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403


    云舒岚从没发觉， 自己竟然这么能惹麻烦。她认为一定是无名岛的错，当初任务失败绝对是因为磁场不合，外加她身边只有一个不太靠谱的沈剑心的缘故。


    遇上小老头那么个满心满眼只有破碎虚空的疯子， 就不能以正常人的目光来看待他。当初， 他们俩就该狠狠心直接动手， 乱七八糟，杂七杂八的说那么多，结果反而被小老头将了一军。那时候初来乍到，云舒岚还是太天真了， 加上沈剑心也是个呆愣的，才叫小老头钻了空子。


    一想到当初和沈剑心那么草率的计划， 云舒岚又是眼前一黑。特别是，她还亲口说出了系统的存在， 少女是真的想穿越回去， 好好质问一下过去的自己是当时发了什么疯，顺便把自己脑子里的水摇晃出去。


    “总之，我们得赶快再回无名岛一趟。”云舒岚又是一阵头疼， 她止不住的唉声叹气。“我当时刚到这个世界什么都没有，还莫名其妙的落到无名岛， 小老头还故意让我看见他们干的那些勾当，吓得我整天就想着怎么逃离魔窟。后来我好不容易练到一百二十级召唤了沈剑心出来，系统又给我颁布了第一个任务。”


    如果说吴明是云舒岚最恨的人，系统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二名，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赶超公孙兰的那种。


    “那任务和吴明有关。”贺闲一眼就看穿了少女的小心思。


    怀揣着沉重的心情，云舒岚默默点头。


    房间短暂的寂静后，少女忽然自嘲一笑，她咧咧嘴撩开自己额前的碎发， “是个急报任务，也是我来到这里后的第一个任务。当时我还什么都不懂，身边又跟着大大咧咧的沈剑心，我们俩画了几天地图又发现我能召唤出小船后就当机立断决定直接出手了。当时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最初的计划就是我去吸引小老头注意力，他趁机给人套麻袋，等我把他打一顿完成任务之后就连夜出海逃跑。”


    一个简陋到令所有人语塞的计划，就这样被少女轻描淡写的讲了出来。


    再次寂静后，康宴别尬笑了两声，试图活跃一下气氛，“额……昭昭，你和沈道长的想法，还挺别致的……嗯，我是说挺出其不意，独树一帜的。很简单明了，动手然后逃跑，没什么大问题。”


    云舒岚扬起头眼泪汪汪的看向康宴别。


    真不愧是她的好兄弟，他们俩都这么抽象了，他竟然还愿意替两人找补一下。真不愧是当年那个最阳光开朗的快乐小狗！


    “康宴别。”白鹊坐在康宴别身边满脸无奈的低声喊了他一句，康宴别用力吞咽口水讪讪的摸摸鼻子，闭口不语。


    “总之，一开始还和我们的计划一样，小老头也根本不是沈剑心的对手。但是突然院外传来了一阵笛声，沈剑心就开始变得不对劲，他开始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挣扎着让我赶紧跑……”云舒岚喃喃低语，逐渐陷入回忆，“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那笛声在我听来并没什么特殊的，可他却突然开始挣扎，很快就失去了理智，发了疯似的开始攻击我。最后还是我用了大轻功才将他甩开……”


    大道青锋。


    那时候拼硬实力，根本没满级的云舒岚对上沈剑心其实是力不从心的，只不过仗着手握几个特殊技能才能勉强将沈剑心甩开。如今云舒岚也算回过味儿来了，合着那时候一个不满级的她对上了数值都到满级的侠客呗。


    问题不大，她反正最后逃脱成功。


    “我离开之后就召唤来小船出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不管怎样就是找不到真正的岸边，只能每天漫无目的的四处飘荡，每天做着不切实际的梦，想把沈剑心给救回来。”


    看着脸色愈发低沉的贺闲，云舒岚彻底摊牌，不敢再有一丝隐瞒，“那会儿背包已经解锁了，我也有不少吃的，加上衣柜里的各种衣服，也算是吃穿不愁。但是我像是中了邪一样，怎么都离不开无名岛周围，也未曾遇到过过往的船只。然后，系统就突然开始提示我任务即将失败，慢慢进入倒计时。”


    云舒岚深吸一口气，“尽管系统没说，但是我当时就是有这么一种直觉。”她抬眸看向众人，语气平淡，“大概就是，如果任务失败的话我就会失去一切吧。”


    少女娇声笑道：“结果没想到啊，只是失去了记忆。并没有失去一切呢。”她故作不在意的摆摆手，“虽然系统真的很讨厌，但也不算毫无良心。我只是失去了那段记忆，等级没有降低，原本辛辛苦苦开的各项功能也没有被收回，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云舒岚认真的抬头看向众人，对上他们不认同的目光，她勾起唇角。


    “我说的都是真的，对了还有那个机关匣，那是沈剑心给我的本来说是要装我们的计划，但是那个计划实在是太招笑了，被我撕碎了丢进海里啦。后来，我还写日记，在倒计时即将结束前，将日记本放进来机关匣里……”


    猛然想起被自己随手一塞的日记本，云舒岚翻手一摸，掏出了那个她还没来得及看的日记本。少女大大方方的向众人展示，“我没有说谎的，这里面记录了我穿越后所有自以为重要的事情。”


    倏尔她的情绪又忽然低落起来，“但我不管怎么研究，也找不到沈剑心被控制的真相，我曾经试图复刻那段笛声，但是我根本学不会，也没能发现其中真正的奥秘……”


    “昭昭。”贺闲抬手按住云舒岚，连同那个被她捏瘪的日记本也被他从少女手中慢慢抽出，不着痕迹的将日记本递给身旁的唐小珂，贺闲蹙着眉微微摇头，他的语气又加重几分：“已经够了，我们相信你的。”


    云舒岚扬起头，她张张嘴发不出半个音来，唯有两行清泪缓缓落下。


    404


    一时间，众人又陷入僵局。


    “所以，总结来说就是昭昭你一开始穿越是落到了无名岛，被小老头救了同时也被他发现了你身怀秘密。知道他们在做杀人越货的勾当后你就想逃跑，刚好召唤出沈剑心，又触发了系统任务，才让你们没有直接离开而是选择先做任务对吧。”温折枝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总结了云舒岚前面的内容。


    少女轻轻俯首，“嗯，就是这样的。”


    “然后沈道长就被突然出现的笛声控制了？”年小鹿举起手来，说到笛声她有些与众不同的见解，故而主动提出自己的猜测，“那有没有可能在此之前沈道长下了蛊之类的，笛声只是激发他体内蛊虫的指令呢？而昭昭你身上并没有被下蛊，所以在你听来那些笛声就只是一段普通的曲子罢了。”


    “蛊虫？”少女迷茫的摇摇头，“你说的倒是有几分可能。可具体的我并不清楚，还有他是什么时候被人下的蛊呢？另外，我当时也曾经尝试过对他用些驱散技能，难道说我的技能根本没用？”蛊虫这种东西，跟毒又有所不同，不仅是云舒岚，沐晴柔的清风垂露都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这些还得看年小鹿和年小熊。


    年小鹿摇头晃脑，她看了看身边的年小熊，小脑袋突然凑过去在兄长身边叽里咕噜的说了几句话。年小熊表情严肃，他先是点点头，而后又微微摇头。


    “如果沈道长和薛凌人的状态是一样的话，我们可以从薛凌人手上入手，先仔细探查一番，看看他到底有没有中蛊。”年小熊认真的说着，片刻后他又迟疑着开口，“不过，我之前也曾检查过，并没有发现他体内有什么蛊虫的存在。”


    贺闲手指并拢，紧握着云舒岚的双手，“蛊虫或者是什么其他可以魅人心智的药物都能做到这一步。昭昭方才不是说，沈剑心曾经在那边喝醉酒吗，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候造人暗算的。”他声音冰冷刺骨，“是他自己不小心上了人家的当，与你无关的。”


    白鹊也跟着安慰云舒岚，“没错，你说出系统这个词也是因为沈剑心先说了破碎虚空的事情。如果他管好自己的嘴，没有胡言乱语，你们或许就不会被盯上。至少，小老头不会那么在意你们。”


    破碎虚空，这几乎就是小老头的心魔，是他毕生的心愿。原本莫名其妙从天而降已经引起了他的兴趣，后面又凭空冒出一个沈剑心来，在小老头好奇心达到顶峰的时候，沈剑心又顺理成章的说出了“破碎虚空”这个词。


    小老头不疯，谁疯啊？


    “但我确实被自己挖的坑绊到了。”云舒岚扯扯嘴角，并没有被安慰到。“那时候我就该狠狠否定破碎虚空这件事的真是存在性的，结果当时想着我们两个完全打的过小老头，当时又被兴奋冲昏了头脑，才说出了系统的存在。”


    她现在肠子都要悔青了。


    到底是什么支配着她，轻而易举的将系统两个字说出口的呢？


    因为沈剑心说了破碎虚空的事情，所以他们就一定能杀掉小老头嘛？那个时候的她，哪里敢动手杀人啊。


    归根结底——好像是她太信任沈剑心了？


    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一旦出现，就开始在人心底生根发芽。云舒岚忽然觉得自己的负罪感没有方才那么重了。


    “我们两个……那个时候是比较年少轻狂。”她支支吾吾的总结。“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除了沈剑心，还有月嘉禾也在岛上啊！”


    要说沈剑心是自作自受，那月嘉禾就纯纯是被云舒岚给坑了。


    “如果没有中蛊，我感觉月师妹一个人挑翻整个岛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康宴别弱弱的开口，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后，青年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毕竟，月师妹本就擅长百家武功，那些人只是人数众多，实际上并不能对我们造成太大威胁。再说了，咱们离开前都已经干翻那么多人了……”


    沐晴柔微微扶额，她幽幽叹了口气，“别忘了还有个沈剑心在，而且那吴明和宫九也会用些七秀坊与纯阳宫的剑法，实力并不算太弱。”


    康宴别泄了口气抿，嘴不语。


    “那我们抓紧回无名岛一趟？”云舒岚小心翼翼地提议。


    “确实要抓紧回去了结此事才好。”贺闲点点头，他一把按住想要翻身下床的云舒岚，“但是在此之前，我们首先得弄明白薛凌人和沈道长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到底是被什么控制的。不然，去了也是白去，反而有可能让其他人也被控制。”


    云舒岚赶紧点头，“对对，沈剑心不要命的打起架来也挺猛的。”想想他竟然能从白鹊手底下跑走，他可真是支棱起来了。


    年小鹿和年小熊赶忙站起身来，“那我跟哥哥现在就去看看薛凌人，再仔细探查一下他体内到底有没有蛊虫。”


    沐晴柔也紧随其后，“我再去试试清风垂露有没有用，或者我们再熬些解毒药依次试试。”她看了看身旁的温辞秋与阮闲舟，“两位师弟，一起？”


    “嗯。”


    “好。”


    两人不约而同应了下来。


    “昭昭，你就先好好休息一下。等我们搞清楚薛凌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如何控制之后马上就回无名岛。”


    云舒岚眉宇间染上一抹愁思，“好……”她不太情愿的应下，“也许，我们可以考虑兵分两路？毕竟，薛凌人都能被绑回来……”


    “昭昭，薛凌人的武功可比不上沈道长，他是真正的纯阳宫弟子。”贺闲语重心长道“而且，我们得做最坏的打算，若是再加上一个月师妹，只会更难处理。”


    “再等一等，如果三日内他们再研究不出结果，我们就直接动身可好？”


    少女咬紧牙关，终是点头认可。


    “一言为定。”


    第202章


    405


    等待中的每一分每一秒， 对云舒岚而言都是煎熬。


    “所以，到底是什么控制了他们。”垂眸望向被绑在床上面容狰狞的薛凌人，云舒岚头疼欲裂， 薛凌人拒绝与人交流， 只是一味地挣扎， 毫无理智可言。每次都是康宴别看不过眼把他击晕，他才会稍微安静一会儿。


    “他就像野兽一样，完全按照自己的本性行动。”沐晴柔轻声解释，“我们轮流用过技能， 对他都没什么效果，喝了不少汤药也毫无起色。如果不是他还需要进食、呼吸、睡眠， 我都要怀疑他到底还算不算活着了。”


    云舒岚眸色一暗，“现在他还需要进食和睡眠？”


    她昏迷的时间并不算长， 他们从无名岛撤离至此也不过三天。按照她对薛凌人的认知， 哪怕他不吃不喝也完全能顶得住。现在还远远达不到他的极限。


    “嗯，饿极了的情况下，我们给他食物也会主动张嘴吃下的。”温辞秋回答， 这几日他主要负责薛凌人的吃食，“但是他不会出动休息， 每次都会熬到极限。自他第一次昏厥后，每次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康师兄都会出手。后面要不是我们给他灌下去的那些汤药，恐怕他很难坚持到现在。”


    “这才几天，他就坚持不下去了？”云舒岚愕然，薛凌人武功不算当世巅峰，但他当初能与薛衣人并驾齐驱一段时间，也算是个剑道天才了。这才被抓来几天， 怎么就忽然坚持不下去了。


    温辞秋给了康宴别一个眼神，康宴别利落的一个闪身至薛凌人背后，单手压制企图攻击他的薛凌人，一个手刀下去毫不留情的将人劈晕。看的云舒岚一愣一愣的，她之前又被贺闲强压着休息了一晚上，今天恨不得在贺闲面前打一套军体拳，好好喝完药后又软磨硬泡许久，才得了机会跑到隔壁来看薛凌人的状况。


    “因为他之前已经快要到极限了。”温辞秋与康宴别合力抬起薛凌人，不算太温柔的将他拖到床上。“他应该被控制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云舒岚打了个寒颤，“薛凌人才失踪多久，那沈剑心岂不是被控制了更久……”少女担忧的在狭小的房间中踱步，她手指不由自主得绞住袖口，指节用力到泛白。“不行不行，我们得想办法早些去无名岛，不管怎么样哪怕把他关在幽隐乡也行，我们得先把沈剑心和月嘉禾接回来。”


    “沈道长的身体素质还是比薛凌人强上许多的，而且薛凌人当时本就受了重伤。”唐小珂难得开口，她总是安静的跟在云舒岚身边，在座众人只有她与正常的薛凌人交过手。“他身上的绳子可以解开一下吗？”


    阮闲舟一愣，他微微偏头道：“虽然薛凌人现在状态很差，但是他每次昏厥的时间都不算太长。也正因如此，他的身体的旧伤也如滚雪球一般，每况愈下。如果现在替他松绑，我们得仔细看顾他才行。”


    云舒岚默默地举起手，“听小珂的给他松绑吧，我在这里。万一薛凌人醒过来也没关系，我可以控住他的。”


    康宴别咧咧嘴，没等阮闲舟和身旁的温辞秋反应过来，摸出腰后的一把小刀，利落的挑开了薛凌人身上的绳子。阮闲舟无力的抬起手臂，看着康宴别干脆利落的动作，无奈地摇摇头。


    屋子不大，仅仅是他们几个人就将整个房间占满了。贺闲拉着云舒岚向后退了两步，阮闲舟、温辞秋也跟着慢慢退开。只有康宴别手中握着小刀站在原地。唐小珂微微俯首，慢慢走上前去。


    她抬手将薛凌人的右手抓了起来，破旧的衣服顺势落下，露出他干枯的手臂。云舒岚心中一惊，在薛家庄时薛凌人还能和薛庄主打的有来有回，虽然上了年纪但也不至于如此枯瘦。现在她彻底相信了温辞秋等人的话。


    薛凌人已经是强弩之末。


    “阮师妹和温师妹现在应该已经快到薛家庄了。”贺闲微微低头，轻声在云舒岚耳侧低语。考虑到时间紧迫，云舒岚将自己的铃铛给了阮归云和温折枝，又送她们回了幽隐乡。正巧遇上了留守儿童玉天宝和薛笑人。


    薛笑人将两人送回了茶楼。


    从茶楼到薛家庄更快，比他们的信鸽还要快。同理，薛衣人也完全可以通过幽隐乡当跳板，走水路与他们汇合。反正，薛笑人可以带他们回茶楼，老张也能把他们送到温泉山庄。薛衣人已经是幽隐乡的常客了，再路过一下温泉山庄也无大碍。


    最令云舒岚发指的就是无名岛其实距离大陆并不远这个事实。正常手握海图的人，只需要一天一夜就能从无名岛抵达码头。可她当初在海上漂泊了许久，别说码头了，连座荒岛或者途径的船只都未曾见过。


    也不知究竟是造化弄人，还是系统暗地里搞的鬼。


    可惜，云舒岚已经没有力气去追究曾经的那些事了。她的系统，真的就只是个系统罢了。没有任何的情感可言，更是全程拒绝与她沟通，他就像是一段毫无感情的数据，一个真正的机器人一般，只会默默忠诚的发布每一项任务，根据结果奖励或惩罚宿主。


    “好，我们也得抓紧了。”少女沉声回答，她目不转睛的望着唐小珂上下观察薛凌人，“我们该接沈剑心和月嘉禾回家了。”


    “嗯。”贺闲宽大的手掌慢慢握住少女的冰凉的手，“说起来，只有他们两个还没回家看过吧。”


    “是呀。”


    406


    “果然，找到了！”


    唐小珂难得激动一回，她举着薛凌人的手向众人展示。


    “什么意思？”离得最近的康宴别弯腰探过来，他指了指薛凌人手指上显眼的铁圈扳指，“唐师妹你是说这个扳指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没错，他是个剑客。”唐小珂认真点点头，她用力的拔掉薛凌人手上的扳指，“剑客本就不爱在手上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管是西门吹雪、叶孤城，还是与我们更相熟一些的薛衣人，就连薛笑人也是双手干净的。”


    沐晴柔单手点点下巴，“这么说，这个扳指确实可疑，但我们怎么确定这个扳指就是造成他被控制的罪魁祸首呢。等他自己清醒吗？”


    “万一这是他自己的东西怎么办？”阮闲舟也跟着提问。


    “这绝对不是他的东西。”唐小珂斩钉截铁道，“我曾经和他交过手，那个时候他手上并没有这东西。”说着她目光扫过屋内众人，举着扳指挨个走到几人面前反复确认，“那日一同冲过来的江湖客手上有没有这样东西。”


    康宴别摇摇头，他老实的回答：“我当时没仔细看，而且我主要就和薛凌人一个交手了，哪有空看其他人手上都有什么东西。而且，那一堆人也不是每个都被控制了吧。不然，他们操控人的成本也实在太低了。”


    沐晴柔等人也跟着摇头。


    唯有到云舒岚时，她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枚扳指上。少女下意识抬起手，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熟悉的画面。


    “我再很久以前见过类似的扳指。”云舒岚缓缓开口，她的嗓子紧绷人也能跟不由自主地轻颤起来，“无名岛除了是吴明的大本营外，更重要的还是一个销金窟，专属于江湖上亡命之徒的销金窟。在那里只要有银票或者金银，什么都能得到。但是无名岛上并没有钱庄，所以他们私底下回以物换钱。”


    失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云舒岚摊开手掌凝望手心里的那枚戒指。


    “那个时候沈剑心初来乍到，他那头白发本就显眼，刚来不久便被不少人给盯上了。为了能帮助他尽快融入无名岛的生活，也更方便他尽快画出整个无名岛的地图，我私下给他提供了不少金钱。”


    云舒岚向众人娓娓道来，“除了拿去下注外，沈剑心为了能迅速与岛上的人打成一片，他也开始以物换钱，只不过他是出钱的那个。这戒指就是他从岛上一位大‘客户’手中换来的，为了能让其他人看出他们的关系，尽早认可他。沈剑心特意从拿到这么扳指开始便日日带着，从不离手。”


    少女自嘲一笑：“没想到，我们早在那个时候就被他们盯上了。”


    贺闲眼疾手快扶住云舒岚，给了她最后的依靠。“这并不是你们的错，你们只是处世未深，不谙此道罢了。”


    “是啊，我们两个像大傻瓜一样被人耍的团团转。”云舒岚咬牙切齿，恨恨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她终于看透了，自己当初到底是多么的天真无知。跟在她身边的茶饼侠客，除了沈剑心不管换成是谁，恐怕都不会如此。


    且不说最为老练的贺闲与白鹊，康宴别和沐晴柔也不是一张白纸，唐小珂虽然年幼但是出的任务比云舒岚穿越来经历的还要多。


    只有云舒岚跟沈剑心，两个人大大咧咧的横冲直撞，然后当场翻车。


    房间内再次安静，望着正在气头上的云舒岚，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闭口不言。更有甚者已经将目光放到了贺闲身上。


    康宴别给贺闲递眼神递的眼睛都快抽搐了。


    “昭昭，发现问题的关键就够了，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贺闲在几人灼热的注视下，硬着头皮再次开口，他拾起少女手中的扳指细细端详，顺便转移话题。“也就是说，当他们戴上这个扳指，再听到那种莫名的琴音，心神就会被控制，对吧。”


    唐小珂默默点头。


    “那小亮那个孩子该怎么解释？”云舒岚仍旧不解，“他们没必要对一个孩子也用上这个扳指吧？”那孩子，看着也委实不太正常。


    “他亲口承认自己是小亮了吗？”贺闲反问。


    云舒岚瞬间语塞，她支支吾吾半天默默摇头，“没有，但是我提到阿袖的时候他反应还挺大的。而且，他是小老头故意让我看见的。那孩子长的也和阿袖有几分相似，我倒不觉得是在骗我……”


    话音刚落，云舒岚下意识抬手捂嘴。


    这话实在不兴说。


    想想自己在无名岛栽过的坑，当真是数不胜数。现在弄的她都开始不自信了。那地方，太克她。


    “无妨，等我确定之后再上岛一探究竟就是。”沐晴柔温声安慰，“想要控制人心，也不是只有一种方法。也许他们本就掌握了许多种法子呢？”


    年小熊也在一旁连连点头，“没错，兴许是蛊虫或者药物控制呢？那孩子年岁不大的话，一些语言行为上的刺激，同样能让他看起来呆呆的。”


    “但愿如此。”云舒岚轻声回答，她抬眸看向软榻上轻轻颤抖的薛凌人，“不管怎样，先等薛凌人醒来再说。”


    康宴别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捆麻绳来，他拿着抖了抖，“好嘞，不过既然唐师妹已经确认无误，那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先把他捆住怎么样？”


    “赶紧捆上！”


    第203章


    407


    清醒后的薛凌人除了不会发疯攻击众人外， 仍是一副拒不配合的模样。他除了双眼通红的怒视众人，就是别开头高冷的一言不发，就连好脾气的康宴别都被他气的牙根痒痒。好说歹说， 换不来薛凌人一个好脸色。


    “我们不能下点狠手吗？”康宴别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提出这个提案了。阳光小狗的忽然从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深深地挫败感。面对油盐不进的薛凌人， 他委实是没招了。“他什么都不愿意说， 一点儿也不配合。”


    云舒岚往康宴别手里塞了块点心，踮起脚尖抬手拍拍青年的肩膀好生安慰：“没关系的小别师兄，他如果真的十分配合我们才有问题呢。当初在薛家庄他的态度就不怎么好，不是你的问题。再说了， 他能清醒就足够了，证明了扳指是影响人心智的罪魁祸首就是他最大的价值了。”


    对于薛凌人的拒不配合， 云舒岚看的很开，接受良好。本来他们的立场就是对立的， 哪怕薛凌人和小老头、宫九他们不对付， 但是他更恨薛衣人和薛家庄的众人啊。他们明显和薛衣人关系更好，被薛凌人不待见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反正，能够证明是扳指害了人， 已经达到他们的最终目的了。如果不是贺闲说要等温折枝她们带着薛衣人回来，她早就按捺不住重返无名岛了。


    康宴别挠挠头， 跟着哀叹一声：“嗯。”


    “放心吧，用不了多久就不需要你继续头疼啦。”少女俏皮的眨眨眼，“我之前本来打算回幽隐乡看看能不能把薛衣人他们直接接过来，结果那边只剩下薛笑人和玉师侄了，他们说折枝姐姐他们已经出发大半天了，估计今晚就能赶回来。”


    都是姓薛的，哪里还轮得到他们头疼。


    解铃还须系铃人。


    薛凌人这么个烫手的山芋，还是赶快抛给他们的大家长薛衣人吧。管他们之间有什么纠葛呢， 总归是与云舒岚他们无关了。


    “那孩子呢？”贺闲慢悠悠的从远处走来，“你有没有对薛凌人说过昭昭在无名岛见到的孩子，还有苗女阿袖的事情。”


    “没有。”康宴别老实巴交的摇摇头，“我说什么他都没有反应，有的时候说多了他还要扭头瞪我一眼。而且，咱们不是还没确定那孩子的真实身份吗？”


    云舒岚呆愣一瞬，她眨眨眼茫然地看向康宴别，“小别师兄，你既没有说阿袖被抓的事情，也没有说他孙儿的事情，那你这一整天到底都在同薛凌人说些什么呀？就坐在那里硬生生的劝他？”


    劝他什么？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她被贺闲与沐晴柔联手压着每日在房中休息，倒是不曾与薛凌人接触更多。原以为康宴别会以阿袖和小亮那孩子为筹码劝阻薛凌人呢。看到不停吃瘪的康宴别，她还以为薛凌人当真断情绝爱了，连当初能豁出命去救的孙儿都不放在心上了。


    云舒岚甚至怀疑过那孩子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小亮，都没怀疑过康宴别从未对薛凌人提起过这件事。


    “我只是觉得，用无辜的孩子当作筹码不太好。”康宴别支支吾吾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来，他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云舒岚。


    少女狐疑的靠近，上下仔细打量康宴别，语气满是不解：“小别师兄，薛凌人应该也很关心他的孙儿才对吧。你怎么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你该不会是故意不提的吧？你再等什么呀。”


    贺闲冷哼一声，仿佛一眼看穿了康宴别的小九九。


    “他可不就是故意的吗。”


    面对贺闲的冷嘲热讽康宴别只是滋着个大牙，对着云舒岚傻乐。


    少女“啪”的一声，抬手拍上额头，“哎哟，我怎么忘了你跟薛老庄主还是忘年交呢。”她语气酸溜溜的，手掌慢慢向下滑落目不转睛的打量着康宴别。“没想到啊，小别师兄你竟然能为了薛老庄主做到这一步。”


    云舒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去抢夺自己刚刚给康宴别的点心。


    哼，为了帮助薛衣人能有借口顺利和薛凌人打开话端，康宴别竟然刻意不提薛凌人最关心的阿袖和小亮两人。司马昭之心，当真是人尽皆知。这种胳膊肘往外拐的侠客，不可以吃她心爱的点心！


    康宴别两手空空，欲哭无泪。个子高大的青年弯下腰小声告饶：“昭昭别生气呀，是我错了。我这不是想着，薛老庄主也不容易吗，我总得给他留点筹码才好。不然，回头他过来了，薛凌人肯定连个眼神都不分给他。”


    云舒岚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错！说不定见到薛衣人，薛凌人会更加激动，毕竟他做梦都想杀了薛衣人。”


    “倒也没有那么瘆人吧”。康宴别哂笑两声。


    “我们又不是薛凌人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会知道他在想什么。”贺闲与云舒岚并肩而立，面色淡然的说着风凉话，只有康宴别没有错过青年眼底划过的那一抹幸灾乐祸。“不过，倒是没想到康师弟你竟然这般喜爱助人为乐。”


    康宴别语塞，他愤愤地瞪了回去，“虽然没有说他们的事，但我也是很努力的想要感化薛凌人的。”


    “确实，我们作证，康师兄真的苦口婆心的劝了薛凌人许久。”房门微微打开，年小鹿探了个头出来，“每回我跟哥哥去那边送东西，都能听到康师兄的声音。他喝了好多好多水呢。”


    “嗯，那他确实挺不容易的。”少女揶揄一笑。


    康宴别颓然捂脸。


    “我是真的在努力的！”


    可惜他最后的挣扎，迎来的只有众人善意的笑声。原本压抑许久的气氛，似乎终于活络几分。


    408


    万众期待中，薛衣人三人终于风尘仆仆的赶到客栈。


    还没来得及仔细寒暄几句，薛衣人刚冲着云舒岚几人拱拱手，开口打个招呼。康宴别便顶着巨大压力，走到薛衣人身侧同他窃窃私语几句，在云舒岚等人揶揄的目光中推着薛衣人急匆匆的进了薛凌人房间，连口水都没给薛衣人喝。


    “康师兄这么心急啊。”摸不着头脑的阮归云探着身子往两人离去的方向看去，她慢条斯理的脱下身上的披风，随手交给早已在一旁待命的阮闲舟。“那位薛凌人嘴巴这么严，连康师兄都撬不开他的嘴？”


    不太清楚其中弯弯绕绕的阮归云好奇的问身旁人。


    阮闲舟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嗯，薛凌人是个硬骨头。”


    一旁指挥贺闲烧水的云舒岚险些憋不住笑，她往旁边背过身去，抑制不住的肩膀颤抖，好悬没有直接大笑出声。


    温折枝早已脱下外套坐到茶几边，相比于来东水寨一些的阮归云与阮闲舟，她与康宴别相处的更久一些。女子不等那边正在烧水的贺闲，随手倒了一杯旧茶，干脆利落的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目光扫视一圈，没有马上开口。


    “阮师兄说得对。”年小鹿和茸茸坐在角落里，听到阮归云与阮闲舟的对话后，一本正经的点头回答。


    回过味儿来，阮归云满脸错愕，她左右看看，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她唯一能够信任的沐晴柔身上，“沐师姐，我们离开的这两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其他人明显都在那里憋着笑呢，谁知道他们心里的小算盘到底是怎么打的。“可是，康师兄做了什么不对的事情？”


    尽管康宴别已经是独当一面的东海康家家主了，但他年少时的威名仍旧历历在目。如今跟在云舒岚身边久了，他似乎又重回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做出什么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


    阮归云并不认识年轻时的康宴别，可她没少听说他的“传说”。


    云舒岚暗自点头，她瞥了一眼屋外，现在的康宴别真有当年的风范了。善良、热情、开朗、活泼，而又乐于助人。他故意压着阿袖跟小亮的事情不说，一来是为了给薛衣人机会，二来也是怕自己稳不住薛凌人的情绪。老者已经失去的太多了，谁知道他再经历如此大喜大悲的事情后会不会走向极端。


    总归，还是等着薛衣人来主持大局比较好。


    岁月真是一把无情的杀猪刀。当年那个不管不顾的乐天派青年，不知不觉也开始谨小慎微。


    “没什么对错之分，小别师兄这么做也有他的苦衷。”云舒岚随口回答，“折枝姐姐和归云姐姐今晚好好休息吧，明天一早咱们就扬风起航直奔无名岛。这次，我们准备万全，我就不信还能着了小老头的道！”她摸出从薛凌人手上扒下来的扳指，上上下下随意抛起。看似随意，实际提起无名岛便下意识肌肉紧绷。


    那地方，真的邪门。


    温折枝轻轻俯首，朝着云舒岚爽朗一笑：“没问题。”


    阮归云也跟着拍着胸膛保证，“放心吧昭昭，这次绝对会彻底了结的。”她眉眼弯弯，望着云舒岚满是信任。


    “嗯，那我们还是按照原计划行事，明天凌晨继续坐船到海中，然后大家集体大轻功赶路加快进程。待到无名岛附近再重新扬帆。”白鹊手里拿着一份地图，在茸茸的帮助下缓缓展示给众人观看，她单手在地图上圈圈点点，简单的讲述他们明日的计划。“正常乘船需要一天一夜才能从这里抵达无名岛，但是我们假装乘船再大轻功过去能够将时间大幅缩短，刚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没错，这里怎么说也是太平王的封地，换句话说就是宫九的地盘。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直接对我们出手，但总归能先迷惑他们一下也好。”唐小珂跟着补充，“从我们上岸后，一直有人在盯梢我们，按照贺师兄的嘱托我并没有对他们出手，但他们得到的消息恐怕也是按兵不动。”


    贺闲慢条斯理的替众人斟茶，随口回答：“很简单，因为宫九知道他们对上我们根本毫无胜算。他们也没有正经理由大肆派兵围剿我们。与其在这里动手，倒不如瓮中捉鳖。沈道长和月师妹都在无名岛，他们清楚我们一定还会再回去的。”


    云舒岚接过茶杯小声啐了一口，“无赖。”


    “他们这是阳谋，但我们无可奈何。”沐晴柔苦笑一声，她安慰般推了推眼前的糕点，“不过这未尝不算一件好事，他们在布局，我们也有机会找到他们操控人心的答案。再对上沈道长也不会像上次那样束手无策了。”


    “要我看，这分明是小老头在给我时间回忆，回忆到底什么是他想要的破碎虚空。”云舒岚捏起一块糕点，用力的咬下一口，鼓起腮帮子含糊不清的说着。“真是可惜咯，我这系统是个哑巴，根本不会与人交流。”


    她在心底反复重复了千百次转人工，你瞧这系统搭理过她吗？


    想的那么多那么美，实际上还不是白费。


    “没关系，这次不会让他再有那么嚣张的机会了。”贺闲也跟着好生安慰云舒岚，“我们明天一出发，不，恐怕薛衣人一到客栈他们就已经回去报信了。这样咱们按计划行事，定是比他们推断的时间早到无名岛的。”


    白鹊敲敲地图，“我们目前的想法就是这样，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吴明他们到底清不清楚，我们会大轻功这件事，又能不能推断出我们的真实脚程。”


    云舒岚费力的咽下口中的点心，小心翼翼地举手，“他应该是见过的……当时沈剑心追着我打，我为了逃命当众施展过大轻功。不过，他应该不清楚大轻功的续航能力。”少女的声音越来越低，对上白鹊锐利的目光，她诺诺的抿抿唇，“这事儿，你们之前没问过我。”


    “嗯，没事现在清楚了。”白鹊放下手。


    贺闲失笑，他跟着拍了拍云舒岚的手，“无所谓，我们就按这个计划来。早点到无名岛对我们的好处只多不少。”


    “也不能让沈道长和月师妹等我们太久啊。”


    第204章


    409


    直到这场严谨的战前作战会开完， 众人纷纷散去回房休息，薛衣人才一脸疲惫的走出薛凌人的房间，身后跟着欲言又止的康宴别。两人看起来心情都算不上美妙。


    “薛老庄主可是遇上什么难题了？”拉着贺闲坐在小院中一边赏月， 一边默默等待的云舒岚见到两人眼前一亮， 她举起胳膊朝着两人招招手， 待他们靠近后指了指对面的座椅，方才缓缓开口问到。


    薛衣人坐在云舒岚对面，看着苍老几分。“多谢云姑娘相助。”他依然挺直腰板，只是看起来不再那般意气风发， 反倒是多了几分疲惫。


    “是小别师兄出力更多。”少女轻声回答，不经意间瞄了略显低落的康宴别一眼， 又很快收回目光。方才她缠着贺闲要听他抚琴，早早的摆出了自己的古琴， 仔细调试半天琴弦却始终未曾拨动一声。如今那双纤纤素手按在琴弦上， 不知在等待什么。


    薛衣人苦笑一声，他颌首应下。


    “云姑娘你们打算明日一早就出发去无名岛？”薛衣人忽然话锋一转，将话题拉回正事上， “那孩子，真的在无名岛吗？”


    “应该吧。”云舒岚轻轻抬眸， 回答却有些模棱两可，“薛老庄主，您也知道我在此之前并没有见过那孩子，苗女阿袖虽然画了那孩子的画像，但到底不如来的真实。倘若他们有心欺骗，我们也难辨真假。不过，那孩子的年岁看着都对的上。那么小的孩子，倒不像是作假的。”


    少女思索半分， 还是加上了后面的那句话。


    孩子是薛凌人唯一在意的存在，更是阿袖的命根子，就连薛衣人对他都有着超乎常人的在意。那孩子，算得上是薛衣人的一个心结了，之前不显是因为有更重要的薛笑人摆在前面，如今薛笑人安然无恙的在幽隐乡呆着，自然就彰显出了小亮那孩子的重要性。


    自阿袖被押回神侯府见过云舒岚交出镜子后，便早早画下了小亮的画像给云舒岚看。可惜，古代的画像还是有几分失真的，故而云舒岚也不敢轻易靠着那画像认人。谁知道阿袖会不会美化了自己的儿子呢？


    而且，她是当真不敢认，阿袖的画功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我明白了。”薛衣人微微俯首，不打算在这个话题多做纠结，他向来是个干脆利落的性子，“那诸位明日打算怎么去无名岛，可是要找附近的船老大约船？”


    云舒岚狐疑的抬眸，“为何要找船老大？我们自己有船，完全可以自己乘船去那岛上，不需要任何旁人。”他们的船虽小，但是架不住数量多啊。细数剑三那些年出过的水上坐骑，坐上他们东水寨的所有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我们第一次去的时候，也不是从这边出发的。”贺闲在一旁隐晦的提醒。


    薛衣人看起来有些纠结，他瞧瞧神情自若的云舒岚，又看看不觉哪里不对的贺闲，止不住的叹息。“倘若都是那些小船，也是在太过危险了。云姑娘你们有所不知，这片海域是有名的‘鬼海’，每年在这里因天灾暴风雨翻船的事件枚举不胜。你们本就事出紧急，又用那样的小船，实在不算安全。”


    “薛老庄主的意思是在这边找个经验丰富的船老大，包下他的大船出海？”康宴别一点就通，他是唯一没有参加刚刚作战会的人，送薛衣人进去确认他不会和薛凌人打起来后，康宴别也没急着回房，反倒是默默地守在了房间门口。刚刚能同薛衣人一起出来，也是因为阮闲舟过去交班了。


    “正是如此，这片海域天气极差，若是遇上突发情况，还是那些经验丰富老道的船老大来的更可靠，他们靠海从吃海许多年了。”


    云舒岚手指按在琴弦上，倏尔轻轻拨动琴弦，悠扬的琴音倾泻而出。“是啊，他们靠海吃海许多年了。”少女幽幽的重复薛衣人的话，想起她之前在无名岛发现的事情，忍不住反胃。“薛老庄主可知道，这片海域被称为‘鬼海’的真正缘由吗？”


    薛衣人微微蹙眉，满腹不解，“愿闻其详。”


    薛衣人能与云舒岚等人相处的如此之好，除了薛笑人功不可没外，最重要的便是他的态度，无论何时何地，他面对东水寨众人的态度永远是平等尊重的。名声在外的天下第一剑客能有如此态度，怎么不让众人心悦。这也是为何康宴别宁愿被人笑话也要替薛衣人搏个机会的原因。同样，也是云舒岚与贺闲默许他这么做的原因。


    “我曾经在无名岛生活过一段时间，那座岛除了是亡命之徒的天堂，一座巨大的销金窟外，同样干着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我说的不仅仅是他们接单子的事情，更重要的是他们在海上常年杀人越货这件事。”云舒岚缓缓开口，这也是她当年非要离开无名岛不可的理由。她无法容忍自己继续再呆在那个岛上，哪怕她从未同流合污，但惩恶扬善不同样是为侠者应该做的吗？


    当年，云舒岚就想离开无名岛后反手将那边举报，最好再能一锅端掉，谁知造化弄人，倒是叫他们又嚣张了好几年。


    “可是，他们的船确实是因海上天气突变而翻的呀。六扇门的捕头也曾多次到此勘察，亦是未曾发现异常。”薛衣人眉头紧锁，语气跟着严肃起来，“倘若云姑娘说的属实，那他们又是怎么做到的呢？”


    “如果我说岛上有个会看天象之人呢？”少女反问，惹得薛衣人又陷入沉思。


    轻轻转转手腕，云舒岚也不打算再做隐瞒，“无名岛的岛主小老头吴明，常年与船老大沆瀣一气，互相勾连。他们算准对方出海的日子，通过海上的特殊天气制造了一桩桩‘意外’。他们确实没有直接动手，却害死了不知道多少行商过客。”


    薛衣人双拳紧握，呼吸逐渐加重，“他们当真该死！”


    410


    薛衣人年轻的时候有“血衣人”这么个称号，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如今年纪大了喜欢修身养性了，但骨子里的狠劲是无法磨灭的。云舒岚与船老大、吴明那些人，他自然是无条件相信云舒岚的。


    “我跟你们一起去。”薛衣人摸了摸腰间的剑，眼神锐利如刀。他的佩剑之前留给薛笑人了，但这回薛笑人接他们到幽隐乡，又送他上船之前，把灵蛇剑又重新挂回到他腰间。说到底，薛笑人当初是恨他这个兄长掩盖了自己的光芒，但对整个薛家其实并没有那么大恶意。对于自己技不如人，所以不被看重这件事，薛笑人本身是接受良好的。


    所以薛笑人同样不愿看到薛家血脉流落在外，若不是他不能离开茶楼和幽隐乡，这一趟哪有儿他薛衣人什么事？他早就自己提着剑出来干了。左右就是个“杀”字，大家当年都是干这么个勾当的，谁也不比谁高贵。


    有时候，薛笑人真的觉得他好歹还疯的有理有据，哪里像小老头那样，每天神神叨叨的就知道什么破碎虚空。


    扬名立万了吗你？


    还破碎虚空呢？


    薛笑人那张嘴是真的毒，如果能把他带出来对上小老头，云舒岚是真的一百个乐意。可惜，她那系统是一点也不争气，怎么都没法把薛笑人带出幽隐乡，到温泉山庄就已经是极限了。


    哪怕薛笑人坐在船上，他也会像遇到了空气墙一样，被硬控在原地。那场面，真是太过滑稽。


    “薛老庄主，我们与无名岛上的人有旧仇。”云舒岚推了推面前的古琴，哼哧哼哧的一点点向着贺闲的方向贴近。“我知道您担心那孩子，我们可以向您保证，只要见到那孩子一定会竭尽所能把他安全带回来的。但这一次，您最好还是别跟着了。”


    少女瞥了一眼关着薛凌人的那间房，贺闲马上心领神会。


    “正如您所见这一次，我们东水寨所有人都会出动。薛凌人我们是一点儿也看顾不了的，不管您二位刚才谈论了什么，他与宫九等人之前有过联络合作。无论如何我们是不会带上他的。如果您一意孤行要跟我们一起去无名岛的话，薛凌人就只能暂且移交给此地的六扇门了。”


    云舒岚适时接话：“但是众所周知，这里是太平王的封地。”


    太平王分封在此多年，他又常年抵御番邦，在这片土地说是地头蛇、土皇帝，那是一点也不夸张。宫九是他最看好的的嫡子，是请过旨的世子。他们前脚把薛凌人送进六扇门，六扇门下一秒就得从后门把人给宫九送过去。


    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薛衣人默然，良久不曾开口。


    “我无所谓的！”一道怒喝声如惊雷咋响。


    薛凌人的房门骤然被推开，他双目充血，睚眦欲裂，“薛衣人你答应过我，一定会安全把小亮带回来的，你必须跟着他们一起去。哪怕是丢了性命，你也要把小亮带回来！”


    阮闲舟跟在他后面一脸无奈，对上云舒岚的视线后，悄无声息的甩甩手，昏暗的房间中一抹绿光转瞬即逝。


    薛衣人面上波澜不惊，他缓缓抬眸对上一脸怒意的薛凌人平静地开口：“我答应过你，不会食言。”


    “那你就跟着他们一起去。”薛凌人咬牙切齿，“不就是六扇门吗？无所谓的，老夫可以自己走过去。只要那孩子能平平安安的回来……”


    云舒岚忽然发现了一个漏洞，她神情微妙，“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被他们控制的，你在无名岛上还发生了什么？”


    薛衣人和康宴别才刚出来不久，他们都还没来得及说里面薛凌人都交代了什么。


    薛凌人目光一扫，他死死的盯着云舒岚，“我那日落水后就被他们戴上了那个扳指，后面怎么上的无名岛已经不记得了，但是那孩子确实是小亮。我可以确定，当时他们为了测试我曾经带我见过他。我当时短暂的清醒过……他跟让儿小时候长的一模一样，我绝对不会认错的。”


    少女手指轻绕身前的长发，漫不经心的点点头。既然薛凌人认识那更好，这样也不必担心他们弄错人了，回头再搞个乌龙事件出来云舒岚可就当真绷不住了。无名岛那地方，风水实在不好。


    “行，那我们就有分寸了。”她干脆利落的应下，“但我还是建议薛老庄主你跟这位这里。”云舒岚嘴角微微上扬，笑不达眼底，“我再重申一遍，我们东水寨，我，与无名岛那帮人有旧怨。这回除了顺手把你孙儿带回来外，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个白发青年吗？”薛凌人缓缓抬头，“我很早之前就见过他，他总是跟在吴明身边，宫九对他也很感兴趣。”


    “别说那么多没用的废话。”云舒岚右手合拢成掌，重重的拍在石桌上，“该怎么做，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


    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茸茸急匆匆的跑来，“昭昭，太平王府的人来了。”


    第205章


    411


    “太平王府的人？”


    云舒岚扬起头有些惊讶， “他们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宫九的人一直都在，怎的偏偏这个时候忍不住出手呢？她还以为他们都是心照不宣的等着到无名岛一决雌雄呢。怎的对方突然不按套路出牌了。


    “不知道，但我刚才听他们与掌柜的说这里窝藏、包庇朝廷重犯。”茸茸微微摇头， 细声细气的同几人重复带头官兵的话。“至于那天在岛上遇到的宫九， 我倒是未曾见到。”唐小珂和茸茸是众多侠客中最擅长隐藏的两人， 也是由她们二人主要负责戒备与盯梢。


    “宫九本人没来，但太平王府的人来了。这是要给我们找点不痛快，嫌弃我们在这里逗留太久了吗？”云舒岚轻轻摩擦下巴，目光流转落到薛凌人身上， “之前追命捕头他们不都认定他死了吗，怎么这个时候又成朝廷重犯了？”


    院落中一片寂静， 只闻得阵阵蝉鸣。


    “他们说的朝廷重犯，是他吧。”云舒岚缓缓抬起手， 伸出一根手指冷静的指向身侧逐渐冷静下来的薛凌人。


    贺闲幽幽叹息， 他单手按在古琴之上，神情有些微妙，“应该是吧。又或者， 这客栈里刚好还住了什么其他朝廷重犯？”


    康宴别咂咂嘴，仍旧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在世人眼里他不是都死了吗， 而且只是在薛家庄和薛庄主大战一场，怎么就摇身一变朝廷重犯了？之前我去神侯府和六扇门也没见过他的通缉令呀。”


    “说的是呢。”云舒岚撇撇嘴，环视四周后少女轻松起身，“行了，现在你也不用纠结啦。如果真的是来抓你的，就请老老实实跟着他们走吧。”少女璨然一笑，无辜的摊开双手，“我们可是遵纪守法的平民百姓， 是大大的良民，怎么能窝藏朝廷重犯呢。”


    薛凌人冷笑一声，他斜视薛衣人，眼中带着几分挑衅，“这就是你信任的人？”


    薛衣人跟着云舒岚几人的动作，也不急不缓的站起身来，他甚至当着薛凌人的面先慢悠悠的整理了一下衣袖才缓缓开口：“我倒是觉得云姑娘说的没问题，我们都是良民，自然干不出什么窝藏、包庇朝廷重犯的事情来。”


    “正好，你老老实实的进去，我也能无牵无挂的跟着云姑娘他们一同去无名岛。”薛衣人一句话把薛凌人堵得哑口无言。


    薛凌人站在那里生了一会儿闷气，瓮声瓮气道：“但你们把我带进来的时候肯定被这里的小二看到了，如果他们说的重犯真的是我，你们一个也别想跑。”小老头看起来也是破罐子破摔了，大有一副准备与众人同归于尽的气势。


    “可以啊。”云舒岚欣然点头，她语气轻快，“那咱们就一起被抓起来咯。反正，我们要找到的人已经等了不止一天了，再多等几天他也等得起。”


    输人不输阵，云舒岚扬起下巴寸步不让。这一刻，她终于领悟了薛笑人发疯的真谛。疯疯癫癫的好啊，她先发了疯，就让对面没疯可发——实在太对劲啦。只要她表现的够强硬，哪怕是绝望如薛凌人都得让步！


    “你……”薛凌人咬牙切齿，除了干瞪眼外，他对上云舒岚竟也一时间无可奈何。再看看油盐不进的薛衣人，薛凌人更是一阵牙痛，怎么这回旋镖莫名其妙的就回戳到他身上了？“那你们想怎么办，那些人要进来了。”


    在场的众人，哪个不是耳聪目明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重重的敲在所有人心头。更别提那脚步声中掺杂着的叫喊声了。


    “搜！挨个房间仔细搜索不可遗漏！”


    领头官兵的声音大到几乎要将房顶掀翻。云舒岚不着痕迹的瘪瘪嘴，悄悄瞄向贺闲。原本她听到太平王府来人时还有些紧张，等听清了对方打着怎样的旗号后，悬着的一颗心又被少女慢悠悠的塞了回去。


    且不说薛凌人自己本人根本构不成朝廷重犯这个罪名，就他现在这个狼狈又憔悴的模样，估计叫其他不熟悉薛凌人的来看，都认不出他到底是谁。现在的薛凌人哪里还有当初在薛家庄时的模样，他现在完全就是个枯瘦不堪、面黄肌瘦、疯疯癫癫的小老头。


    如果真的有人能认出薛凌人，那铁定是无名岛宫九手下的人跑不掉了。想通了这一点，云舒岚反而不再担忧了。


    眼见几人不紧不慢的准备各自回屋，薛凌人脸色铁青。


    “你们到底想怎样。”他的心跟着脚步声，搞搞提起。得不到回答的薛凌人神色一凛，回过身竟想当场跑走。


    眼疾手快的薛衣人一把将他按在原地。“你要去哪里？同我一起回屋好好休息吧。语毕，不由分说的扯住薛凌人的胳膊，生拉硬拽的往房间走去。


    薛凌人急的满头大汗，“你别扯着我，去救小亮才是最关键的。”


    “他还没认祖归宗呢。”薛衣人轻飘飘一句话落下，薛凌人脸色一僵。


    “好你个薛衣人，你果然不怀好意。小亮是让儿的独子，你怎敢不接纳他认祖归宗。虎毒不食子，他身上流淌着薛家的血脉！”薛凌人咬牙切齿的低语。


    薛衣人淡淡瞥了他一眼，“你不是憎恨薛家吗？怎么这个时候又乐意让那孩子认祖归宗了，我还以为你巴不得他不姓薛呢。”


    薛凌人被气的仰倒。倘若那孩子能一直留在苗疆，他自然也不会介意，可现如今阿袖不仅被赶了出来，还被抓进神侯府大牢中。他同样是身不由己，身陷囹圄。想要保住他那唯一的孙儿，最好的法子就是将他送回薛家。


    “罢了，你的意思我知晓，云姑娘他们是可信的。如果能随着他们一同去无名岛那自然好，若是去不了他们也会将那孩子安全带回来的。”薛衣人一脚踹开门，推搡着薛凌人进屋。阮闲舟早在薛凌人冲出房间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但你毕竟姓薛，所以我同样得把你保下。”薛衣人慢慢的关上房门，“免得回头你还要担心我们欺负了你的孙儿。他父母既然已经难以陪在身边，你这个当祖父的怎么好独自一人跑开？”


    薛凌人忐忑不安的望向门外，没能第一时间回答薛衣人的问题。


    “放心吧，云姑娘他们并不担忧。”


    412


    云舒岚确实不算担忧。


    当官兵乒乒乓乓敲响她的房门时，少女大大方方的开门迎接。“这位官爷，不知道你们这是来做些什么啊？”她语气娇俏，乖巧懂事的令人下意识放低声音。


    “啊，这位姑娘我们也是来奉命搜查的。”手里拿着通缉令的衙役看起来很是年轻，对上云舒岚莫名先气短三分。他随意而潦草的扫视少女的房间，“姑娘你放心，我们很快就会将那歹人缉拿归案，不必惊慌。”


    云舒岚扬起笑脸，笑盈盈的看向那衙役，“我自然是相信各位官爷的，就是不知道那人究竟犯了什么大罪，竟惹得官爷如此大动干戈。”这衙役并非那带头的官兵，年轻气盛的新人怎么禁得住少女的温声软语，三言两语便将他们此次行动的老底都给揭穿了。


    说是来缉拿朝廷重犯，实际上他们根本都不知道这人到底犯了什么罪名。不过，他手中的通缉令倒是让云舒岚大吃一惊。


    通缉令上的人并非他们刚刚猜测的薛凌人，而是之前一直让少女忧心忡忡的月嘉禾。看着月嘉禾丑兮兮的通缉令画像，云舒岚微微蹙眉，一言难尽。


    送走那衙役，云舒岚关好门才慢悠悠的走到屏风后。贺闲安静的坐在床边，面目表情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通缉令上的人像并不是薛凌人。”云舒岚有些苦恼，“上面画的是月嘉禾，看来我们能得到第一个好消息了。月嘉禾并没有被小老头他们抓住。”她就知道，月嘉禾可不是她跟沈剑心那种半吊子，怎么会轻易被抓呢。


    少女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容，“但同样的，咱们的第一个坏消息也来了。”


    “月嘉禾可能已经离开了无名岛。”贺闲轻轻抬眸，接过话端。


    “是呀，真不愧是月嘉禾呢。”云舒岚发自内心的赞叹，她按了按太阳穴，“能给她按个子莫须有的罪名，这事儿定是宫九做的。但是他这么大张旗鼓的满城找人，月嘉禾肯定躲起来了。现在倒好了，就连我们也找不到她了。”


    云舒岚又开始头疼。


    月嘉禾的通缉令已经发了出来，这就注定他们不能光明正大的与她相认。不然，他们前脚刚汇合，后脚太平王府的士兵就要过来了。到时候被抓的可就不是月嘉禾一人了，宫九完全可以轻轻松松的将他们打成一伙。这些官兵衙役不是他们的对手，可谁想莫名其妙的背个通缉令在身呢？


    云舒岚现在可还没有落草为寇，亡命天涯的打算。她的东水寨才刚刚扬名，说好的侠者怎么能一转眼就成了通缉犯呢。


    “她可以照顾好自己的。”贺闲起身将云舒岚按在床上坐好，“我们只要端了无名岛，他们自然无处可逃，到时候再为月师妹洗清罪名便是。”


    “道理我都懂，就是感觉咱们这样有点对不起月嘉禾呀。”少女情不自禁的叹气连连，她露出一个苦笑，“我之前就不小心坑了月嘉禾，害的她同我们走散，现在还要连累的她东躲西藏，我实在心中有愧。”


    贺闲斩钉截铁道：“那就等此事了结，回去后再好好补偿她。”


    “事已至此，我们好像也没什么可选的了。”云舒岚手上用力，拉着贺闲坐到她身边，少女又是一声重重的叹息。片刻后身子慢慢倾斜，直至倚靠在贺闲肩头。“等这事结束，我一定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到时候咱们直接搬到温泉山庄去住吧，我真是受不了这些是是非非啦。”


    贺闲闷笑一声，稍稍调整自己的姿势让云舒岚靠着更舒服几分。“好啊，不过昭昭不是很想当大侠吗？”


    “我没有，我不是，别胡说。”云舒岚当场否认三连，“那都是年少无知的胡说八道。我现在已经清楚了，为侠之道，其实根本不需要那么轰轰烈烈。有的时候平淡如水的生活，未尝不是一种侠道。守护这个词本身就足够厚重了。”


    “是啊。”贺闲轻轻俯首，“但不管是名动江湖、轰轰烈烈的大侠，还是默默无闻、安静守护的侠者，都不是那么简单能做到的。”


    “没关系呀。”少女仰起头，两人四目相接，贺闲清楚的看到云舒岚眼中闪耀的光芒。“这条路你我并非孤单一人，东水寨的诸位都是我们的同行者。”


    云舒岚右上向上，动作轻柔的抚摸贺闲的脸庞，“其实，早在失忆前我和沈剑心就说好了要把无名岛上的那些坏人一网打尽呢。虽然这个约定推迟了这么久，但终究该要实现了。”少女忽然话锋一转，“不过仔细想想的话，月嘉禾独自一人都能从无名岛逃脱。相比之下，沈剑心真是最不靠谱的那个了。”


    “沈道长当时也是身不由己的。”贺闲平静地试图替沈剑心挽尊。


    “就是他菜！”少女提高声音，坚定的开口。


    外面乱哄哄的嘈杂声渐渐变小，那些太平王府的衙役看来又是无功而返。他们脚步凌乱，骂骂咧咧的离开。很快，屋外又恢复原本的安静。


    贺闲抬手覆住云舒岚双眸，“嗯，是他菜，等我们救回沈道长我定替你好好教训他。”感受着掌心的触感，青年压下心中躁动，“先休息会儿吧昭昭，明早我们就出发。”


    第206章


    413


    见识过大轻功的薛衣人到底是歇了要跟着他们上路的想法， 转头一门心思盯着薛凌人，同时不忘帮忙稍微看顾一下月嘉禾的消息。上次云舒岚带着东水寨的众人去无名岛，除了她本人莫名其妙晕倒外， 其他人无一伤亡， 就连被她一不小心坑到的月嘉禾也算顺利脱身。但偏偏他们就是觉得自己没赚到。


    没赚到， 四舍五入那就是亏大了。


    他们一行人雄赳赳气昂昂的去无名岛，砍瓜切菜干翻了一堆小虾米，然后灰溜溜的跑走算个什么事呀。


    这事儿说出去他们是要被嘲笑的。


    坐上小船，远离码头不久云舒岚就招呼大家赶快大轻功赶路了。


    “咱们早点动身， 我总觉得昨晚他们特意来客栈闹上这么一通就是纯纯来挑衅的。”少女面色不虞，宫九本人没来， 派了太平王府的人对着他们一顿盘问，最后又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缕尘埃的离开。在云舒岚看来， 那就是明晃晃的挑衅。


    他在那边下战书呢！


    这谁忍得住啊。


    要不是身边都是自己人， 云舒岚真的想再表演一下那个——当场发疯。可惜，看看船头的贺闲，再瞧瞧身旁的沐晴柔， 她只能一忍再忍。


    “这个距离，是不是还稍微有些远？”沐晴柔站起身和临船的白鹊比划了几个手势， 转过头低声询问，“白师姐说距离咱们之前计划好的位置还有点距离，让你稍安勿躁，咱们再坐会儿船。”


    云舒岚双臂抱于胸前，她撅着嘴哼哼两声，当作回答。


    看着少女孩子气的表现，沐晴柔哑然失笑，她莲步轻移款款走到云舒岚身边， 动作亲昵的坐到少女身边。“昭昭你不是说自己当年就是吃了没好好策划方案的亏吗，这次的行动计划是贺师兄跟白师姐一起做的，咱们还是老老实实的听安排吧。”


    “我知道的。”少女瓮声瓮气的回答，“等我上岸，我要好好揍小老头和宫九一顿才行。还有沈剑心，等他重新恢复理智，直接把他丢回温泉山庄开荒去。”


    “都依你的。”沐晴柔掩唇轻笑，且不说自家孩子不管什么模样都是最惹人疼爱的，就小老头和宫九干的那些事，善良温和如沐晴柔都窝着一股莫名的火。谁乐意看到自家孩子被欺负呢，之前还不明了，现在她可容不得了。


    沐晴柔本就年幼丧父，兄长离开后，是她这个长姐撑起了整个家，不辞辛苦的照顾弟弟妹妹，本人其实最是护犊子了。


    “当真？”云舒岚话刚开了个头，后续的还没说出口就听到远处年小鹿的声音。


    “香帅？好巧啊，您怎么在这里啊？也是来游船的吗。”年小鹿近乎扯着嗓子在喊话了，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听着年小鹿蹩脚的借口，云舒岚哑然失笑，她同沐晴柔一左一右走出船舱。贺闲已经控制着小船停止前进，原本近乎并驾齐驱的剩下几艘船也跟着停下。


    云舒岚一走到船头就看到了随波逐流，飘荡在汪洋大海上的那一叶扁舟。上面手握酒壶斜躺着的人，不正是他们之前的老熟人楚留香吗。少女与贺闲并肩而立，唇角轻轻抽搐，“逸之，这是怎么回事，香帅怎么会在这里。”


    不对劲，他们从苗疆那趟回来之后，楚留香就独自离开了。而他现在这副模样，明显就是在守株待兔。可别说什么他是在这里归隐的，就他那艘来个大浪就能被掀翻的小船，云舒岚是绝不会信了他的鬼话。


    “他大概是得了消息吧。”贺闲不甚在意，随口回答，“毕竟咱们出来已经有些时日了，茶楼就在京城天天紧闭大门，无情他们早就看出不妥了。”


    “道理我都懂，但是这么远的距离也能被蹲到？”云舒岚还是有几分不信，“咱们又不是真的从京城出发的，地图我也看过这距离，楚留香莫不是飞过来的？”无名岛距离京城，那可真是十万八千里，若不是他们意外发现从温泉山庄能抵达无名岛，恐怕从决定好出发那天到现在，都未必能赶过来。


    贺闲幽幽叹息，他指了指头顶的天空。


    云舒岚秒懂，楚留香当然不会飞，但是信鸽可是能一路飞过来的。少女忍不住扶额，“不会吧，这么巧吗？刚刚好在这附近的是楚留香？哪怕是陆小凤都比他好一些吧。”少女忍不住碎碎念，倒不是嫌弃楚留香。法拉利老了还是法拉利，时至今日香帅仍旧风姿不减，但他们毕竟不算太过熟络。有些事情，暴露在陆小凤面前也就暴露了，对上楚留香还是要留一手才行。


    特别是薛笑人对着楚留香那么一顿忽悠，云舒岚真的难以直视香帅了。她很怕自己突然破功，把薛笑人给供出去。


    “前有赖药儿，后有楚留香……对了，还有薛家庄，看来当今圣上是真的颇有手段啊。”少女意味深长的瞥了贺闲一眼，“逸之，说真的，我觉得家里真出个状元郎也不错，只要你不去尚公主就行。”


    “昭昭。”贺闲无奈地转头，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少女毛绒绒的头顶，“现在的我真的志不在此。”


    云舒岚微微扬头，按住贺闲的手，“嗯嗯我懂的，就是儿时的梦想嘛。你就没有想过圆自己一个儿时的梦？”


    长歌门，不是最爱从龙之功吗？难道说，已经登基上位的就不算了？


    贺闲手掌的力度稍稍加重几分，“别胡思乱想了。”他满意的听到少女小声“哎哟”了一句后，才缓缓的抽离自己的手。


    那厢，楚留香的小船也终于慢悠悠的飘到了众人跟前。


    楚留香放下手中的酒壶，慢慢坐直身子，他满面笑容指了指自己身下简陋的小船。


    “贺公子、云姑娘，诸位好巧啊，许久不见，可否稍上在下走一段？”


    414


    云舒岚本是不想带上楚留香的，她甚至为此打好了腹稿，想着哪怕舍了一条小船也要把这尊大神请走，可楚留香就是那样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让她将原本的念头打消的烟消云散，不得不硬着头皮带上了言笑晏晏的楚留香。


    “云姑娘，你们就这样过去了连个说得上话的见证人都没带着，倘若太平王死保那位世子又当如何处理呢？再者说，诸位总要给圣上一个合情合理的交代吧。”楚留香不紧不慢的从腰间摸出一块令牌，大大咧咧的冲着几人晃了晃，为了能让云舒岚看清，他还特意伸长了手臂。


    “既然香帅愿意帮忙屈尊跟着跑一趟，那自然再好不过了。”云舒岚笑靥如花，一字一句说的情真意切，她目光扫视众人，最后选中距离楚留香最近的康宴别，“小别师兄，等下出发后，香帅就交给你了。”


    康宴别竖起大拇指，“没问题的昭昭，放心交给我吧。”


    “什么？”楚留香笑着开口，但很快他的笑容就彻底僵硬在脸上。


    “白鹊姐姐，我看咱们距离原本说好的地方也不远了，如今路上又耽搁了一会儿。干脆就从这里开始吧。”云舒岚不回答楚留香的问题，只是扬起手朝着隔壁船的白鹊挥舞两下，“天色不早了，咱们得抓紧赶路。”


    楚留香茫然的眨眨眼，他抬起头仰望天空，“天色不早？”太阳分明才刚刚升起，怎么到云舒岚嘴里就变成天色不早了。他虽然未曾去过无名岛，但随着密信一起来的还有无情特意绘制的地图。哪怕是码头最快的船，想从岸边到无名岛，也需要几乎一天一夜的时间。而他们显然还没有离岸太久。


    难道是因为他们的船也是小船吗？


    楚留香看看云舒岚几人的船，再看看他身下几乎就是破木板搭成的小船，忍不住微微蹙眉。就他们这些小船，真能安然无恙的抵达无名岛吗。


    “是啊，再不抓紧时间的话天黑前就到不了无名岛了。”康宴别热情的同楚留香科普，他已经摸出了自己的武器，两人四目相对，青年又是一个大大的笑容，“香帅您放心吧，我很熟练的。”


    “啊？”楚留香茫然，一股不安油然而生。他慢悠悠的站起身，看到那边开始背上行囊的众人，背后一阵凉意突然袭来，直蹿天灵盖。


    指了指自己，楚留香重重的吞咽口水，“康兄，你们的船就加上我一个人，应该不必如此大动干戈吧。在下也没什么行礼，不需要这么……”


    “后面的路坐不得船啦。”年小鹿轻装上阵，除了她心爱的小蛇外，只有手里火红的笛子最是引人瞩目。


    那边白鹊跟贺闲已经商讨完毕，在楚留香震惊的目光中，几人纷纷原地施展大轻功向前飞去。被贺闲一把揽住用上双人轻功的云舒岚也毫不避讳，大大方方的将他们的小船直接收了回去。


    没办法，这些都是她的宝贝，可能不能就这样莫名其妙的留在海上，到时候找不到了，她可就真没地方哭去了。


    “那我们就先走一步了，康师兄你们也尽快。”眼看着其他船上的人都已经大轻功飞离，小船也被云舒岚收回，年小熊拉着年小鹿退到船尾一个助跑也紧随其后。


    楚留香僵硬在原地，看着远离的众人眉心狂跳，“康兄，其实我坐船也可以……”话音未落，康宴别已经行动，他一个助跑，落到楚留香的小船上，不给对方逃跑的机会，一把揽住楚留香的腰。


    下一秒，两人直冲云霄。


    “康——康兄——等一下啊！”楚留香的叫喊声，划破天际，夹杂着康宴别爽朗的笑声，渐渐远去。


    云舒岚也跟着小手一挥，收起了最后一条小船。


    至于楚留香那条破木板船，云舒岚是一点也看不上眼，还不如她那渡情来的小巧精致，收起来都嫌占地方。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搜罗出这么个小破船来。


    “搞定了，咱们也走吧。”云舒岚眉眼弯弯，楚留香的喊声在她听来如闻仙乐。没办法，谁让他非要一意孤行呢。想跟着他们一起去，就只有双人大轻功这么一条路可选。


    出发前他们就说好了，为了能保存更多的体力，也为了那说不清道不明的轻功气力值，大家方便双人轻功的就路上互相带一带。后面大家两两结对，就康宴别独自一人落了单，现在倒好，直接便宜了楚留香。


    如今云舒岚终于有机会体验一下自己当年心心念念的双人轻功了，当初她看到贺闲带着司空摘星飞可是没少暗暗吃醋。谁懂啊，自家亲亲情缘双人轻功带的第一个人竟然不是她，而是个大男人！


    当初只觉得两人有趣，现在这瓶陈年老醋反是让云舒岚喝上了。


    真够劲的。


    “嗯，戴好帽子，我要加速了。”察觉到怀中少女的变化，不明所以的贺闲开口叮嘱，他右臂牢牢的揽住云舒岚纹丝不动，左手还能抽空理理少女的披风。


    “出发！”云舒岚单手扯扯帽兜，空闲的手高高举起，直指前方，“加速了逸之，我们先追上小别师兄他们再说！”


    “天黑之前到达无名岛，没问题吧？”迎着风，少女高声询问。


    贺闲的回答还是一如既往的简洁明了：“嗯。”


    第207章


    415


    这一回来无名岛， 云舒岚打的就是个速战速决。


    连大轻功这种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了，谁还会同小老头他们在假模假式的互相试探呢。要的就是快狠准，一招制敌、一击毙命。


    干脆的连再放船的步骤都省去， 云舒岚带着一众侠客直接登岛。除了靠着树表示头晕眼花的楚留香外， 所有人都摩拳擦掌， 早就准备好大干一场了。哪怕是一路带人双飞的康宴别都脸不红心不跳的，甚至还有闲心给楚留香送水擦汗。


    “香帅您还好吗，还跟得上嘛？”云舒岚双手背后，笑盈盈的走到楚留香面前， 她竖起手指点了点天空，“您瞧， 天还没黑吧。咱们动作快点，速战速决， 晚上说不定还能回去赶上宵夜呢。”


    楚留香大口喝水， 狠狠地抹了一把脸，目光随着云舒岚的手指慢慢向上移，平复好心绪， 他也笑着同少女说些俏皮话来：“夜宵看起来是有点困难了，不过我看明天的早饭应该是能有着落的。”


    “早饭也行， 我不挑。”云舒岚的龙鲤已经拿在手中，她习惯性的挽了个剑花。少女轻轻歪头，又递了个眼神给温辞秋和阮闲舟，“后面的话，就麻烦你们啦。”她是要带着贺闲一路莽到小老头面前的，就小老头那个胡言乱语的模样，还是别让楚留香看到的好。哪怕他是风华绝代的香帅，这事儿也没得说。


    云舒岚回过头， 再次眺望远方。不同于上次来到这里的迷茫，她反倒多了几分故地重游的感觉，失去的记忆在这一刻与现实重合。当初，他们为了画整个无名岛的地图，不知道将这片土地走过了多少遍。可惜，那歪歪扭扭的手绘地图，最后随着沈剑心的一句话计划，被云舒岚一起撕碎扔入大海。


    温辞秋和阮闲舟已经一左一右将楚留香搀扶起来。


    “走了。”云舒岚见楚留香已经从刚刚大轻功那种兴奋又刺激的状态中缓过来，便不再给楚留香继续开口的机会，带头向前走去。他们已经耽搁的太久了，莫说是她，性子稍微急躁些的年小鹿等人早就按捺不住了，年小鹿从阿袖那里抢来的两条蛇早在落地后不久便被无声的放了出去。


    几日前他们才刚到无名岛大闹一场，尽管为首的小老头、宫九两人并没有受太重的伤，但他们手底下的人却没有逃过此劫。除了没能拦住的沈剑心，小老头手底下的令一员大将薛凌人直接被他们绑了回去。


    其实，沈剑心本来也能被他们生生抓回去的，只不过云舒岚独自一人孤身追逐小老头离开后，心急的侠客们不再留手，特别是对上那些不认识的亡命之徒，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烂命一条的，根本不给任何活下去的机会。反倒是对于他们认识的沈剑心，不得不束手束脚，让他得了机会，被宫九一起带走。


    刀剑无眼，生死有命。


    楚留香跟在队伍的后面，尽管那些人的尸首已经被清理走，但是土地上仍残存不少血迹，刀气留下的痕迹更是布满整片土地。他垂着头很快分析出现状，短暂的权衡利弊后，还是选择安静的跟在云舒岚等人身后。


    他都隐退这么多年了，一出来就是个大案呀。


    地图撕了没关系，无名岛的建筑并没有太大变化，在云舒岚的带领下他们直奔小老头的院落而去。经过主楼的时候，温辞秋与阮闲舟默契的停下脚步，连带着楚留香也被他们强硬的控在原地。正如来之前白鹊与贺闲分析的那样，他们那日杀的人头滚滚，哪怕是繁荣如无名岛这样的销金窟，也不得不没落几天。往日里人声鼎沸，不分昼夜狂欢的主楼，此时不见半个人影。


    “香帅，这里是无名岛的主楼。”温辞秋稳稳的抓着楚留香的左臂，他不紧不慢的开口，“咱们到里面去看看有什么线索吧。”


    “是啊。”站在楚留香右侧的阮闲舟也跟着开口，“那日我们来的匆忙，去的也很着急，都没空好好收集一番无名岛众人的罪证呢。这不正好您跟着来了，作为大前辈就辛苦和我们两个一起跑一趟吧。”


    楚留香苦笑一声，他习惯性的想抬手摸摸鼻子，谁料温辞秋与阮闲舟一左一右将他抓的死死的，连个抬手的机会都不给他。“我知道了，那我们就过去看看吧。”他都退休那么多年了，有些事情早已看淡，差不多得了。云舒岚摆明了不想带他去见其他人，他又何必死皮赖脸跟上，自讨没趣。


    查案嘛，倒不如找到些实质性的证据来得更加靠谱。再说了，不止是神侯府的众人，连坐在龙椅上的那位，都对东水寨众人青眼相待，他更是不必多此一举。白白惹得云舒岚不高兴不说，回去的路上还要给他放个不软不硬的钉子。


    瞥了一眼身边的两人，楚留香也看开了。云舒岚甚至愿意留两个人在他身边，想来这主楼里也该是有些东西才对。


    他没和温辞秋打过交道，但阮闲舟的本事楚留香可是切身体验过。同样，他也很清楚，当年除了云舒岚与贺闲，温辞秋与温折枝是率先在江湖上扬名的东水寨弟子。他们二人随铁手捕头，连破多起大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江湖上犹如一颗闪耀的新星，冉冉升起。而后，东水寨的众人，更是如雨后春笋般不断冒出，短短几年时间，从默默无闻到如雷贯耳，谁人不知东水寨的名号。


    东水寨就是近年来武林中突兀崛起的一个庞然大物。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阮闲舟冲着楚留香和善的笑了笑，“香帅，这边请。”


    416


    终于甩开了楚留香，云舒岚等人更是提起速度。


    大抵是那一日贺闲他们实在是杀疯了，这一路上竟没见到一个人出来阻拦他们。院落中安静的不像样。


    “吴明。”


    一个拐角过去，云舒岚忽然停下脚步。又是那个熟悉的院落，小老头像是早已知晓他们即将到来一般，站在远中央等待众人，站在他斜后方的白发青年赫然是沈剑心本人。他面无表情，如同傀儡般静静地站在原地。


    云舒岚望着两人，忽然嗤笑出声：“你看起来是真的瞧不起我啊，就你们两人吗？你那些手下呢，怎么一个都不见了。你那位好徒弟宫九又去哪里了？他不是还偷学了纯阳宫的三柴剑法吗，怎么这个时候变成缩头乌龟啦。”


    少女一开口就是慢慢的嘲讽，她讥诮轻笑，身后的众人也按计划排开。


    “周围没有埋伏。”已经隐身走过一圈又悄无声息回到队伍的茸茸踮起脚尖，冲着云舒岚身侧的贺闲小声说到。


    茸茸的声音不大，除了贺闲只有站的最近的云舒岚听清了她说的内容，“怎么，你这是看开了，准备放弃抵抗吗？”


    没有埋伏。


    云舒岚手中的龙鲤紧了又紧，她忽然发现时至今日仍旧难以猜透小老头这个疯子的想法。当年，她与沈剑心也不是真的那么毫无防备、大大咧咧的就来套麻袋的。那个时候，他们也仔细探查过，小老头院落周围没有任何埋伏。甚至，连那阵特殊的笛声，也是在他们打斗引起巨大响声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才姗姗来迟。


    倘若那时候笛声未至，也许小老头早就命丧黄泉。


    吴明缓缓抬起双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袖道：“怎么会呢？云姑娘，看来你已经找回自己的记忆了。”他那张苍老的脸上，难得挤出一个笑容来，皱皱巴巴的很是瘆人。“这么急匆匆的回来，是准备告诉小老头我想要的那个答案了吗？”


    少女动作不雅的翻了个白眼，“答案？什么答案，你是说你未来结局的那个答案吗？”云舒岚冷笑一声，“你这么迫切的想知道自己的死法吗？”


    “死法？”吴明轻轻摇头，他看着云舒岚的眼神，仿佛家中长辈看自家不乖巧的晚辈一般，七分无奈，三分笑意。“云姑娘，你知道的，我的问题从未改变——到底怎样才能破碎虚空。”


    吴明右手轻抬，沈剑心身形一动，目光呆滞的向前走了两步。将手搭在沈剑心肩头，吴明再次扬起嘴角，“云姑娘，我要的不多，只是想要个简答的答案罢了。只要你愿意告诉我，不管是沈道长，还是这里的一切，只要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


    “你会自尽在我面前。”云舒岚含笑回答，“怎么样，这个答案你是否满意呢？”


    吴明脸色微变，他放在沈剑心肩头的手掌慢慢合拢，“我向来最是有诚意的一个人，希望云姑娘不要再为难我才好。只要一个答案，你想要的便会应有尽有。为什么、为什么你偏偏就是不愿意告诉我呢！”吴明的声音渐渐提高，原本的笑容也难以继续维持，他的面容变得狰狞丑陋，“我已经得到了这世间的一切，想要继续追寻更高的境界又有什么错误！你身怀秘密，为何不愿同我分享。”


    云舒岚啐了一口，收敛笑意，“你都说了是秘密，我为什么还要同你分享？你是我什么人啊，真是好生有趣。况且是你害的我如此之惨，现在还要窥伺我的秘密，不是你更过分一些吗！”


    吴明这人还真是疯的厉害。


    “因为我是这世上最有权知道答案的人。”


    当小老头自信的说出这句话时，云舒岚便突然放弃了与他交流，对牛弹琴还有什么好说的。


    “在见到你之前，我一直在想应该怎么做才能好好的报复你，现在我突然有了个崭新的想法。”云舒岚忽然收起手中的龙鲤双剑，她理了理被风吹的有些凌乱的长发，心平气和道：“你今天必须得自尽在我面前。”


    贺闲微微一愣，“昭昭？”这和他们原本商议好的计划不同。说好的不讲武德，直接一起上去围攻呢？


    都说乱拳打死老师傅，更何况是个普普通通的小老头，他再是此世巅峰，也不及身怀各派技能的众人。


    云舒岚莞尔一笑，胸有成竹道：“他定然会心服口服的。”


    不就是发疯嘛？通过这几天的发疯体验，云舒岚确实体验到几分快乐，整个人也跟着彻底放飞。


    “你想怎么做。”贺闲空着的左手少少抬起，直愣愣挡在云舒岚身边。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们究竟来自哪里吗，这次我就圆了你的梦想。”云舒岚右手按住贺闲的手，左手冲着小老头缓缓抬起，“那是一个名为‘幽隐乡’的地方。”


    贺闲汗毛倒立，他反手握住云舒岚，“昭昭，按计划行事……”


    “简简单单的杀死他，实在难解我心头大恨。他不是没完没了的想找我要个答案吗，那好啊，我现在就给他一个答案。”云舒岚朝着贺闲扬起一个微笑，目光很快落在小老头身上，“如何？你有没有胆量跟我去。”


    小老头眼底的狂热喷涌而出，他一个箭步冲到云舒岚面前，抬手搭在她伸出的左手上，“求之不得！”


    第208章


    417


    神行千里读到最后一秒时， 云舒岚轻飘飘留下一句，“把沈剑心打醒。”便带着小老头和贺闲消失在众人面前。


    面对天空中高悬的红月，小老头瞬间痴狂， 他眼神迷离的伸出双手， 企图将近在咫尺的红月拥入怀中。


    “我本来是想狠狠地揍他一顿， 再杀了他解解气的。但是思来想去，因为这种人脏了手实在不值得。”云舒岚任由贺闲紧紧握着自己的手，语气平淡的开口解释，“既然他天天神神叨叨的念着破碎虚空， 期待神迹，那不如我们干脆给他看个真正的神迹。”


    少女的眼光突然锐利， 目光灼灼的盯着近乎癫狂的小老头，“我要他死的心服口服。”


    已经彻底了然， 想通了云舒岚所作所为的贺闲长吐出一口浊气， “我知道了，但是昭昭你下次……稍微提前点说。”


    少女仰起头，忽然面带惶恐， “还有下次？别了吧，我可不想遇到那么多疯子， 实在是太吓人了。”


    贺闲无奈的宠溺一笑，还没开口，身后便传来了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什么疯子，我请问呢，你们两个谁能解释一下那边明显中了邪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吗？”薛笑人脸色铁青，“你们怎么把吴明给整到这里来了。”


    云舒岚轻轻挑眉就差冲着薛笑人吹个口哨了，“哟呵， 你竟然还认识他，厉害呀，不愧是大名鼎鼎的薛笑人。”少女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甚至有意无意的还故意将声音提高几分。


    跟在薛笑人身后的玉天宝迷茫的眨眨眼，“什么意思？”


    贺闲摆摆手，示意他先不要问那么多，退后一些再说。


    薛笑人嘴角微微抽搐，“他的消息都是我告诉你的，我怎么会不认识他。所以，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把他弄过来干嘛。”薛笑人十分嫌弃的指了指那边还在追着月亮发癫的小老头，“直接把他弄成疯子吗？”


    每个刚到幽隐乡的人，都会为这红月着迷。只不过，小老头是其中反应最大的，他甚至已经开始足下用力，使用轻功掠过桃林，直奔红月了。


    可惜，他的所作所为都是无用功。


    明明触手可及，却永远失之交臂。


    “这里就是幽隐乡……”发疯似的狂飙许久，小老头终于冷静下来，他落地疾驰到云舒岚面前，“那轮红月很美，但是为什么我无法触碰到……”


    “没错，这里就是幽隐乡，也是我们的故乡。”云舒岚纹丝不动，她语气轻快不受任何影响，“你想得到的答案，也就在这里。”


    吴明眼中冒起精光，他凝视着云舒岚，满是警惕道：“这里？”


    少女微微侧过身，让原本站在身后咬牙切齿的薛笑人直接暴露在小老头面前，“没错，你认识他吗？”


    “他是……薛笑人的……孩子？”小老头犹豫半晌，迟疑到。


    薛笑人额头的青筋暴起，脸色越来越黑。


    “哈哈。”云舒岚笑弯了腰，她抬起手指着小老头，眼泪都笑了出来。“你的消息倒是灵通，竟然知道薛笑人有个孩子这件事。”


    贺闲托住云舒岚，免得她当真笑得蹲在地上。


    一边笑得打颤，一边抬手拭去眼角飙出的泪水，云舒岚上气不接下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气息。“咳咳，怎么的楚留香信了，你也就跟着信了？”她笑容肆意而张扬，声音陡然提高，“瞪大你那双狗眼好好看看，他到底是谁！”


    薛笑人嗤笑一声，隐约理解了云舒岚的意思，到底是配合着她把这场戏演了下去。“他都聋了，再瞎一点不是也很正常吗？刚才你喊的那么大声他都置若罔闻，这个时候还跑来问他我到底是谁？”


    一张嘴就是经典的老阴阳人，嘴巴淬了毒一样的。


    整个东水寨，也就云舒岚彻底放飞自我发疯的时候，能和薛笑人对骂的有来有回。剩下绝大多数人，都能被他怼的哑口无言。


    小老头果然脸色大变，他难以置信的睁大双眼，“你是薛笑人！”相似的容颜无法令小老头动摇，但这如出一辙的语气，让他不得相信。眼前之人就是曾经与他有关短暂交集，明显已经死去多年的薛笑人。


    “你是怎么做到！”


    面对突然暴起冲向自己的小老头，薛笑人嫌弃的退后两步，动作灵巧的躲开他的攻击。“喂喂喂，我的剑给薛衣人了，你给我住手啊，你这样胜之不武的。”在腰间摸了个空的薛笑人，忍不住朝着小老头大声吼。


    “给我把剑啊！”


    当小老头的手穿透薛笑人胸口的瞬间，他的怒火终于被彻底点燃，直愣愣的站在原地朝着云舒岚与贺闲说到。


    云舒岚摊开双手，“那剑本来就是薛衣人的，而且是你非要给他的，我有什么办法。”她抬手指了指薛笑人，“再说了，他又伤不到你，这么生气干嘛。”


    小老头穿透了薛笑人的胸口，但是他一滴血都没有留下，甚至在小老头拔出手后，除了隐隐约约的黑气，薛笑人身上连道伤痕都没有，胸前的衣物更是完好无损。


    “他伤不到我又怎样，他现在惹到我了。”薛笑人狠狠地磨牙回答，还是玉天宝最有眼力见慌慌张张的将自己的佩剑扔了过去。


    熟练的挽了个剑花，薛笑人朝着兴奋到浑身发抖的小老头扯扯嘴角，“怎么的你不继续了？那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418


    薛笑人本就是个疯子。


    小老头的攻击对他而言根本不痛不痒，顶多是浑身冒点黑气，其他的连个衣角都毫发无伤。但薛笑人拿到剑后，小老头可就没那么好过了。对上薛笑人这种以命换命的打法，哪怕小老头技高一筹也在他的步步紧逼中，留下一道道剑伤。纵使没有什么致命伤，他依然伤痕累累，浑身都是细小的伤口，鲜血满身，看着好不狼狈。


    “够啦。”眼瞅着薛笑人越打越上头，就连一旁的桃林都遭了殃，云舒岚终于开口叫停，“已经足够证明了。”


    为了强制让两人冷静一下，少女一出手便是一个帝骖，干脆的将两人硬控在原地。


    不紧不慢的踱步至小老头面前，云舒岚笑意不减，“怎么样，这个答案你还满意吗？这高悬的红月，以及你无法伤到的薛笑人。”


    即使鲜血淋漓，枯瘦的小老头仍旧神采奕奕，他无法用力点头，但仍旧中气十足的回答了云舒岚的问题：“足够了，你们是怎么做到的！我可以确信，薛笑人当年真的死了，他为什么能重新出现在这里，而且我根本无法伤到他。”小老头说话的时候十分用力，额头上的伤口流出血珠，咸腥的鲜血顺流直下，他舔了舔唇角的血渍更加疯狂，“这里不是幻境，这是个真是存在的地方。”


    “告诉我，快告诉我，到底要啧怎么做才能达到他的程度！”


    小老头的咆哮声回荡在整个幽隐乡。


    云舒岚笑意更浓。


    什么破碎虚空，说到底他追求的还不是长生不老，特别是薛笑人这样的“不死不灭”，小老头看了更是羡慕到眼红。他已经太老了，权力和金钱不再是他的追求，他拥有的再多又怎样，一朝逝去，还不是尘归尘土归土。唯有永生，成为永恒不灭的存在，才能让他永享富贵荣华。


    “自尽。”


    薛笑人忽然开口，他露出阴冷的笑容，直勾勾的望着面前癫狂的小老头。直到此时此刻，他才完全明白了云舒岚的用意。这样一场特别而有趣的大戏，薛笑人自然看的过瘾。他毫不犹豫的替云舒岚加了一把柴火。


    少女在帝骖结束后并没有继续用技能控住他们，只是无声地退后一步，将舞台留给渐入佳境的薛笑人。


    “在绝境中逆转，绝处逢生后就会来到这里，然后成为与我一样的，不死不灭的存在。”薛笑人扬起下巴冷声道。


    小老头肆意的笑容微微收敛，他抬手擦去眉间的鲜血，“你们莫不是在诓我？你们当真都是如此吗？那薛笑人也会那些与众不同的技能吗？”他目光锐利如鹰隼，“为何我看他用的还是当年那些剑法。”


    “因为个人习惯。”薛笑人胸有成竹，仿佛早就知道小老头会问他这个问题一样，他随手掏出一个牵丝轮，悬在掌心，钟馗皮的小傀儡也随之一跃而出。当初云舒岚任务奖励得了无相楼的技能书，每个人都能看着跟着学，她本意是想拿给玉天宝练一练的，谁知道这人根本不开窍，反倒是薛笑人用着还算顺手，当初送的小橙武也被云舒岚随手塞给了薛笑人。不曾想这时候倒是派上了用场。


    与牵丝轮和傀儡同时出现的还有薛笑人背后那个亮到发光，又充满佛性的净语特效。那一瞬间，当真是逼格拉满了。


    云舒岚暗地里翻了个白眼，没想到这时候倒是叫薛笑人耍上威风了，突然感觉整段的高光时刻都给了薛笑人呢。


    不过，怎样都无所谓，只要小老头能相信，只要他能老老实实的自尽，其他的云舒岚一概不在意。


    “这是我掌握的技能。”说着，薛笑人还像模像样的用了两招，长长的丝线瞬间飞出，让躲避不及的小老头身上又多了几个血洞。“怎样，你可还满意？”


    都不用云舒岚开口，薛笑人就傲慢的开口挑衅，压迫感十足。


    “满意，自然是满意的。”小老头不顾身上的伤口，痴迷的望着空中的小傀儡，他张开双臂仰望天空，“我对这里的一切都十分满意，我悟了，我终于悟了……哈哈哈……置死地而后生，，原来是真是存在的。”


    云舒岚又默不作声的退后一步，嫌弃的别开头，生怕自己染上什么不知名的病毒。小老头吴明，彻彻底底的疯了。


    他已经无路可逃。


    “是啊，真实存在的。”


    少女轻轻低语，小老头脑补的什么她无暇顾及，更不感兴趣。谁会去在意一个疯子死前想的到底是什么呢？特别是这个疯子还是你的仇人。


    少女横跨几步，一把夺过玉天宝手中还未来得及收回的佩剑，她嘴角勾起，用力的将剑扔到小老头脚边。


    “该你做选择了。吴明，你当真有勇气，置死地而后生吗？”


    云舒岚发誓，如果这边吴明刚咽气，下一秒就出现他的游魂，无论如何她都会当场想办法把他超度的！


    疯疯癫癫的小老头，原地踉踉跄跄的转了几个圈，在众人安静的注视下弯腰拾起地上的佩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有，我当然有这种勇气，我合该如此！”


    长剑一转，半晌后，一道身影重重落地。


    小老头是个疯子，疯的干脆利落。


    沉默良久，云舒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喉咙干涩，目不转睛地望着地上的人影，“我都说了，今天一定要看到你自尽在我面前，我这人从不讲狂妄语。”


    贺闲背后缓缓抱住少女。


    “结束了，昭昭。”


    “结束？”云舒岚轻叹一声，微微摇头，“不对，还没有结束。我们回去吧，别忘了还有他的徒弟还有宫九呢。”


    第209章


    421


    宫九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实际上云舒岚对他的了解并不算多， 她对宫九这个人的认知是在原著小说以及各种影视剧中渐渐丰满的。但是不可置否，当年若不是见到宫九想起无名岛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也许她不会那么着急拉着沈剑心提桶跑路。


    云舒岚可以学薛笑人发疯， 但是宫九那个变态劲， 她实在学不来。说到底她心里的道德底线还是太高了， 拿鞭子抽人什么的，少女还是做不太到。


    因此，她见到宫九的第一反应就是跑，可不能让晦气追上她。君不见， 西门吹雪面对宫九都折戟沉沙了，她一个小小的秀萝又能怎么办呢。


    都是命中注定的。


    云舒岚跟贺闲带着小老头尸首回到无名岛的时候， 沈剑心还在原地躺板板，沐晴柔带着年小熊正围着他小声商议什么， 站的稍远的康宴别正在摆弄沈剑心的剑嘴巴还不停的碎碎念着什么， 看着振振有词的模样。


    年小鹿和温折枝、阮归云等人还在原地等着，唐小珂和白鹊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直到大伙一窝蜂的涌上前， 也没瞧见两人的身影。


    “沈道长的扳指已经取下来了，估计等会儿就能醒。白师姐和唐师妹说想去周围再看看， 怕还有什么漏网之鱼。”最贴心的沐晴柔最先起身凑到云舒岚身边，她先是拉着少女走远几步，拉开与被贺闲随手丢到地上的小老头的距离，紧接着又主动向她汇报起当前的情况来。“她们说还得去找找那个宫九，再者说薛家的孩子不是还在这岛上吗，我们这么久也没见到个人影。”


    沐晴柔松开手，上上下下将云舒岚好生打量了一番，确认她身上没有一点伤痕后， 才终于松了口气，对着剩下的众人打了个表示“安全”的手势。


    云舒岚“啪”的一声，拍响脑门，“哎呀，刚刚光顾着看薛笑人忽悠人了，忘记让小老头把这些事儿都一一交代清楚再自尽了。”她满脸懊悔，当时光想着发疯了，把正事都给忘了。薛衣人可还在那边等着他们把孩子带回去呢。


    “咱们现在分头去找？”康宴别也终于挤了过来，他双手高高举起，避免碰到围着云舒岚的年小鹿和茸茸，还得关注着贺闲的眼刀，也是很不容易。


    少女幽幽叹息，“没办法了，大家分头找找吧，正好那宫九也还没找见呢。得把他也一起抓来才行，他不讲武德还给月嘉禾按了个子莫须有的通缉令，咱们得压着他回去把通缉令撤销了。”


    一想到这人还有个太平王世子的身份，云舒岚就一阵头大。他们就这么把他当场斩杀在此，可就是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所以，不同于小老头这么随意的处理方式，将宫九抓起来才是关键。


    “沈剑心怎么样了，他还没醒吗？”简单的安排了一下后续的工作，云舒岚总算有功夫关心一下她真正的第一位侠客了。看着熟悉又陌生的男子，少女百感交集。她蹲下身，随手给沈剑心上了两个技能，确定他呼吸平稳，并无什么大伤后吐出一口浊气，“不管怎么说，我现在也算说到做到了吧？”


    她说要救沈剑心出来，现在也算是实现诺言了吧？


    从一头靓眼白色短发，到现在高高束起的三千白发，沈剑心的容颜倒是未曾改变，嘴角隐约的小酒窝还是一眼可见。


    “自然，昭昭你已经尽力了。”贺闲跟在她身后，第一时间给予肯定。他跟云舒岚一起盯着沈剑心半晌后，偏头询问：“我们怎么处理沈道长，就把他放在这里等他清醒，还是先送回去？”


    云舒岚眨眨眼，茫然的摇摇头。“不知道啊，晴柔姐姐不是说他很快就能醒，我还想着他在无名岛这么久应该能帮咱们带带路呢。直接把他送回幽隐乡不好吧，那边除了码头的老张就是薛笑人和玉天宝，他们互不认识，别到时候再捅出什么篓子来。”


    有事的时候，沈剑心姑且算个可靠的；但没事的时候，沈剑心就是那个最不靠谱的。玉天宝还算有眼力见可以姑且不说，但薛笑人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这两人对冲在一起，谁知道会产生怎样的美拉德反应。


    云舒岚不希望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后，回家发现天塌了。


    小老头能自尽的这么干脆利落，得给薛笑人记个大功，所以综合考虑他们还是别直接把沈剑心送回幽隐乡了。


    跟月嘉禾一样，沈剑心也得过个明路，那边的楚留香就是不错的选择。有香帅担保，给他立个苦心潜伏多年的人设，绝对错不了。


    贺闲与云舒岚向来最是心有灵犀的。


    “让康师弟带上沈道长？”贺闲瞥了一眼旁边还在神游的康宴别，毫不犹豫的给他发派任务。前面都带楚留香跑了那么远的路了，现在再带上沈剑心，对康宴别而言应该也不算困难吧。


    还在发呆的康宴别，猛然被点名，下意识打了个激灵。他手里的长剑一松，慌乱的抓了两下才在长剑落地前，重新握住剑身。“贺师兄说什么，要我怎么带着沈道长？”康宴别愣愣的开口，他目光顺着云舒岚手指的方向看去，慢了半拍后知后觉道：“昭昭你们的意思是要我背着沈道长？”


    云舒岚眯着眼笑了笑，“小别师兄，目前来看大概只能这样了。”


    康宴别手里抓着沈剑心的剑，迷茫的环顾四周。温辞秋和阮闲舟因为要看顾楚留香，并没有跟过来，让云舒岚、沐晴柔这些女孩子背人肯定不合适，年小熊这么个小孩子也背不起沈剑心来，所以站在这里能选择的除了他只有贺闲了。


    还没等康宴别开口，贺闲已经默不作声的摸了摸他背在身后的古琴。这人虽然平时更爱用剑，但这次登岛，考虑到云舒岚说的那奇怪笛声，贺闲特意带上了自己的古琴。你说这事儿，巧不巧！


    在贺闲那里碰了个软钉子，康宴别有点儿委屈。他给沈剑心金子算卦的时候，还挺喜欢这沈道长的，但现在他可开心不起来。要知道，那天的薛凌人也是康宴别给背回去的！别问，问就是当时是他打晕了薛凌人。


    “一会儿天就要黑了，咱们行动起来更不方便。”贺闲波澜不惊，唯有微微上扬的嘴角暴露了他的心思。


    康宴别认命的把手中的剑往贺闲手里一塞，提起沈剑心的两条胳膊用力往上一提，一翻身把人背到背上。


    “咱们走吧？”


    看到郁闷的康宴别，云舒岚哑然失笑。


    “走吧，走吧。”


    走出一段距离后，少女停下脚步，借着最后的光亮她回头再看了小老头尸首最后一眼，原本堆积在心中的郁气彻底散去。


    422


    说是大家分头寻找，实际上众人都算耳聪目明，哪怕天色渐黑，空荡荡的房间到底还有没有人，也不过是打眼望过去的事儿。


    最让云舒岚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除了那些一问三不知的哑奴外，整个无名岛竟再也找不出一个能说话的主子了。别说宫九的影子了，就连那日带着小亮出现的牛肉汤，也不在岛上。与白鹊、唐小珂汇合后，一行人只得回头到主楼去寻楚留香三人。


    幸亏主楼的东西他们在撤离时并未来得及完全带走，云舒岚等人找到楚留香三人的时候，他们正坐在一间暗室内，埋头翻阅堆积成山的账本。


    “昭昭，你们那边处理完了？”坐在靠近门口的阮闲舟最先发现来人，他手中的账本都还没来得及放下，就惊喜的站起身向云舒岚等人打招呼。“怎么样，都没事吧。沈道长如何了？”


    云舒岚指了指背着沈剑心走在队尾的康宴别，“还晕着呢，但是人没事，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醒了。”少女眨眨眼，脖子一抻向屋里看去，“这么多？”楚留香坐在最里面，他面前两大摞本子都快把整个人给挡住了。


    “是啊，而且里面的内容真真假假，我们一时间也很难区分。”阮闲舟苦笑一声，指了指自己脚边左右两堆，“除了账本，还有他们这组织这么多年来的一些任务信息，我们也分不清到底是真是假。香帅说要从中挑选一些比较关键的带回去。我和温师兄真正帮忙分类，顺便挑出来我们觉得比较关键的信息。”


    少女了然，懂了，他们这是干起脑力活来了。


    “你们在这儿还有什么其他发现吗？”云舒岚想往里走两步，但是地上的各种本子、卷轴实在是太多了，她根本无从下脚。只得耐着性子继续站在门口询问。“薛家那孩子、宫九，或者那个牛肉汤，你们有没有遇见。”


    温辞秋放下手里的卷轴，苦闷的捏捏自己的肩膀，“没有，我们来的时候这主楼一个人都没有，除了那些赌桌外，我们找到的金银数量不值一提。寻了许久，才找到这么一间暗室，也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有没有用。”


    说完，温辞秋不着痕迹的瞄了一眼里面聚精会神翻阅书籍的楚留香。


    看楚留香那架势，这里的东西理应是有点意义的。


    “这里的岛主小老头吴明已伏诛，但宫九等人却了无踪迹。”云舒岚面色不虞，“看来他们已经逃了。”


    她下意识地用了“逃”这个词。


    也许，早在他们上一次登岛的时候，吴明就已经知晓答案了吧。贺闲等人带走了薛凌人，那沈剑心被控制的真相，就会被解开。他已经无法再用沈剑心来继续要挟他们。当年的云舒岚孤身一人，又还没到满级，自然不敢与无名岛硬刚。但现在两极反转，她不仅满级，还有绝对坚实的后盾，小老头和宫九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说什么要答案，他早就死路一条。


    所以，云舒岚要吴明死，他不得不死。


    “宫九是吴明的徒弟没错，但他们的命可没有绑在一起。两人说是师徒，其实也是各取所需罢了。”一直窝在最里面的楚留香缓缓开口，他侧过身子勉强漏了半张脸出来，手中举着一个本子，“云姑娘，若我没记错的话，他们本是约你在端午见面吧。”


    “嗯，香帅可是有什么发现？”云舒岚微微点头，她向来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所以从阿袖口中得到消息后，一刻也不停，马不停蹄的开始寻找无名岛的真实位置。相较之下，少女还是更喜欢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的的感觉。


    和沈剑心一起犯蠢的事情，经历过一次就足够了。


    楚留香慢条斯理的从本子里拿出一张小纸条，“端午前后，今年的军饷会送达至太平王府。这里临近番邦，每年的军饷可是百万两雪花银啊。”他目光凌厉，“小老头的目标是诸位，那位九公子的目标可是另有其人。”


    “太平王！”


    “军饷！”


    第210章


    423


    云舒岚与楚留香说出了两个截然不同， 但又殊途同归的答案。


    楚留香看的是表面，无名岛揽财无数，但军饷对他们而言也是一笔泼天巨款， 小老头和宫九心动不足为奇。但云舒岚的想法却略有不同， 宫九的确是对军饷起了心思， 但他要的不止是钱，更是要他父亲太平王身败名裂。借此为他母亲报仇雪恨。


    不知是不是因为小老头已死，云舒岚觉得自己的脑子都清楚许多，连带着往昔的记忆也一点点浮上心头。宫九、牛肉汤、沙曼， 这些本该被她彻底遗忘的名字，都不约而同的一一涌上心头。


    “既然已经能确定他们跑了， 那我们现在该想想后续该如何是好了。”白鹊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他们是不是对军饷感兴趣， 意义并不大， 反正端午节还未到，朝廷的军饷也还没有送来。他们再是渴望，钱都没到， 想了也是白想。我们倒不如思考下，如何把他们先抓住才好。”


    不就是军饷那些事儿吗， 出身安西军的白鹊再清楚不过。


    楚留香微微俯首，“白姑娘说的有理，左右朝廷还未拨发今年的军饷，他们再是挂念，也不过是空想而已。”将自己好不容易找来的证据贴身收好，楚留香迅速起身，“看来，我们得先回去一趟。”


    “那我们便留些人在这里看守， 剩下的人先回去吧。薛老庄主他们也还在等着呢。”云舒岚一锤定音。到底是走谁留，就不是她需要关心的问题了，那边贺闲跟白鹊已经自发商讨起来。


    云舒岚也挑空，一步步走到楚留香身前。


    “香帅，整理这些东西还需要些时间，我还有点儿其他事想同您说一说。”云舒岚熟练的扬起笑脸，大抵是今天薛笑人高光时刻太过耀眼，她一看见楚留香那张脸就憋不住想乐。索性这里的书籍卷轴堆积成山，少女寻了个位置坐下好，正好能挡住楚留香大半张脸，也方便她收敛自己的情绪。


    楚留香放下手中的书卷，饶有兴致的轻轻挑眉。


    “您能来这里应该也是得了神侯府的消息吧，不知道您出海之前可否看到一个人的通缉令。”云舒岚单手放在木桌上，小心翼翼地把书堆往里推了推，洋洋洒洒的灰尘令人喉咙骚痒，憋不住轻咳几声，还在房间内的众人不约而同的向云舒岚的方向望去。少女嘴角拉平，面无表情的回头朝几人摆手示意。


    原本还一脸严肃的楚留香当场破功，被他们有趣的相处方式逗乐了。“还真是被人宠爱着的呢，云姑娘。”他略带揶揄的开口，心中发自内心的染上几分羡慕。


    少女不客气的点点头，“香帅说得对，大家对我都很好。”东水寨的众人向来最是宠爱云舒岚的，所有认识他们的人都很清楚，她又何必遮遮掩掩呢？少女总是以此为傲的。有这么多可靠的侠客们陪在身边，她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侠士。


    谁不羡慕她左拥右抱的快乐呢？


    反正每次寄信，她徒弟是羡慕的两眼发红，特别是云舒岚把沐晴柔给大家制作的香囊邮寄回去当伴手礼的那回，就连喵哥团长都强烈谴责了少女，字里行间都是对云舒岚的羡慕嫉妒恨。


    楚留香摸摸鼻子，“士别三日，当真刮目相看。”


    少女竖起手指，在此楚留香面前轻轻摇晃，“不对不对，香帅这个词可不该这么用。咱们本就不算太过熟络。”云舒岚一脸无辜的抬头，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满含笑意，“所以，那个通缉令可以帮忙撤掉吗？”


    “嗯……那是太平王府发出来的通缉令吧，好像叫……通缉令上并没有写明她的名字，不过看画像是位美丽的姑娘呢，她的罪名是什么来着……”楚留香状作思考，不经意间的停顿，显得格外刻意。“哦对，太平王府好像没有仔细公布她的罪状。”


    “是啊，当时我们一同到了无名岛，但中间发生了一点小意外，所以月师姐没能及时和我们一起撤离。”云舒岚笑眯眯的回答，都是千年的狐狸，这个时候倒是表演上聊斋了。“师姐她是第一次出山，要被是因为沈道长的事情，她本不用离开东水寨的。”


    本着一个也是诓，两个也是骗的原则，云舒岚又开始霍霍楚留香了。说来也怪，之前他们总爱没事闲的坑一下陆小凤，现在对上楚留香，说话更是半真半假，真假对半，反正总结一下就是满嘴跑火车。


    这就是对主角的待遇吗？


    全都是命！


    “沈道长又是哪位？”楚留香嘴角的微笑快要保持不住了，他听得一头雾水，怎么新的人物越来越多了。


    云舒岚思索片刻，掏出了沈剑心的镜子，“这东西您还有没有印象。”


    “哦，这个我记起来了，是那苗女阿袖姑娘托人交给你的东西。所以，这面镜子是那位沈道长的。”楚留香恍然大悟，沈剑心他不认识，但是这镜子他亲眼见过。


    “没错，沈道长也是我们东水寨的……前辈吧，他反正辈分挺大的。”云舒岚稍微卡壳，沈剑心天天自称纯阳宫关门弟子，辈分是弄得一塌糊涂，但大概、也许，是要比他们大一点的吧？


    总不能让云舒岚和楚留香说，沈剑心是个保安吧！


    少女不甚在意的摆摆手，“总之呢，就是沈道长他不慎被无名岛的人暗算，所以我们才这么着急的前来救人的。而且因为沈道长比较重要，所以月师姐也奉命出山了。但是她中途比较着急，就跟我们走散了。再加上之前她并没有作为东水寨的一员在茶楼里亮相，这才被歹人钻了空子。”


    云舒岚一大段话说完都不带喘气的，她满意的点点头，感觉自己胡言乱语的功夫又长进几分。


    “云姑娘的话我自然相信，也能理解，不过这事儿还得神侯府的几位捕头出面才能解决。”楚留香沉吟片刻缓缓回答，“等他们到了，我便同云姑娘一起去说说吧。对了，那位沈道长……”


    楚留香的话还没说完，原本守在隔壁的康宴别就兴奋的跑了过来。


    “昭昭！沈道长醒啦！”


    424


    云舒岚撂下一句“失陪”便匆匆跑开。


    到了房门前，少女反倒是不敢进门了。康宴别那么一嗓子，嚎的所有人都听到了，除了在里面替沈剑心检查身体的沐晴柔外，其他人都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小声碎碎念起来。沈剑心作为剑三游戏里玩家的第一个茶饼侠客，跟在场的众人都是当过同僚的。毕竟，要说先来后到，他才是真正的第一个。


    “昭昭你在害怕什么？”年纪最小，胆子却最大的年小鹿灵活走位，挤到云舒岚面前，扯了扯她的衣袖踮起脚尖在少女耳畔轻声询问。


    云舒岚回过头，眼底一片清明，“我没有害怕，我只是想稍微冷静一下。”她着重念叨着“冷静”两个字，对上众人好奇的目光后，叹息一声，“我怕我等下见到沈剑心会忍不住上去直接暴揍他一顿。”


    真想找回当初沈剑心那个潦草的计划书，狠狠地拍到他脸上。让他好好瞧瞧当年，他干的好事！


    “对了，那个扳指呢。”云舒岚回过身摊开手心，“我要沈剑心的那个，我等下可得好好嘲笑他一番。当初他把这个戒指赢回来的时候，还找我好生炫耀了一番，结果呢！从那个时候就被人家算计了，被人卖了都不知道，傻呵呵的在那里数钱。”


    云舒岚小嘴叭叭叭的跟个机关枪一样，自打确定了沈剑心已然无碍，她原本的担忧也随之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对沈剑心的不满了。做人，做侠客的，怎么能够这么不靠谱啊！他这个样子，真的能当好一个保安吗？


    对了，他还玩梗骗了康宴别的钱！


    云舒岚真的是被那时候的自己和沈剑心气笑了。


    “昭昭给你。”年小熊从另一半挤出来，乖巧的将一个扳指放到云舒岚掌心。


    少女握紧扳指，朝着年小熊盈盈一笑，“谢谢小熊。”她翻手在空中随意的抛了抛扳指，“行了，我要去好好嘲笑他一番了。”哪有什么永恒的战友情谊呀，一想到之前自己凄凄惨惨在海上飘荡的日子，他们那段艰苦岁月相依为命的感觉就被云舒岚拖去喂狗了。


    看到沈剑心虚弱的靠坐在墙边的一瞬间，云舒岚到底是不争气的哽咽了一下。门口雄心壮志的话语也随之消散无踪。


    门口乱哄哄的声音，屋内的沈剑心和沐晴柔早就听得一清二楚，不像努力憋笑的沐晴柔，沈剑心可是一阵头疼。


    “云少侠啊……好久不见？”


    两人相顾无言，半晌还是沈剑心费力的抬手挠挠头，抓耳挠腮半天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率先同云舒岚打了个招呼。他习惯性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那头引人瞩目的白发早已不似当年那样短短的，随手一摸就是发梢。如今他的白发已经能梳成一个干脆利落的高马尾了。


    不断摩擦着扳指的手微微一顿，云舒岚低哼了一声当作回答，高冷的姿态让沈剑心的心也跟着冷了几分。


    “这么长的头发，还真有点不习惯呢。”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后，沈剑心又小心翼翼地冲着云舒岚赔了个笑脸，“抱歉啊，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我当时也不知道是什么控制了自己，没想到一下子过去这么多年了。”


    沈剑心笑得时候脸上的两个小酒窝格外明显，云舒岚微微晃神，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刚刚召唤出沈剑心的时候。那个时候她什么都不懂，技能也掌握的不好，沈剑心虽然看上去是个吐槽役大大咧咧的，什么事都浑不在意，但他确实帮了云舒岚许多。


    再说了，谁家好系统直接把新手玩家往顶级副本里扔啊？


    真就和剑网三有那么点异曲同工之妙吗？如果能够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那本《空冥决》我一定会……


    云舒岚用力拍了拍脑子，拒绝继续思考下去。


    “沈大侠，好久不见啦。”


    少女双手背后，扬起灿烂的笑容，正如当年。


    第一次尝试着召唤侠客，并成功将沈剑心召唤出来时，她的第一句话也是如此。


    “这个就是控制你，让你失去神志的罪魁祸首。”云舒岚像沈剑心展示了一下手中的扳指，“虽然你当年确实有点不太靠谱，但是，我还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不知道现在迟来的邀请还来不来得及。”


    云舒岚朝沈剑心伸出一只手，“我们说好了的，要一起离开这里。”


    沈剑心呆愣片刻，忽然大笑两声，“当然来得及，我们早就说好的。”


    “那就好，现在这些都物归原主了。等你回去，就能看到我的茶楼，还是幽隐乡了，现在东水寨都已经是名震江湖的存在啦……”少女莞尔一笑，掏出镜子和扳指一股脑塞到沈剑心怀中，喋喋不休的同他讲起这几年的经历。


    “所以——等你修养好了，就去温泉山庄打工吧，沈剑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