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开了。


    可那股被窥探的寒意，却像冰水似地顺着脊梁骨往上爬。顾锦枢握紧刀，青鸾血脉在身子里猛转，左手背上的纹身发出比平时更亮的光。


    「什么东西醒了……」


    他让璇玑扫了扫通道深处。


    【通道深处能量读数急剧攀升，当前强度是之前的三倍。


    检测到庞大生物体征，体型估超二十米。状态：正从深度休眠里慢慢醒。威胁评级金色


    。建议：立刻进或撤，别在洞口逗留。】


    超二十米的玩意儿……


    顾锦枢想起雨林里听见的那声嘶吼，想起溶洞里那些孢子融合体。西王母国到底在这地底下养了多少怪物？


    “进去。”他咬牙说，“快。”


    解连环被王胖子和解家伙计架着，陈文锦扶着另一边。吴斜和解雨辰跟在后头，黑瞎子和张祈灵殿后。


    众人一个接一个钻进通道。


    通道窄，顶多容两人并排走。壁湿漉漉的，渗着水珠，空气里有股陈年的霉味，混着刚才被顾锦枢血激起的淡淡香气。


    走了大概三十米，前头有光。


    不是绿光，是正常的火把光，确切说，是长明灯。通道尽头是个宽拱门，门两边的石壁上嵌着青铜灯盏，灯盏里烧着淡黄色的火苗，也不知烧了多少年，居然还没灭。


    拱门后头，就是西王母宫的前殿。


    顾锦枢第一个跨过门槛。


    然后，他停住了。


    不是因为危险，是因为……震住了。


    前殿比他想的更大，更高，更气派。


    顶少说二十米高，由十二根两人合抱粗的石柱子撑着。每根柱子上都雕着精致的浮雕，左边六根刻的是蛇，右边六根刻的是鸟，青鸾。蛇和青鸾对着，活灵活现的，在长明灯的映照下，好像随时会活过来。


    地上铺着大青石板，每块板子两米见方，表面磨得溜光。板上刻着复杂的星图，那些星星也是用发光石头镶的，泛着淡淡的银白光。


    大殿中间，摆着尊巨大的青铜鼎。


    鼎三条腿，高约三米，鼎身上全是繁复的云纹和蛇纹。鼎口大，直径少说两米，里面积满了黑油脂似的东西，表面结了层硬壳。鼎里插着三根粗灯芯，灯芯还烧着，放出淡黄色的光，就是这光，照亮了整个前殿。


    【西王母宫前殿，建筑年代约两千年前。保存状态不错，完好度极高。能量读数中等，稳。检测到地面有机关陷阱。建议小心走。】


    机关？


    顾锦枢低头看地面。青石板瞧着挺平，看不出啥异常。可他信璇玑的扫描结果。


    “别乱走。”他对身后的人说，“地上有机关。”


    吴斜正要迈出去的脚立马收了回来：“什么机关？”


    “压力触发。”顾锦枢让璇玑扫了整个大殿的地板，“每块板子承重不一样，踩错了可能触发陷阱。”


    【地板结构分析完了。总石板数192块。


    安全石板48块。触发石板144块，连弩箭、陷坑、毒雾等陷阱。


    安全路径已规划：得按特定顺序踩板子，才能到对面出口。】


    视网膜上，出现了一条发光的绿道儿。道儿弯弯曲曲，像蛇一样在大殿地上绕，连着头和对面的一扇石门。


    顾锦枢记下道儿，然后从包侧袋抽出扇子。


    他得先试试。


    扇子展开，手腕一抖，三枚铜钱从扇骨里弹出，他平时带的小零碎，这会儿正好探路。


    第一枚铜钱，扔向道儿旁边的石板。


    铜钱落地，叮一声脆响。


    石板没动。


    第二枚，扔向更远点的石板。


    这回，石板微微沉下半厘米。


    紧接着，大殿两边的墙突然开了十几个小孔，孔里射出密密麻麻的弩箭！


    嗖嗖嗖


    箭雨盖了那片地儿，持续三秒才停。几十支青铜箭钉在地上，箭头发黑，明显淬了毒。


    众人脸色都变了。


    “操……”王胖子咽了口唾沫，“这要是人踩上去，不成刺猬了？”


    顾锦枢没说话，扔出第三枚铜钱。


    这次选的是道儿上的一块石板。


    铜钱落地，石板没反应。


    安全。


    他松口气，抬脚踏上第一块安全石板。石板稳，承重后没下沉。


    接着第二块，第三块……


    他走得快，可每一步都准准落在安全石板上。青鸾血脉强化的身体协调性和记性，让他能完美复现璇玑规划的道儿。


    走到大殿中间时，他回头看了眼。


    其他人还站门口，眼巴巴瞅着他。


    “跟着我的脚印走。”顾锦枢说，“一步都不能错。”


    张祈灵第一个跟上。他动作更轻，几乎没在石板上留重量，几步就追上了顾锦枢。


    接着是黑瞎子、解雨辰、吴斜、王胖子。陈文锦和解连环由解家伙计扶着，走得最慢，可也勉强跟上了。


    一行人像走钢丝似的，在大殿地上弯弯绕绕地往前走。


    走到青铜鼎旁边时，顾锦枢停下脚。


    鼎里的黑油脂散发出股怪味，不是臭，是混了香料、草药和……血腥气的复杂味儿。


    他让璇玑扫了扫鼎里东西。


    【祭祀用油脂。成分：动物油、植物油、矿物粉、未知添加剂。


    添加剂分析：含微量血液成分，人血，蛇血，鸟血。


    燃烧特性：低烟，长燃。


    用途推测：祭祀长明灯，可能用来维持某种仪式或封印。】


    “这灯……烧了两千多年？”吴斜抬头瞅着鼎里的火苗，满脸不敢信。


    “可能更久。”顾锦枢继续往前走。


    绕过青铜鼎，后头的道儿更复杂了。安全石板分布得更稀，有时得连跳三块危险石板，才能落到下一块安全石板上。


    顾锦枢不得不动用点轻功。他深吸口气，青鸾血脉在腿筋脉里转，身子变得轻飘飘的。他几步跨过危险区，稳稳落在对面的安全石板上。


    张祈灵跟得更轻松，几乎没出声。


    后头的人就没这么自在了。王胖子跳过去时，石板微微晃了下，吓得他脸都白了。好在没触发机关。


    十分钟后，所有人都安全到了对面石门。


    顾锦枢回头瞅了眼大殿。那些弩箭孔已经合上了，地面恢复平静，好像啥也没发生过。


    「这机关……设计得太绝了。」


    他转身，推开门。


    门后是条长廊。


    长廊宽，五米左右，两边墙是完整的石壁，上头画满了壁画。壁画保存得惊人地好，颜色鲜亮，线条清楚，像昨天才画上去的。


    长明灯在长廊两边的灯盏里烧着，把壁画照得明明白白。


    众人走进长廊。


    第一幅画，画的是天降陨石。夜空中，一颗着火的流星砸向大地，地上的人跪着拜。


    第二幅，西王母，个戴玉冠、披羽衣的女人，站在陨石坑边，伸手摸陨石。陨石表面裂开，涌出蓝光。


    第三幅，西王母得了神力，背后长出翅膀，身边围着蛇群。她建了国，百姓朝拜。


    第四幅，打仗。西王母国和周边部落开战，蛇群和兵一起冲，敌人溃败。


    第五幅……


    顾锦枢停下了。


    第五幅画，画的是个男人。


    男人穿着青长袍，长发披肩，脸俊秀。他站在西王母跟前，伸出一只手，手背上……刻着青色的纹路。


    青鸾纹身。


    和顾锦枢左手背上的一模一样。


    画旁边有字注解，璇玑自动翻译：


    【青鸾使者到访，献长生之策。王悦，纳之。】


    “青鸾使者……”吴斜凑过来看，“这纹身……顾爷，跟你的一样！”


    顾锦枢没说话，继续看后面的画。


    第六幅，青鸾使者和西王母一起做实验。画里有很多笼子，笼子里关着人和动物。实验台上摆着各种家伙。


    第七幅，实验成了。一些人吃了药后，身上长出晶簇，可表情痛苦。


    第八幅，内乱爆发。一部分实验体失控，攻击国人。西王母国乱了。


    第九幅，青鸾使者和西王母争执。使者指着那些失控的实验体，脸愤怒。


    第十幅……


    顾锦枢瞳孔一缩。


    第十幅画，画的是青鸾使者被关起来了。


    他被关在个石室里，手脚锁着铁链。西王母站在石室外，面无表情地瞅着他。


    画注解：【使者三谏，王怒，囚之。】


    “她把他关起来了？”黑瞎子皱眉，“为什么？”


    “因为使者反对实验。”陈文锦开口，声儿轻轻的，“刚才实验室的记录里提过，青鸾使者劝了三回，西王母不听。”


    顾锦枢继续往后看。


    第十一幅，西王母国继续实验，失控例子越来越多。国开始衰败。


    第十二幅，最后一次实验，规模最大的一次。画里，成千上万的人被赶进个巨大的地坑，坑底涌出蓝色的孢子雾。


    第十三幅，灾难爆发。孢子失控，感染了整个国。人变成晶簇怪物，互相杀。


    第十四幅，西王母用最后的力量，把整个国沉到地底。她站在宫殿顶，双手高举，地面裂开，宫殿下沉。


    第十五幅，也是最后一幅。


    画里，西王母躺在玉棺里，脸安详。她手里攥着卷玉简，玉简上刻着俩字。


    长生。


    画到这儿完了。


    长廊也到头了。


    尽头是另一扇石门，门上刻着一行大字，用的是西王母国古文字。


    顾锦枢让璇玑翻译。


    【翻译：“禁地。擅入者，永世沉沦。”】


    他伸手，推门。


    门开了。


    门后，是一片黑。


    可在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幽绿色的，巨大的，盘在黑暗里的……


    蛇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