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血边并未理会他的反应，只是不紧不慢地，在棋盘上落下一枚又一枚的黑子。


    啪！啪！啪！


    随着黑子越来越多，它们如同跗骨之蛆，竟是将最初那枚代表着天地本源的白子，以及后续衍生的无数白子，团团围住，不断蚕食着它们的生存空间，掠夺着它们的本源能量！


    棋盘之上，黑色的区域越来越大，白色的区域则被不断压缩，光芒也变得越来越黯淡，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彻底熄灭。


    “看明白了么？”


    厉血边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眼看向陆玄，沉声道：“这，便是三十三天大陆如今的现状，武道越是昌盛，武修的数量越多，实力越强，这方天地本源的流逝，便越是迅速。”


    “若是长此以往，白子……也就是这方大陆的本源，迟早会被黑子彻底吞噬，到了那时，棋盘崩毁，万物归墟！”


    “哦？”


    这话一出，陆玄不由心中一动，几乎是下意识的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三十三天大陆……快要崩溃了？”


    “不错。”


    厉血边赞许地点了点头，“你的悟性，比本座想象中还要高。”


    他伸出手指，轻轻一点棋盘中央那枚光芒最是黯淡的白子。


    “这三十三天大陆，看似广袤无垠，实则却早已是虚不受补，病入膏肓。因为它的星核，也就是它的本源，早已在无数岁月里，被数之不尽的武修掠夺得千疮百孔，随时都有彻底崩溃的风险。”


    “若是这片大陆真的崩毁，到了那时，生活在这片大陆上的一切，无论是凡人，还是如你这般自命不凡的武修，都将彻底化为宇宙尘埃，彻底不复存在。”


    说到这里，厉血边的脸上，竟是流露出了一抹悲天悯人的神色。


    “本座，不忍见芸芸众生，落得如此下场。”


    “所以……”


    陆玄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急促，“所以，你才选择了灭世？”


    “灭世？”


    厉血边闻言，却是摇了摇头，失笑道：“不，你错了。本座不是要灭世，恰恰相反，本座……是在救世！”


    轰！


    此言一出，不亚于一道惊雷在陆玄的脑海中炸响！


    救世？


    一个曾在一万年前掀起了腥风血雨，不知断绝了多少武修传承，险些让整个三十三天大陆都彻底沉沦的超级大魔头，竟然说自己是在救世？


    这尼玛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很可笑，是吗？”


    似是看穿了陆玄的想法，厉血边自嘲一笑，“世人愚昧，只看得到本座屠戮了多少宗门，斩杀了多少强者，却又有谁知道，本座为何要这么做？”


    他的目光，再度落回那张棋盘之上，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因为本座，便是这方天地！是这三十三天大陆在濒临毁灭之际，所诞生出的……自我意志！”


    “什么？”


    至此，陆玄终是再也无法保持镇定，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震撼！


    血海魔祖厉血边，竟然是三十三天大陆的意志化身？


    这个秘闻，若是传扬出去，足以颠覆整个大陆所有武修的认知！


    “身为大陆意志，本座的使命，便是维系这方天地的平衡，让其得以长存。”


    厉血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想要让这片大陆休养生息，恢复元气，唯一的办法，便是减少它身上的‘负重’。”


    说到这，他再度看了陆玄一眼，补充道：“而你们这些武修，便是这片大陆身上，最沉重的‘负重’！”


    “所以，本座才会掀起万年之前那场浩劫，想要强行斩断大陆的武道传承，以此来保存芸芸众生。”


    “只可惜……本座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实力，也低估了三十三天大陆武修的能力……”


    话音落下，厉血边再度抬起头来，脸上满是无法掩饰的萧瑟，说出的话也是似梦呓、又似低语。


    “一万年前，为了对付本座，九大古族不惜献祭亿万生灵，强行打破了位面通道，从上界强行唤来了四尊古圣！


    “那些古圣，个个实力通天，甚至早已跳出了天地之外，不在轮回之中！”


    “本座虽拼尽全力，强行斩杀了其中两尊古圣，可到头来，却也落了个肉身崩毁，功亏一篑的凄惨结局。”


    “无奈之下，本座才只能兵行险着，将自己的身躯化作无数碎片，散落在三十三天大陆各处，以‘魔祖遗藏’为饵，设下重重考验，就是为了寻找一个能够超越本座，并继承本座意志的合适传人出现。”


    “原来如此！”


    至此，陆玄也终于恍然大悟，总算是知道这一切的前因后果！


    这时候，厉血边再度看起头来，就这么目光灼灼地看着陆玄，那眼神，仿佛在欣赏一件世间最完美的艺术品！


    “陆玄！”


    “本座虽然不知道，你神魂中那些古怪的记忆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不过自从你踏入魔祖遗藏的那一刻起，其实本座就已经开始暗中关注你了。”


    厉血边越说越兴奋，“你所领悟的‘至尊魔道’，竟然比本座的‘血海魔道’更胜一筹！”


    “而且你的天赋之强，战斗力之逆天，也是本座生平仅见！”


    “更让本座欣喜的是，这一路行来，你不仅杀伐果断，胆识过人，而且还不被世俗规则所束缚，所作所为，皆随心所欲，简直就是一块未经雕琢的完美璞玉！”


    “原本，本座都已经对斩断武修传承之事不抱希望了，毕竟连我这种天地意志的化身都做不到的事，寻常人等又怎么可能做得到？”


    “可你的出现，却让本座重新看到了希望！”


    厉血边张开双臂，声音充满了无尽的蛊惑。


    “来吧，陆玄！”


    “敞开怀抱，接受本座的传承，成为新的‘灭世之人’！”


    “只要你答应，本座便赋予你这方天地的权柄，让你拥有言出法随，执掌万物生灭的力量！”


    “你将成为这片大陆唯一的主宰！”


    “而你要做的，仅仅是完成本座未尽的遗愿——”


    “杀光这世间所有的武修，还这天地……一片朗朗乾坤！”


    一声声、一句句！


    随着厉血边话音落下，那穹顶之上的亿万星辰，竟降下道道神光，似是在为他欢呼一般，将他衬托得宛如一尊创世神明！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疯狂的无上造化，陆玄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沉默了许久。


    再然后……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