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轻轻推开，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出，照亮了一个小小的童话世界：


    云朵形状的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墙壁是深邃梦幻的星空，地上堆满了各种毛茸茸的玩偶，从憨态可掬的大熊到圆滚滚的小猪，像一片柔软的动物森林。


    空气中弥漫着新家具和棉布特有的干净气味。


    “轩轩，这是你的房间。”苏铭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他小心地将怀中小小的人儿放在铺着厚厚地毯的床边。


    轩轩的脚刚触到柔软的地毯，就像受惊的小动物，立刻缩了回去，小手紧紧攥着苏铭胸前的衣襟，大眼睛里满是茫然无措。


    苏铭轻轻拍了拍轩轩瘦弱的背，目光转向双胞胎，声音压得很低：


    “老四、老五，照顾好弟弟。让他放松下来，别怕。”


    他的眼神在轩轩苍白的小脸上停留片刻，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又隐含嘱托地看了看苏铭宇和苏铭文，随即转身，轻轻带上了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三个孩子。


    轩轩坐在床边，身体绷得像拉紧的弦，低着头，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视线只敢落在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上。


    晚餐时那碗泼过来的热汤，苏子逸甜腻却冰冷的笑容，大哥瞬间红肿的手臂……恐惧的碎片还在脑海里冲撞。


    苏铭宇看着弟弟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心疼得直跺脚，想靠近又怕吓着他，急得抓耳挠腮。


    他深吸一大口气，努力把嘴角咧到最大，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和善”的笑容，虽然看起来有点傻气。


    他指着房间中央一个几乎和他一样高的棕色大熊，声音刻意放得又轻又亮：


    “轩轩你看！大熊！比……比我房间的那个大好多！软乎乎的！抱起来肯定很舒服！”


    他像是要证明，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毛茸茸的熊肚子，整张脸都埋进去蹭了蹭，发出夸张又满足的哼哼声，“唔——好舒服！像抱着大棉花糖！”


    苏铭文没有像五弟那样咋咋呼呼。他安静地走到床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轩轩齐平。


    他的声音像羽毛拂过，轻轻的：


    “轩轩，这是你的房间了。喜欢吗？”他微微侧头，指向天花板中央一个圆圆的装置，“那个是星星灯，等会儿天黑了打开，天花板上就会有好多好多小星星，一闪一闪的，像真的一样。”


    轩轩的目光被苏铭宇夸张的“熊抱”吸引了一瞬，怯怯地抬起眼皮。


    当苏铭文指向“星星灯”时，他清澈的黑眸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好奇，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的一圈涟漪。


    他小幅度地动了动，身体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僵硬了。


    苏铭文见状，拉起轩轩那香香软软的小手说道：


    “轩轩，安心，以后哥哥们会保护你的。”


    苏皓轩感受着手掌传递过来的温暖不自觉的握住，那软软的触感让苏铭文会心一笑。


    一旁的苏铭宇浑然不知，自己的哥哥已经牵上了轩轩那软软的小手，因为他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放开大熊，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墙角一个巨大的玩具箱，眼睛“唰”地亮了：


    “嘿！宝贝在这儿呢！”


    他像个发现新大陆的探险家，几步冲过去，哗啦一下把箱子拖到地毯中央。箱子里琳琅满目：


    五颜六色的积木、锃亮的小汽车、会发光的弹力球、甚至还有个小号的篮球架。


    他抓起一把积木，雄心勃勃地在地毯上堆起来：


    “看五哥给你搭个超级城堡！最大最坚固的！”他一边笨手笨脚地往上垒，一边煞有介事地介绍，“这块是大门…这块是大哥的书房…哦！这块蓝色的给老四放书…这块红的！红的给轩轩当滑梯！”他搭得投入，嘴里念念有词，手上却不太听使唤。


    眼看“城堡”越来越高，摇摇晃晃，苏铭宇刚得意地想炫耀，“哗啦——！”一声巨响，半人高的积木塔毫无预兆地坍塌，五颜六色的方块噼里啪啦滚了一地。


    苏铭宇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整个人僵成了石像，嘴巴张得老大。


    他呆看着散落一地的“王国”，下一秒，猛地双手抱头，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


    “啊——！我的城堡！塌啦——！” 他故意把脸皱成一团，挤出一个极其滑稽的苦瓜脸，可怜兮兮地转向轩轩。


    “诶等一下！不对！”


    苏铭宇眼尖地瞥见苏铭文的手还轻轻搭在轩轩的手背上，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夸张地指着他们，“四哥！你怎么牵着轩轩的手！”


    苏铭文一脸平静地看过来：“哦？不行吗？”


    苏铭宇立刻戏精上身，噗通一声单膝夸张地跪地（更像是个趔趄），双手再次抱头，声音拔高了八度：


    “啊啊啊！我的心！我的白月光！被玷污了！”


    苏铭文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嫌弃地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拜托你少刷点那些乱七八糟的视频吧，脑子里都装的什么！”


    苏铭宇才不管这些，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像个小炮弹似的就朝苏铭文扑了过去，嘴里还嚷嚷着：


    “看招！亲亲攻击！”


    苏铭文：“？！！”


    他吓得赶紧松开握着轩轩的手，生怕苏铭宇这个冒失鬼把弟弟撞倒。


    轩轩一脸懵懂地眨巴着眼睛，等他站好就看到，苏铭文自己没躲利索，被苏铭宇结结实实地扑倒在厚厚的地毯上。


    苏铭宇一屁股坐在苏铭文的肚子上，得意地嘿嘿笑着，伸出两只手就捧住了苏铭文那还有点婴儿肥的脸蛋，作势要亲：


    “哼哼，四哥你坏！趁我不注意偷家！必须惩罚！亲亲攻击来咯！”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和四哥那夸张的表情，让一直紧绷着小脸的轩轩先是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随即，小嘴微微张开，一个极轻极短促的、像小气泡破裂般的“噗”声，从他紧紧抿着的唇缝里漏了出来。


    虽然立刻又被他用力抿住，但那双酷似母亲的大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一点点亮晶晶的好奇，和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浅浅的笑意。


    “他笑了！他刚刚是不是笑了？！”


    听到声音的苏铭宇像发现了新大陆，差点蹦起来，激动地指着轩轩，眼睛亮得惊人，转头寻求苏铭文的证实。


    苏铭文也捕捉到了那瞬间的松动，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对苏铭宇肯定地点点头。


    两人纷纷起身，苏铭文没有去帮五弟收拾“废墟”。


    他走到轩轩身边，保持着一点距离坐下，拿起床上一个看起来蓬松柔软、像一团真正云朵的白色抱枕。


    他轻轻捏了捏，抱枕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轩轩，这个抱着，很软。”


    苏铭文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妙的安定感。


    他慢慢地将云朵抱枕递到轩轩的手边，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轩轩看看那团诱人的白色，又看看苏铭文温和得像月光一样的眼神，小脸上满是犹豫。


    终于，一只小手极其缓慢地从衣角上松开，小心翼翼地伸出来，指尖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云朵抱枕的表面。


    那柔软得不可思议的触感似乎安抚了他紧绷的神经，小手指蜷缩着，终于抓住了它的一角，然后慢慢地、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把整个抱枕都搂进了怀里。


    小小的身体随着这个动作，似乎悄悄地、放松了那么一点点。


    苏铭文笑了，没有靠得更近。他拿起旁边一本封面画着彩色小象的绘本：


    “要不要听故事？这只小象迷路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能抚平褶皱的温和力量，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


    他模仿小象害怕的呜呜声，学小鸟叽叽喳喳的鸣叫。


    轩轩抱着柔软的云朵，目光渐渐被绘本上鲜艳的画面吸引，虽然依旧安静得像只小鹌鹑，但那专注的眼神，已说明了一切。


    苏铭宇见弟弟放松了些，眼珠一转，又有了主意。


    他三下五除二把散落的积木拢到轩轩脚边，盘腿坐下，指着那堆木头块儿：


    “轩轩，帮五哥个忙呗？把红色的，嗯，就是像火苗那样的，都挑出来给五哥！五哥要用它们搭个最——最——最结实的城堡基座，再也不塌了！”


    他给轩轩分配了一个简单又安全的“工作”，眼神充满期待。


    轩轩看看苏铭宇，又低头看看怀里抱着的云朵，似乎在做一个小小的挣扎。


    最终，他小幅度地点了点头，轻轻把云朵放在身边。


    伸出小手，开始在那堆积木里认真地翻找。


    他找到一块鲜艳的红色方块，就小心地捏起来，递给旁边眼巴巴等着的苏铭宇。


    “哇——！” 苏铭宇接过每一块红色积木都像接过一块宝石，声音亮得能掀翻屋顶，“这块红得正！轩轩真棒！眼神儿比四哥还好！”


    他夸张地竖起大拇指。轩轩的小脸在这样毫不掩饰的夸赞下，悄悄地、一点点地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苏铭宇重新投入“建设”，一边搭一边絮絮叨叨。


    突然，他手肘不小心一带，“哗啦”一声，碰倒了轩轩刚刚在旁边仔细整理好的一小摞蓝色积木。蓝色方块散落开来。


    轩轩的小嘴立刻瘪了下去，抬起湿漉漉的大眼睛，带着点控诉和委屈看向苏铭宇。


    苏铭宇“哎呀”一声，像是闯了大祸，双手合十对着轩轩连连“求饶”：


    “啊呀！五哥不是故意的！小六大人有大量！原谅五哥这一回！你看你看，四哥！轩轩要生我气了！”


    他夸张地转向苏铭文，一脸“求救”的表情。


    苏铭文忍俊不禁，放下绘本，故意板起脸，一本正经地对苏铭宇说：


    “五弟，你把轩轩的‘蓝宝石山’弄塌了！该罚！”


    他顿了顿，转头对轩轩眨眨眼，声音又柔了下来，“轩轩别生气，我们罚他……罚他再帮轩轩搭个更高的‘蓝宝石山’，好不好？”


    轩轩看着两个哥哥一唱一和，一个耍宝求饶，一个温柔“主持公道”，小脸上那点委屈像阳光下的薄雾，悄悄消散了。


    终于，他粉嫩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一个浅浅的、带着羞涩的弧度。


    他抱着云朵，轻轻地点了点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小奶音应了一声：


    “…嗯。”


    这声细微的回应，像一颗小小的糖果，瞬间甜化了苏铭宇和苏铭文的心。


    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随即巨大的、纯粹的喜悦像烟花一样在眼底炸开。


    他们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是如出一辙的温暖和满足。


    气氛彻底松快下来。苏铭宇不再执着于城堡，他抓起那个会发光的弹力球，在地毯上和轩轩玩起了轻轻的抛接。


    他故意抛得很慢，很低，方便轩轩接住。轩轩接住了，他就大声欢呼；没接住，他就夸张地叹气然后自己跑去捡回来，逗得轩轩抱着云朵，眼睛亮亮的。


    苏铭文也加入了进来，偶尔抛一个球，更多时候是继续讲他那本没讲完的故事，声音轻柔地融入这温馨的嬉闹中。


    玩闹间，苏铭宇看着轩轩努力伸出小手去够弹力球的侧脸，那专注又带着点小小勇气的模样，让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忽然停下动作，很认真地看着轩轩，脸有点红，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和坚定：


    “轩轩，” 他的声音带着孩子特有的奶音，“以后五哥保护你！谁再敢欺负你，吓唬你都不行！五哥把他…把他揍飞！” 他用力挥了挥小拳头，像是在宣誓。


    轩轩抱着弹力球，抬起头，清澈的黑眸一眨不眨地望着苏铭宇。


    在那双酷似苏母的眼睛里，一种名为依赖的光芒，正一点点亮起，如同夜空中悄然点亮的星辰。


    夜色，在不知不觉中浓稠起来。


    苏铭文起身，关掉了明亮的顶灯，只留下几盏散发着暖黄光晕的壁灯。


    然后，他按下了床头一个开关。


    “啪嗒。”


    天花板中央的星星投影仪启动了。瞬间，无数细碎、柔和的光点温柔地洒满了整个房间，如同将静谧的银河搬到了天花板上。点点“星光”流转，如梦似幻，将小小的房间笼罩在一片静谧的蓝紫色光晕里。


    轩轩仰着小脸，被这从未见过的景象吸引，大眼睛里盛满了细碎的光点，像落入了星辰的海洋。


    苏铭文重新坐回轩轩身边，苏铭宇则抱着那个巨大的泰迪熊，直接盘腿坐在床边的厚地毯上，后背靠着床沿。三人一起沐浴在这片温柔流淌的“星光”下。


    苏铭文拿起绘本，用更轻、更像摇篮曲的声音继续讲述故事的结尾。


    苏铭宇仰着头，指着天花板上最亮的一颗“光点”，压低声音，开始了他天马行空的胡诌：


    “……那颗最亮的，看见没？那是五哥的守护星！专门盯着坏蛋的！谁敢靠近我们轩轩，它就‘咻——’一下，发射超级无敌光波！biu——！把坏蛋打跑！” 他边说边比划着发射的动作。


    玩闹了一天的轩轩，此刻被温暖的云朵抱枕包裹着，听着耳边四哥温柔的絮语和五哥搞怪的“星际传说”，小小的身体里积攒的疲惫终于彻底涌了上来。


    浓密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缓缓地、一下下地垂落。在彻底沉入梦乡的前一刻，那只没有抱着云朵的小手，无意识地、轻轻地向下摸索，指尖碰到了地毯上苏铭宇随意放着的一根手指。


    苏铭宇正对着“星星”编到“超级光波”的关键时刻，手指突然被一只小小的、温热的、带着点婴儿肥的手轻轻搭住。


    他浑身猛地一僵，所有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那只小手并没有用力抓握，只是那样依赖地、全然信任地、松松地搭在他的指尖上。


    轩轩已经睡着了，小脑袋歪在苏铭文的臂弯里，呼吸均匀绵长。


    在静谧流转的星光映照下，那张苍白的小脸第一次显得如此恬静安然，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安心的弧度。


    苏铭宇的心，在这一刻，像是被最柔软、最甜蜜的云朵包裹住了，又暖又涨。


    他小心翼翼地、屏住了呼吸，仿佛捧着世上最易碎的珍宝，用自己的手，极其轻柔地、稳稳地反握住了那只小小的手。


    他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轻，生怕一丝细微的震动就会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与依赖。


    他抬起头，看向苏铭文。兄弟俩在昏暗而温柔的星光下，目光交汇。无需言语，那相视一笑中，已盛满了对怀中这个失而复得的小生命，无尽的疼惜与守护的决心。


    静谧的星光无声流淌，温柔地笼罩着房间。苏皓轩依偎在苏铭文身侧，小小的手被苏铭宇小心翼翼地握在掌心，在两位哥哥无声而坚定的守护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