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


    陆玄的笑声，在这座寂静而宏伟的殿堂内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他笑得前俯后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厉血边脸上的笑容，缓缓凝固了。他那双蕴含着宇宙生灭的眸子，微微眯起，一丝冰冷的寒意，开始悄然弥漫。


    “你……你笑什么？”


    “当然是在笑你啊！”


    陆玄终于止住了笑，他重新坐回位置上，甚至还悠哉地翘起了二郎腿，那双漆黑的眸子直视着厉血边，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一片纯粹的玩味。


    “你口口声声说是在救世，说到底，不还是为了自救么？”


    “这方天地若是毁了，你这个所谓的‘意志’，恐怕也活不成吧？”


    厉血边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陆玄却仿佛没有察觉一般，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说武修是这片大陆的负重，是只知掠夺的蛀虫。这话没错，我承认。”


    “可你有没有想过，这本身就是世界的法则？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花草树木吸收大地养分，食草的动物吃掉花草，食肉的动物又捕食它们。这世间万物，哪一个不是在‘掠夺’中求存？”


    “武修掠夺天地灵气，是天道。大陆不堪重负走向毁灭，同样也是天道！”


    “生与灭，本就是轮回。你凭什么认为，你的意志，可以凌驾于天道之上？”


    一番话，说得厉血边哑口无言。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名为“错愕”的情绪。他设想过陆玄在听到这个惊天秘闻后，可能会有的无数种反应，震惊、狂喜、贪婪、甚至是恐惧……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如此平静，平静到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甚至还能站在一个更高的维度，来反驳他的“救世理论”！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子！”半晌，厉血边才冷哼一声，“照你这么说，你就要眼睁睁看着这片生你养你的大陆，走向毁灭？”


    “生我养我？”陆玄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你搞错了，我可不是这儿的土著。”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想必你也看到了，我的灵魂，来自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对我而言，这里，不过是我人生旅途中的一站罢了。说句不好听的，这三十三天大陆就算明天就炸了，与我陆玄何干？”


    “至于你说的什么执掌天地权柄，成为世界主宰……听上去倒是不错。”


    陆玄摸了摸下巴，随即话锋一转，咧嘴一笑，“只可惜，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听别人的吩咐。更不想成为任何人意志的延伸，做谁的傀儡。”


    “我的道，是至尊魔道！随心所欲，念头通达，才是我的追求！”


    “你的传承，还是留给别人吧，我……不稀罕！”


    一番话，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


    大殿内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都凝固了。


    厉血边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死死地盯着陆玄，那眼神，不再有丝毫的欣赏，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失望。


    “为了你所谓的‘自由’，你连自己的宗门，自己的弟子，都可以弃之不顾？”


    他试图做最后的努力，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火，“若是三十三天大陆崩毁，他们，同样也活不成！”


    “车到山前必有路，水到桥头自然直。”


    陆玄摊了摊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未来的事，未来再说。至少现在，他们活得好好的。这就够了。”


    “……好，好一个‘车到山前必有路’！”


    厉血边怒极反笑，他缓缓地站起身，身上那股属于天地意志的恐怖威压，再度降临，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来得更加狂暴，更加猛烈！


    “哼！真是不识好歹！”


    “本座明明给了你个一步登天的机会，你不领情也就罢了，竟然还编造出这么多歪理邪说！”


    “既然如此你如此冥顽不灵，那便将你这副完美的皮囊，连同那让本座都为之惊艳的至尊魔道，一并献出来吧！”


    话音未落，厉血边那由神念凝聚而成的苍老身躯，轰然炸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风暴。


    他整个人，就那么化作了一道纯粹到极致的意志洪流，一道浓缩了万年孤寂、承载着天地兴衰的灰色光束，无视了空间与时间的距离，径直朝着陆玄的眉心狠狠撞去！


    快！


    太快了！


    快到陆玄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嗡——！


    陆玄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颗从天外砸落的星辰正面击中，整个神魂都在这一刻剧烈地嗡鸣颤抖，险些当场溃散！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意志，如九天银河倒灌，以一种近乎野蛮的姿态，强行撕开了他的识海壁垒，涌入其中！


    那一瞬间，陆玄感觉自己不再是自己。


    他的意识，变成了一叶在宇宙风暴中飘摇的孤舟。而厉血边的意志，便是那片足以吞噬万物、颠覆乾坤的无垠风暴！


    渺小、无力、卑微……


    无数负面情绪，不受控制地在心底疯狂滋生。


    对方的意志中，蕴含着山川的脉动、江河的奔流、星辰的轮转……那是属于整个三十三天大陆的“势”！在这种宏伟到极致的力量面前，任何个体的反抗，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不要抵抗了！”


    厉血边那苍老而宏大的声音，直接在陆玄的灵魂最深处响起，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与本座融为一体，成为三十三天大陆新的意志化身，可是你至高无上的荣耀！”


    “你的名字，将与这方天地共存，万古不朽！”


    “你的事迹，也会被世人永远铭记，青史留名！”


    随着他的声音，那灰色的意志洪流开始疯狂地侵蚀、同化陆玄的识海。


    陆玄的记忆、情感、乃至他赖以为傲的至尊魔道，都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开始变得模糊、淡化，仿佛随时都会被彻底抹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厉血边的那份苍凉与死寂。


    要……结束了吗？


    在被彻底吞噬的边缘，陆玄的意识，前所未有的昏沉。


    可就在他即将彻底沉沦的刹那，识海深处，一道微弱却无比坚韧的血光，骤然亮起！


    那是……至尊魔道的本源之力！


    吾之道，随心所欲，念头通达，凌驾于天地之上！


    区区一方天地意志，也想让本座臣服？


    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