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阳大君的男工怎一个“差”字了得。


    他花好半天才把一只小袜子缝上了，却缝得针脚粗疏歪歪扭扭，期间还好几次扎到了自己的手。


    每一次城阳大君扎到手疼到蹙眉，蔺昭都觉得他下一秒就会大发脾气地把袜子一扔。


    可是这位金枝玉叶的男公主却没有那么做，而是很认真很投入地继续缝着袜子。


    从城阳大君专心缝袜子的表情中，蔺昭甚至还能解读出两句诗：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他突然有所明了：城阳大君显然是一位已经当爹的慈父，他应该有一个被藏起来的女儿。而这个女儿恐怕是那个罪奴女子留给他的，所以只能秘而不宣。


    .


    这天，城阳大君在栖霞阁花了整个下午的时间，跟着蔺昭学会了烤鸡翅和缝袜子。


    烤鸡翅的难度系数不比缝袜子低。像配调料腌鸡翅这些也就罢了，守在烤炉旁掌握烤鸡翅的火候才是难题。


    像城阳大君这种从没下过厨的新手，初次学做菜那叫一个要多菜就多菜。


    蔺昭教他活像家长教小孩子做作业，血压一再飚出新高。


    如果他不是身份尊贵的男公主，他一定会指着他的鼻子大吼：你丫是不是傻逼啊？！


    但这个厨艺知识为零，动手指数为负数的大傻逼，却硬是在两只手烫起N个泡的情况下，基本掌握了如何将鸡翅烤得外酥内嫩的技巧。


    而成功之前是无数次的失败，一大盘烤焦烤糊甚至是烤成黑炭状的鸡翅都是城阳大君烘烤失败的成品，只能拿去喂狗。


    这堂厨艺速成班结束后，城阳大君满意离去。蔺昭亲自把他送出栖霞阁的院门，再回屋跟宝柱说悄悄话。


    “宝柱，你说城阳大君今天为什么会突然跑来跟我学做菜和缝袜子？”


    “城阳大君贵为皇子，根本没有必要学这些东西去讨好女子。况且袜子是做了三四岁小女孩的尺寸，也就意味着他学这些是为了一个小孩子。奇怪，谁家孩子能被他这样放在心上呢？”


    “我觉得不可能是别人家的孩子，只有自己的亲骨内才能让他如此上心。”


    城阳大君当年与罪奴女子的虐心之恋，宝柱也有所耳闻，顿时也反应过来了。


    “难道那个女子被赐死前给城阳大君留下了一个卵胎，胎儿也被孵育成人了？可是城阳大君在她死后不久就出嫁了，绝无可能是亲自孵育，那样事情就会败露，只能是交给了可靠的人来孵育这个孩子。”


    蔺昭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城阳大君因为婚期在即无法亲自孵育卵胎，为了保护心上人留下的这点骨血，只能是托附给可靠之人。


    “那一定是城阳大君非常信任的人，而且这个孩子这几年也一定不在京城，否则他才不会今天突然跑来学这些东西。”


    “应该是这样。或许孩子当初被送去了外放离京的官员家，如今是被调任回京了，孩子才跟着一起回来了。”


    蔺昭和宝柱一起得出的推测合情合理，他想事实应该八九不离十。


    城阳大君就是知道孩子要回京了，所以突然跑来找他充当培训老师，想要以后带着自己亲自做的食物和袜子去看望女儿。


    .


    城阳大君来过的次日清晨，蔺昭按惯例去正院开早会，齐王君宣布散会后却把他单独留了下来。


    “蔺侧君，听说城阳大君昨天在栖霞阁叨扰了你一下午？”


    蔺昭赔笑道：“齐王君这话说的，城阳大君能来栖霞阁做客，是我求都求不到的福分，哪里用得上叨扰二字。”


    “昨天一下午，他都在栖霞阁干吗呢？”


    齐王君不可能会不知道城阳大君在栖霞阁忙活什么，不过他要明知故问，蔺昭也只能回答。


    “城阳大君也不知是哪门子的心血来潮，突然想跟我学着做甜辣烤翅。预备食材的时候，他见到我为两个孩子做的鞋袜，也很有兴致要学着做上两双最简单的袜子。”


    “哦，他这是要给谁做袜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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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就不清楚了，城阳大君没问我也不会问。不过我觉得他应该就是随便做的，尺寸都只裁了小孩子的尺寸，这样缝制起来更快，正好适合练手。”


    蔺昭揣着明白装糊涂，只当自己完全没有留意到城阳大君的不同寻常。


    因为他忽然有所警醒：齐王君没准在试探我是不是看出了什么，拜托不要侮辱我的智商，我才不会傻到说出来。


    “城阳大君就是这么个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别看他昨天能耐着性子跟你学这学那，指不定明天就全部丢开懒得再费功夫了。”


    齐王君这样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城阳大君昨日的行为，蔺昭忽然心里一动。


    看来齐王君也是知情人，那武徽肯定跟这件事有关，当初帮城阳大君安顿好那个卵胎的人应该是她。


    否则城阳大君一个养在深宫的皇子，根本没办法把卵胎送出宫外交由他人孵育抚养。


    蔺昭不觉有点感动：武徽能为自己的弟弟冒险这么做，看来跟他真是手足情深呢！在最是无情帝王家的皇室，这样的手足情深实在太难得了。


    .


    陆陆续续地下过几场雪后，转眼又是一年年关将至。


    益州的战事仍在胶着中，皇帝这回没有召武徽回京过年。而是要求她尽快设法攻破益州城的防线，为这场持续一年多的叛乱彻底画上句号。


    栖霞阁中，蔺昭和宝柱正哄着一对双胞胎孩子睡午觉。


    七郎先天有些弱，哄一哄就很快睡熟了。八娘的身体更健康，精力也十分充沛，要足足哄上好半天才会闭上眼睛入睡。


    孩子们都睡着了后，蔺昭和宝柱坐在一块说悄悄话。


    “侧君，齐王殿下今年没法回京过年，这两个孩子见母亲的日子又要往后推了。”


    “是啊，他们出生以来还没有见到母亲的面，也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天。”


    “听说皇上催促殿下尽快拿下益州城，只要这场战打完了，殿下回京也就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