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西山别院的木料。”她拿起第三本账册，“名义上用的大多是松木、杉木，但单价却是楠木、紫檀的价，而好巧不巧，肃王府去年新建的花厅，用的全是上好的金丝楠。”


    一桩桩，一件件，**的手法其实算不上多么高明，无外乎虚报价格、以次充好、偷工减料、甚至直接做假账，但仗着他们的身份地位，这么多年竟无人敢查。


    直到遇见了方如玥，这个对数字有着惊人敏锐，对细节有着偏执般专注的皇后。


    五日后，她整理出了一份清单，二十三名内务府管事、工部吏员，涉及贪墨银两总计八十七万两，牵扯出的背后主子，赫然包括肃王、康郡王、以及三位与周淳安往来密切的朝臣。


    “娘娘，这些证据可非同小可。”夜枭看着那份清单，手心直往外冒汗。


    “还不够。”方如玥却摇了摇头，“贪墨是罪，但罪不至死，这些最多让他们丢官罢爵罢了，伤不了筋骨。”


    “娘娘说的是。”


    她抬起眼，看向夜枭：“我让你查的另一件事呢？”


    夜枭神色一凛：“查到了，刘铮调入皇陵卫所的那三十七人，七日前化整为零分批离开卫所，在城南的福来客栈、以及城西的永昌货栈两处落脚，他们还购置了兵器、马匹，并在暗中打听陛下回京的路线和时辰。”


    方如玥的指尖轻轻划过案上摊开的京城舆图，最终停在城南和城西的两个点上。


    “届时你亲自带人去一趟，务必做到人赃并获，”她轻声说，“要让他们连狡辩的余地都没有。”


    “属下明白。”


    “如今就先静观其变吧，”方如玥合上舆图，“等他们动手的前一夜，那时，所有布置都已就位，所有证据也已经齐全，务必一举擒获，人赃并获。”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已深，宫灯在风中摇曳。


    定睛看了一阵，她忽然开口道：“给周显递个话，就说本宫查账时，发现了几笔与他叔祖周淳安有关的疏漏，问他，是想本宫私下提点，还是公事公办。”


    夜枭瞬间明白了，这是离间。


    周显是周淳安在御史台的棋子，但他也有自己的身家性命，当方如玥握住了他叔祖的把柄，他会怎么选？


    “臣明白。”夜枭躬身，“这就去办。”


    又过了三日。


    夜深人静，福来客栈的后院中，三十几条黑影正在悄悄集结，刀已出鞘，马已备好，为首的正是刘铮。


    他看了眼天色：“子时动手，按计划，分三路埋伏在官道两侧，见到皇家仪仗，先放箭，再冲杀，务必取皇帝性命，若事成，肃王许你们每人黄金千两，良田百亩。”


    黑影们低声应诺，眼中闪着贪婪的光。


    但他们不知道，客栈的屋顶上、对面的阁楼里、甚至街角的阴影中，早已布满了眼睛。


    更不知道，就在他们磨刀霍霍的时候，一队黑衣暗卫已经悄无声息地包围了这里。


    子时差一刻，刘铮正要下令出发，客栈大门忽然被撞开！


    火光骤亮，照亮了整个院落，无数弓箭手出现在墙头、屋顶，箭头森然对准院中众人。


    “刘铮。”一个平静的女声从火光后传来。


    方如玥身着常服，在夜枭和韩素的护卫下，缓缓走进院子，她手中拿着一卷文书，目光扫过那些惊慌失措的脸。


    “本宫等你很久了。”


    刘铮脸色惨白，握刀的手在抖：“皇后娘娘，这是何意？”


    “何意？你当真不知么？”方如玥展开手中的文书，“皇陵卫所副指挥使刘铮，私调兵员，蓄养死士，勾结宗室，图谋行刺圣驾，人证物证俱在，你还问本宫何意？”


    她一挥手：“拿下。”


    暗卫如虎扑食一般冲了上去，这群人虽然也有一些拳脚，但哪里是夜枭他们的对手，反抗是徒劳的，甚至有的人还没来得及举起刀，就被按倒在地。


    方如玥走到刘铮面前，蹲下身，从他怀中搜出一封密信，信上只有一行字：“事成之后，西山别院地契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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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款是一个花押，肃王府的标记。


    “娘娘还有这些，”夜枭从货栈搜出几箱兵器，以及几套伪造的御前侍卫服饰。


    人赃俱获，铁证如山，方如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无意间站上的灰尘。


    “押入天牢，分开审讯。”她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告诉他们，招供同党者，可免家人连坐，顽抗到底者，诛九族。”


    刘铮闻言瞬间瘫软在地。


    天将破晓时，凤仪宫的书房里，最后一份口供也整理完毕。


    三十七名死士，个个招认，背后的主使乃是肃王与康郡王。


    行刺计划、资金往来、兵器来源，各种证据条理清晰，环环相扣。


    方如玥将这些口供，与之前查账所得的贪墨证据放在一起，厚厚一摞足足有半人高。


    她命人准备纸笔，开始写奏本，这次不是**，不是控诉，而是陈述。


    陈述内务府贪墨如何猖獗，陈述皇家工程如何偷工减料，陈述宗室如何勾结朝臣、蓄养死士、图谋不轨。


    内里每一条都有证据支撑，每一桩都有账目、口供、物证对应。


    她写得很慢，很认真，等写完时，天已大亮。


    金嬷嬷端来早膳，见她眼眶下淡淡的青黑，心疼道：“娘娘是一夜未睡么？赶紧歇歇吧。”


    方如玥摇摇头：“把这些装盒收好，等陛下回京，第一时间呈上去。”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晨光洒进来，照亮了案上那摞沉甸甸的文书。


    京城的天，要变了。


    这一次，是她亲手掀起的风浪。


    沈泽封的马车，是在一个秋日的午后抵达京城的。


    虽然他早已下令偷偷回京，但是消息不知为何还是传了出去，长街两侧跪满了迎驾的百姓，山呼万岁之声震耳欲聋，他透过马车的纱帘向外望去，只见京城的街巷比离京前更整洁有序，连那些跪拜的官员脸上，都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惶恐的恭顺。


    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