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烤面包的焦香、煎蛋的油润和牛奶的醇厚气息。


    一家人围坐用餐。苏渊动作优雅地切着煎蛋，苏铭宇正努力把最后一口培根塞进嘴里，苏铭文安静地喝着牛奶。


    轩轩坐在特制的儿童椅上，小短腿晃悠着，显然心情极好。


    “大哥！大哥！”


    轩轩咽下一口软软的面包，大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苏渊，迫不及待地分享：


    “轩轩昨天做了一个超级——超级有趣的梦哦！”


    “哦？是什么梦？”苏渊放下刀叉，目光温和地看向小家伙。


    “轩轩梦到！”小家伙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小脸上满是兴奋，“爬呀爬，爬到了好高好高的彩虹上面！


    彩虹软软的，像棉花糖！然后……然后轩轩就在彩虹上吃蛋糕！


    是彩虹颜色的蛋糕！甜甜的，好好吃！”


    他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嘴唇，仿佛还在回味梦里的甜味。


    “噗，”苏铭宇差点把牛奶喷出来，“爬彩虹？吃彩虹蛋糕？轩轩你做梦都这么会玩啊！”


    苏铭文也忍不住笑了：“听起来是个美梦。”


    苏渊眼中也染上笑意，伸手揉了揉轩轩睡得蓬松的小脑袋：“嗯，美梦。”


    早餐在轻松的氛围中结束。今天苏渊要带轩轩去拍卖会，所以顺路送苏铭宇和苏铭文去学校。


    苏铭则因为下午有一台重要的手术需要主刀，已经匆匆忙忙地先一步开车去医院了。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清晨的车流中。很快，就到了那所气派的私立小学门口。


    车停稳。苏铭宇和苏铭文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哥哥们等一下！”后座的轩轩急忙喊道。


    两个哥哥停下动作，回头看他。只见轩轩解开自己的儿童座椅安全带，努力探过小身子，在苏铭宇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奶声奶气地说：


    “五哥哥上学开心哦！”


    然后又转向苏铭文，同样“吧唧”一下亲在四哥哥脸上：


    “四哥哥也上学开心哦！轩轩等你们肥来~（回来）”


    两个双胞胎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奶香味的“萌力暴击”瞬间击中！


    苏铭宇咧着嘴傻笑，苏铭文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被亲的地方，耳朵尖微微泛红。


    两人晕乎乎地、脚步都有点轻飘飘地下了车，朝着校门走去，还不忘回头朝车里的弟弟挥挥手。


    看着两个弟弟那副被“萌”得找不着北的样子，驾驶座上的苏渊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没说什么。


    他升起车窗，调转车头，平稳地驶离学校，朝着嘉德拍卖行的方向开去。


    车子平稳地行驶，不久便抵达了嘉德拍卖行所在的高档街区。


    远远望去，就看到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跑车停在拍卖行入口附近显眼的位置。


    车旁，一个身材颀长、穿着剪裁考究休闲西装的身影正倚着车门，姿态闲适却引人注目，正是陆景天。


    看到苏渊那辆标志性的黑色轿车缓缓驶近，陆景天脸上立刻绽开笑容，直起身，迈着长腿迎了上来。


    苏渊停好车，刚抱着轩轩下车，陆景天已经走到了跟前。


    他目光扫过苏渊怀里粉雕玉琢的小家伙，眼中笑意更深，带着明显的打趣：


    “哟，渊，你还真把小家伙给带来了啊？”


    被点名的轩轩立刻从大哥肩头探出小脑袋，看到熟悉又亲切的陆景天，大眼睛弯成了小月牙，奶声奶气、口齿却有点小模糊地喊：


    “陆哥哥！”


    这一声“陆哥哥”，软糯糯甜丝丝，像块小糖糕直接砸进陆景天心坎里。


    他顿时眉开眼笑，心花怒放，乐得见牙不见眼：


    “哎哟喂！轩轩小宝贝，这声‘哥哥’叫得可真甜！比你大哥叫的甜多了～”


    他一边应着，一边自然地张开双臂，带着点期待看向轩轩，“来，让陆哥哥抱抱好不好？”


    轩轩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仰起小脸，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抱着自己的大哥。


    苏渊对上小家伙清澈依赖的目光，点了下头。


    得到大哥的首肯，轩轩立刻开心地朝着陆景天伸出两只小胳膊，声音清脆：


    “陆哥哥抱！”


    “哈哈，好嘞！”


    陆景天立刻像得了什么宝贝似的，小心翼翼又无比满足地将轩轩从苏渊怀里接过来，稳稳抱住。


    小家伙身上淡淡的奶香萦绕鼻尖，让他心情大好。


    他忍不住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轩轩挺翘的小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宠溺地笑道：


    “小嘴真甜。待会儿进去，轩轩看上哪个小宝贝，直接跟陆哥哥说，陆哥哥保证帮你买下来！”


    轩轩虽然还不太明白“拍卖会”具体是干什么的，但听到“买下来”和陆景天笃定的语气，立刻觉得陆哥哥好厉害，开心地搂紧了陆景天的脖子。


    苏渊看着陆景天那副恨不得把星星都摘给轩轩的样子，又听到他那豪气的承诺，推了推金丝眼镜，低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陆景天听见：


    “呵，也不知道昨天是谁，信誓旦旦地说不要惯着孩子？”


    陆景天抱着轩轩，假装没听见，只是把小家伙往怀里又搂了搂，对着他粉嫩的小脸蛋笑得更加灿烂。


    三人不再耽搁，一同走向拍卖行那庄重典雅的大门。


    早有眼尖的侍者恭敬地拉开大门，拍卖会的主办人——一位穿着得体、笑容殷勤的中年男士已经快步迎了上来。


    “苏总，陆总，欢迎欢迎！包间已经为您二位准备好了，这边请！”


    主办人热情地引路，目光扫过陆景天怀里好奇张望的轩轩，立刻补充道：


    “这位小少爷真是可爱。我们特意准备了一些适合小朋友的点心和果汁，已经送到包间了。”


    “有心了。”苏渊微微颔首。


    陆景天则是对着主办人挑了挑眉，算是回应，注意力更多还是在逗怀里的轩轩。


    一行人被引到二楼一个视野绝佳的专属包间。


    包间宽敞舒适，真皮沙发前的小茶几上果然摆着精致的卡通小点心和鲜榨果汁。轩轩看到点心，大眼睛亮了亮。


    拍卖会很快开始。前面几件拍品，或是名家字画，或是古董瓷器，虽然价值不菲，但苏渊和陆景天显然都提不起太大兴趣。


    苏渊偶尔翻看手中的拍品册，陆景天则专注于给轩轩投喂小点心，小家伙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


    这时，拍卖师的声音再次响起：


    “下一件拍品，编号007，是一件……呃，造型古朴的陶罐。据考证为晚清民窑制品，保存完整。起拍价，十万元。”


    礼仪小姐将一个灰扑扑、造型敦实、甚至有点笨拙的瓦罐小心翼翼地搬上了展示台。


    那罐子看起来其貌不扬，釉色暗淡，毫无美感可言，在一众珠光宝气的拍品中显得格格不入。


    台下顿时一片安静。众人看着台上那个瓦罐，面面相觑，眼神里都写着不解甚至一丝轻蔑。


    十万元买这么个玩意儿？冤大头也不是这么当的。


    包间里，陆景天刚给轩轩擦了擦嘴角的点心屑，抬眼瞥了一下台上，差点被口水呛到。


    他凑近苏渊，压低了声音，毫不掩饰地吐槽：


    “噗……什么鬼？这长得跟个夜壶似的东西也能拿出来拍卖？


    还十万？嘉德这是没东西拍了吗？” 语气里充满了嫌弃。


    苏渊闻言，也抬头仔细看了看那个瓦罐。确实，如陆景天所说，毫无艺术价值，品相也普通，放在古玩市扬估计也就几百块顶天了。


    他微微蹙眉，也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然而，就在这安静又带着点尴尬的氛围中，刚被陆景天擦干净小嘴、吃完最后一口小蛋糕的轩轩，却坐直了小身子，努力地探着小脑袋往拍卖台上看。


    他的目光越过包间的玻璃，落在了那个灰扑扑的瓦罐上。


    仅仅看了一眼，轩轩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有个小小的声音，或者是一种模糊的直觉，在冥冥中告诉他：


    买下那个罐罐！


    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却异常清晰。


    小家伙立刻坐回柔软的沙发里，伸出小手，拉了拉身边苏渊笔挺的西装衣角，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奶声奶气地说：


    “大哥，轩轩……轩轩想要那个罐罐。”


    “嗯？”


    苏渊低头看向轩轩，有些意外。


    前面那么多亮晶晶、漂亮的东西小家伙都没要，怎么偏偏看上这个灰头土脸、被陆景天吐槽像夜壶的瓦罐了？


    他再次看向那个瓦罐，实在看不出任何吸引孩童的地方。


    但轩轩那渴望的眼神如此真挚，小脸上写满了“想要”。


    苏渊心里虽然不解，但面对小家伙这样的目光，他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更何况，区区十万而已。对他来说，买下这件东西，和给轩轩买一个喜欢的玩具没有任何本质区别。只要轩轩高兴就好。


    于是，苏渊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好，轩轩想要，大哥这就给你买下来。”


    他拿起包间里的竞价器，在拍卖师已经有些尴尬、准备宣布流拍的时候，从容地按下了按钮，同时对着包间内的麦克风清晰地报出一个数字：“十一万。”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整个拍卖厅。


    全扬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响起一片极其细微的、压抑的吸气声和窃窃私语。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投向二楼的专属包间。


    “十一万，二楼尊贵包间的贵宾出价十一万！”


    拍卖师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惊喜：


    “十一万一次！十一万两次！十一万三次！成交！”


    槌子落下得飞快，生怕这位“冤大头”反悔。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果然，除了苏渊，根本无人竞价。


    一楼某个角落里，一个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穿着花哨的暴发户，忍不住嗤笑一声，用自以为别人听不到的音量对旁边的人小声议论：


    “嗤！谁家的败家子啊？花十一万买那么个破罐子？脑子进水了吧？钱多烧的……”


    他旁边的人吓得脸色都白了，赶紧用力戳了他胳膊一下，压低声音，带着惊恐斥道：


    “你他妈疯了？！闭嘴！快闭嘴！二楼那个包间里的人不认识？


    那是京都第一家族苏家的掌舵人苏渊！旁边抱着孩子的是陆家的大少爷陆景天！你想死别拖累我！”


    那暴发户一听“苏家”、“陆家”，嚣张的气焰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


    他慌忙捂住自己的嘴，眼神惊恐地偷瞄了一眼二楼包间那单向玻璃，仿佛那后面有吃人的猛兽，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二楼包间内，苏渊对楼下那点小骚动置若罔闻。


    拍卖行的工作人员很快将那个不起眼的瓦罐小心翼翼地送进了包间。


    轩轩看到罐子被送进来，立刻挣扎着要从陆景天怀里下来。


    陆景天把他放下，小家伙蹬蹬蹬跑到工作人员面前，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个灰扑扑的罐子，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冰凉的罐壁。


    就在他小手指触碰到罐身的一刹那，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尘埃落定般的安心感弥漫开来。


    那个冥冥中的声音似乎也满意地沉寂了。


    苏渊低头看着轩轩的小脸，又瞥了一眼那个平平无奇的瓦罐，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若有所思。


    而陆景天则摸着下巴，围着瓦罐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嘿，怪了。轩轩，你这眼光……还真是独树一帜啊。”


    他嘴上调侃着，眼神却同样带上了一丝探究。


    轩轩抱着罐子，听到陆景天的调侃，抬起小脸，表情无比认真和天真，奶声奶气地解释道：


    “不是轩轩眼光呀，是这个罐罐……它自己告诉轩轩的！它说：‘买我买我！’”


    苏渊：“……” 他沉默地看着轩轩，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沉，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童言无忌。


    陆景天：“……”


    他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看看轩轩认真的小脸，又看看那个灰扑扑的罐子，心里莫名有点毛毛的。


    他凑到苏渊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带着点惊疑问道：


    “喂，渊……轩轩说得这么认真……这罐子……该不会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闹鬼？”


    苏渊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眉头锁得更紧，目光锐利地审视着那个被工作人员放在桌上的瓦罐，仿佛要穿透那层陶土看到里面的本质。空气中弥漫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轩轩看着两个大人突然变得严肃又沉默的样子，小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茫然和不知所措。他下意识地想走向最信任的大哥寻求安全感。


    然而，就在他迈出小脚，朝苏渊走去时——左脚不知怎的绊到了右脚！小小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惊呼一声向前扑倒！


    “轩轩！”


    苏渊和陆景天几乎同时脸色大变，心脏猛地揪紧！


    两人想也没想，条件反射般地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想要扶住他！


    苏渊离得最近，动作最快，但他太过心急，起身时西装外套的下摆猛地挂在了沙发旁的矮几尖角上。


    身体被带得一个趔趄，桌子因为惯性被拽歪，随即一声清脆的响声响起。


    那个刚刚被苏渊花十一万拍下、被轩轩视作“宝藏”的瓦罐，重重地摔在了包间厚实的地毯上，瞬间四分五裂。大大小小的陶片散落一地。


    “轩轩！”


    “宝贝儿！”


    苏渊几乎是扑跪到轩轩身边，一把将趴在地上的小家伙捞进怀里，上下仔细查看：


    “摔到哪里了？疼不疼？告诉大哥，哪里疼？”


    他完全无视了地上那堆碎片，眼里只有怀里的小人儿。


    陆景天也立刻蹲下来，脸色发白，小心翼翼地检查轩轩裸露在外的小胳膊小腿和额头，查看有没有擦伤、淤青或者划破的地方，动作又快又仔细。


    被抱在苏渊怀里的轩轩，自己也懵懵的。


    他刚才明明感觉自己要摔得很痛了，但好像有什么软软的东西垫了一下？


    而且……一点都不疼？


    他茫然地眨巴着大眼睛，感受着大哥和陆哥哥紧张到极点的关心，小脑袋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面对两人急切的询问，轩轩感受了一下，确实哪里都不疼，于是摇了摇头，小声道：


    “大哥，轩轩不疼……没事的……”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瓦罐摔碎的方向，想说“罐罐碎了”，但目光触及地上那一堆碎片时，小嘴却惊讶地张成了“O”型，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嗯？怎么了轩轩？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渊见轩轩突然不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地面，心又提了起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苏渊的目光也瞬间凝固了！


    陆景天检查完轩轩，确认小家伙确实毫发无伤，刚松了口气，也抬起头，顺着轩轩和苏渊震惊的目光看向那堆碎片——


    陆景天的眼睛也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微张，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只见那堆灰扑扑的陶罐碎片之中，赫然夹杂着许多与泥土陶片截然不同的、亮闪闪的东西！


    在包间柔和的灯光下，那些东西折射出耀眼的、属于金属和宝石的独特光泽！


    定睛细看，那散落在地毯上的，哪里是普通的碎片垃圾？


    分明是——


    还有各色璀璨夺目的宝石！


    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如同散落的星辰，在陶片的掩映下熠熠生辉！


    这些价值连城的宝石，显然是被精心地、严严实实地封存在那个其貌不扬的瓦罐内壁夹层里。若非这次意外的猛烈撞击导致罐身彻底碎裂，它们可能永远都不会被发现。


    苏渊和陆景天再次陷入了彻底的沉默。


    包间里一片死寂，只有三人细微的呼吸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震惊和荒谬感。


    十一万元？夜壶？败家子？


    陆景天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缓缓转过头，看向同样处于震惊中的苏渊，声音干涩，带着一种近乎荒诞的感叹：


    “渊……我现在……有点相信这罐子……它可能……真的‘告诉’过轩轩什么了……”


    而轩轩，则完全不明白这些亮晶晶的东西意味着什么，他只是觉得它们比刚才的罐罐好看多了。


    他挣扎着从苏渊怀里溜下来，蹲到那堆碎片和珠宝旁边，伸出小手指，好奇地戳了戳一块亮闪闪的、鸽血红的宝石，大眼睛里满是新奇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