    她离开后,边长嬴在原地站了片刻。他垂眸看看怀里的小猫,又抬眼望向女孩消失的巷口,皱了皱眉。顾不上脚边的篮球,他抱着小猫直奔最近的宠物医院。


    傍晚,边长嬴抱着打好绷带的小猫如约回到小巷。


    天色渐暗,那个叫“夏夏”女孩没有出现。


    这时,他才想起自己的篮球还丢在巷子里。但愿没人捡走。


    步入小巷,稀薄的月光落在地面。他在拐角处找到了球。唯一不同的就是,篮球上像是被刻意做旧,抹了几层沙土。


    他把小猫轻放在一旁,捧起篮球拍掉细沙。沙粒簌簌落下,下面几块摆放突兀砖块头裸露出来。


    边长嬴很轻地皱了下眉,掀开砖快。月光下,目光所及,一个塑料袋半埋在土里。


    他先确认小猫还在身边。这才用着砖块小心拨开泥土。


    埋藏得不算深,像是怕他找不到,又怕被旁人发现。


    边长嬴抖掉袋子上的沙子,解开系口。里面赫然是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和一张小小的便签。


    字迹清秀却不失稚气:


    【对不起,哥哥。我没有找到你。爸妈临时改变行程要带我回家,我只能趁他们不注意偷跑出来,最后却只找到你的篮球。零钱都给你,谢谢你救了小猫。——我是夏夏。】


    他将褶皱的纸币一一捋平,倏然发现里面还夹着几枚硬币。加起来不多不少,正好312.7元。


    偏偏是有零有整的312.7元。


    这小孩,怕是把全部家当都给他了。


    心里某个角落忽然一软,涌起一种难以命状的情绪,像被夏夜的海风轻轻撞了一下。


    边长嬴哑然失笑。


    他偏过头,用指尖很轻地碰了碰小猫柔软的耳朵,忽然做了一个决定:“走吧,我带你回家。”


    六月酷暑,傍晚海风轻柔。


    那是十六岁的边长嬴,第一次遇到商如夏。


    一个为流浪猫哭花脸、却押上全部身家去兑现承诺的,善良又倔强的陌生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