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光破晓，第一缕晨光照进室内，稍稍驱散了些许里面的焦虑。


    沈梦华一直握着方如玥冰凉的手，同一时刻，百里外的官道，沈泽封率三百轻骑，正全速奔袭。


    他已收到飞鸽传书，京城发生的事情尽数掌握，但他心中没有半分轻松，只有焚心的焦虑。


    如玥，等我，一定要等我。


    他狠狠又抽了一鞭，骏马嘶鸣，如箭离弦。


    身后，亲卫统领忍不住喊道：“王爷！已经连续赶路三天了，人尚且还能撑住，但马已经撑不住了，歇一个时辰再走吧。”


    “要歇你们歇，我一个人走。”沈泽封头也不回。


    “王爷！”


    “她还在等我。”沈泽封声音嘶哑，眼中血丝密布，“如玥现在昏迷不醒，你让我怎么歇？”


    亲卫统领无言以对，三百轻骑，无人再言歇息，只是默默跟上。


    第四日黄昏，京城南门。


    守城士兵远远看见官道尽头扬起漫天尘土，一队骑兵如黑色洪流般席卷而来，为首之人玄甲白马，身形挺拔如枪，即使隔着半里，也能感受到那股迫人的气势。


    城楼上的校尉失声喊道：“快开城门！摄政王回来了！”


    沉重的城门缓缓开启，吊桥放下。


    沈泽封率三百轻骑飞驰入城，马蹄声如惊雷般滚过街道，引得两旁百姓纷纷侧目。


    “那是摄政王？”


    “王爷回来了！北境大捷！”


    “天佑我朝！”


    欢呼声从零星几点迅速蔓延成一片，百姓们自发涌到街边，想要一睹这位传奇的风采。


    看出百姓们的意图，但沈泽封却无暇停留，如今他心中只有方如玥。


    赵青早就得到消息，此刻正搓着手在宫门前来回踱步，沈泽封看到他后，声音嘶哑地问道:“如玥在哪？”


    “王爷！夫人在城南别院，母子平安，但夫人至今还在昏迷。”赵青语气当中满是自责。


    虽然早就得到了消息，知道方如玥状态不好，但是听到她还在昏迷之后，依然让沈泽封脚下一软，他定了定神沉声道：“快带路！”


    马蹄声再次响起，直奔城南。


    彼时别院内，一片肃穆。


    沈梦华同沈泽封一样，亦是三天三夜都没合眼，但沈泽封是一路疾行，而她则是一直守在榻前，生怕错过一丝动静。


    金嬷嬷抱着小殿下行到旁边轻声道：“公主，您去歇会儿吧，老奴来守着就是。”


    “我还行，还能撑上一阵，”沈梦华固执地摇了摇头，起身松了一番筋骨，目光就落在了小孩子的脸上，她眼中泛起一丝柔色，“他今天吃东西了吗？”


    “吃了，比昨日吃得多，”金嬷嬷将孩子抱近了一些，好让沈梦华看得更清楚，“小殿下虽然早产，却是个有福气的，这几日眼见着气色都变好了。”


    两人正说着话，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响起侍卫的惊呼：“王爷？”


    沈梦华心间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瞬间断裂，连带着她的精神，也肉眼可见的萎靡了一些。


    不久，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玄甲染尘，战袍破损，脸上是连日奔波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兄长。”沈梦华哽咽一声，后面的话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沈泽封没有看她，目光越过她直直落在榻上。


    他一步步走过去，铠甲随着脚步发出沉闷的声响，每走一步，他的脸色就白一分，等到榻边时，整个人都好似丢了半条命。


    方如玥安静地躺着，呼吸微弱，几日不见她瘦了许多，下巴尖得让人心疼，眉头即使在昏迷当中也在紧皱，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楚一般。


    沈泽封在榻边半跪下，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感觉自指尖传来，让他心脏似乎都漏跳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用尽全身力气也只是发出嘶哑的声音：“如玥，我回来了。”


    没有奇迹发生，方如玥并没有在听到他的声音之后，瞬间醒过来，只有胸膛在兀自起伏着。


    沈梦华抹了一把眼中的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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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旁边低声说：“太医说，嫂子是心力耗尽，又失血过多，什么时候能醒说不准。”


    沈泽封闭上眼，额头抵在方如玥手背上，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半晌，他才出言问道：“孩子呢？”


    金嬷嬷连忙他抱过来，沈泽封接过孩子，动作有些僵硬，他看着怀中这个瘦小得仿佛一碰就碎的小生命，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取名字了吗？”


    沈梦华轻声道：“还没有，合该等兄长和嫂子来取。”


    “叫沈曦吧，晨曦的曦。”沈泽封凝视孩子良久，才缓缓道。


    婴儿似乎感觉到自己有了名字，小小的嘴巴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哼声。


    沈泽封低头，用脸颊轻轻贴了贴孩子柔软的额头，然后将孩子交还给金嬷嬷。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沈梦华：“换个地方，把这几日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诉我。”


    书房内，烛火通明。


    沈梦华将这几日的惊心动魄一一道来，说到影七战死时，她泣不成声：“影七是为护嫂子而死的，他本可以逃，却选择用身体挡刀……”


    她说到此处已然说不下去，低声啜泣了几声才继续往下说，沈泽封沉默地听着，脸色越来越冷，眼中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


    当听到方如玥在马车中决定保小时，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红木桌面应声裂开一道缝隙。


    他声音发颤：“她若真敢，我就是追到阴曹地府，也要把她抓回来！”


    “嫂子是为了兄长，为了这个江山。”


    “我不需要她用命来换江山！”沈泽封厉声道，“我要的是她活着！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


    书房内随着这句话的落地，陷入死寂。


    良久，沈泽封才缓缓开口，声音虽然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更冷：“康亲王现在何处？”


    “关在天牢，重兵看守。”沈梦华抹去眼泪，“**渊正在审讯，已经撬开了几个死士的嘴，证实康亲王与境外势力勾结，意图在落鹰谷伏击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