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封关上房门走出去的瞬间，方如玥睁开眼睛长出一口气。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已苏醒，社恐指数评估中：】


    【当前指数：98/100】


    【警告：即将面临高强度社交场景，建议宿主启动应急回避模式。】


    她苦笑一声，过几日就是册封大典了，便是避又能往哪里避？


    看着枕边熟睡的儿子，方如玥扯出笑意，轻轻碰了碰他的小手，孩子无意识地攥住了她的手指，那么小的手，力气却不小，攥得她都有些发疼。


    “小家伙，告诉你个秘密，”她轻声说，“娘亲可能永远都治不好了。”


    十日后，方如玥搬回宫中，入住凤仪宫，为册封大典做最后的准备。


    日子一天天临近，礼部的官员每日进进出出，事无巨细地向她禀报各项仪程，每一次有人进来，方如玥都会下意识地绷紧身体，手指在袖中绞紧，等人走后才能放松下去。


    “娘娘，这是大典当日需行跪拜礼的宗室名单，共一百二十七人。娘娘，这是需接受命妇朝见的流程，预计需三个时辰。娘娘，这是宴席座次图，届时您需与陛下同坐高台，接受百官敬酒。”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神经上，痛得她精神恍惚，只能面无表情地听着，偶尔点头，从不多问一句，等人走掉之后，才靠在椅背上徐徐喘气。


    金嬷嬷心疼地递上一杯热茶：“娘娘，要不跟陛下说说，减些仪程？这一套下来，您的身子肯定受不住。”


    “这是祖制，历朝历代都是这般过来的，如何能减？”方如玥摇头，接过茶杯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但温热的茶汤落到腹中，多少也是起了一些作用。


    金嬷嬷接过茶盏：“祖制是祖制，再重也重不过您的身子啊。”


    “我撑得住。”她挥挥手开口，声音虽然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


    金嬷嬷张了张嘴，她知道方如玥的性子，只要是她认定的事情，旁人再劝也是无用的。


    夜里沈泽封过来的时候，见她坐在灯下拿着厚厚的宫规细细读着，烛光映着她苍白的侧脸，在她脸上投下凹凸不平的阴影。


    他走过去，抽走她手中的书，随手就丢到了一旁：“别看了，这些东西日后让女官去记。”


    “总要学的。”方如玥抬头看他，眼中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我说，不必学。”沈泽封在她身边坐下，揽过她的肩头，“做你自己就好。”


    方如玥靠在他的怀中怔了怔，忽然笑了，笑里带着说不出的苦涩：“沈泽封，你知道我自己是什么样吗？”


    沈泽封闻言心中一痛，他知道，他怎么会不知道？


    那个被他多看一眼，就恨不得缩进地缝里的方如玥，那个在宴席上，只敢盯着茶杯看的方如玥，那个连跟宫人说话，都要斟酌半天的方如玥，那是他最想保护的样子，却也是她最痛苦的样子。


    他声音艰涩：“如玥，我还是那句话，若真的受不了，我们可以——”


    “我们不可以，”方如玥静静地打断他，“你想让我永远躲在凤仪宫不见人么？”


    沈泽封目露难色：“总有折中之法。”


    “我是皇后，这是事实，事实就得面对。”


    沈泽封听到这里说不出话来，他忽然意识到，他以为的保护，于她而言可能只是另一种囚禁。


    册封大典前夜，方如玥彻夜未眠。


    她躺在凤仪宫宽大的凤床上，盯着帐顶繁复的绣纹，脑海中一遍遍预演着明天的各项流程。


    【系统提示：距离高强度社交场景还有六个时辰。当前焦虑指数：99/100。】


    【建议：服用安神汤，强制休眠。】


    方如玥轻啧一声闭上眼睛，安神汤能有什么用，她需要的是时间停止。


    可时间不会停，转眼就到了天明，才蒙蒙亮，宫人们便鱼贯而入，开始为她梳妆。


    大红的皇后朝服一层层穿上，金线绣成的凤凰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十二斤重的凤冠戴上的那一刻，方如玥感觉身上的骨头都发出轻微的响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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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可还撑得住？”金嬷嬷自然也听到了，一脸忧心地问道。


    方如玥看着镜中那个陌生而华贵的女子，缓缓点头。


    镜中人面色苍白，嘴唇却涂着殷红的口脂，眉眼被精心勾勒过，美得都有几分不像她。


    她忽然想起穿越前，心理医生对她说的话：“社交恐惧并不是懦弱，是你的神经对人群产生了过度的防御反应，就像有人对花粉过敏，有人对某种蔬菜过敏，不是他们不想闻花香，不喜欢吃那种菜，是身体不允许。”


    她当时问：“能治好吗？”


    “有些人能，有些人要学会与它共存。”医生沉默许久，双手握拳碰在了一起。


    她收回思绪，缓缓吐出一口气，看来她是后者，这辈子都要与这份恐惧共存。


    “吉时已至。”礼官在门外高声唱道。


    方如玥给自己打了口气，缓缓起身，朝服沉重，凤冠更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她的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扬，神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袖中紧握的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太庙前，百官肃立。


    沈泽封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看着那道红色身影从凤辇中走出，一步步朝他走来。


    阳光刺眼，她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沈泽封能看见她紧绷的肩膀，能看见她每一步都迈得极其标准，标准得甚至有些不自然。


    沈泽封眉眼里满是担心，若是在这种场合下出了纰漏，那对方如玥来说，就等于是要了她半条命。


    所幸事情进行得还算顺利，方如玥虽然紧张，但终于有惊无险地走到他面前，她缓缓跪下行礼，动作流畅，毫无差错。


    “臣妾方氏，叩见陛下。”声音甚是好听，沈泽封却听出了那一丝极力克制的颤抖。


    伸手扶她起来，触到她指尖的冰凉，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怕。”


    方如玥抬眼看他，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心绪，但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则是满目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