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洞大得让人心里发毛。


    顾锦枢粗略扫了一眼，少说有两个篮球场大小。洞顶老高，垂下来的钟乳石密密麻麻，有些都快戳到地面了。


    但真正让人后背发凉的，是地上那些东西。


    蛇蜕。


    满地都是，大大小小，铺得跟地毯似的。有些还保持着蛇形，灰白色的皮半透明，能看见里头骨架的轮廓。有些已经碎了，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最粗的那几条，直径比脸盆还大，摊开来像条灰白色的麻袋。


    「这他娘的是什么怪物蜕的皮……」顾锦枢心里骂了一句。


    全是鸡冠蛇的皮，最少两百条，从两米到十米长的都有，而且蜕皮频率比正常蛇高好几倍，这说明这些蛇在疯长，或者正在变异。


    “全是鸡冠蛇皮。”黑瞎子用脚尖踢了踢脚边一条还算完整的，那玩意儿软塌塌地晃了晃，“这么大的个头，得活多少年？”


    张祈灵蹲下身，扒拉了几下碎片。他捡起一块凑到眼前看，又闻了闻。


    “不对。”他说。


    “什么不对？”顾锦枢问。


    张祈灵把碎片递过来：“看咬痕。”


    顾锦枢接过来。碎片边缘不齐，有明显被撕咬的痕迹。齿印密密麻麻，一看就是蛇牙咬的。


    他又翻了几块，不少都有类似痕迹。


    “它们吃同类。”顾锦枢说。


    黑瞎子皱眉：“蛇吃蛇不稀奇，但吃自己蜕的皮？”


    “不是吃皮。”张祈灵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是吃刚蜕完皮的。”


    顾锦枢明白了。蛇刚蜕完皮那会儿最脆弱，鳞片还没硬化，这时候被同类盯上，基本就是盘菜。


    「弱肉强食到这份上……」


    他不再看那些蛇蜕，目光转向空洞深处。


    中央有片干净地儿，铺着平整的石板。石板中间有个石台，跟刚才上面那个很像，但更气派。


    石台上放着个青铜匣子。


    比之前那个大，更精致。表面刻的花纹也复杂得多，除了那些看不懂的符号，还有云纹鸟纹什么的。


    这东西能量反应是之前那个的三倍以上，机关也更复杂，有压力、声波、光线三种感应，硬开会触发陷阱。


    他走到石台前，没急着动手。


    先绕着转了一圈。石台四个角各有个凹槽，里头嵌着黑石头，表面光滑得像被人摸过无数遍。


    「八成是感应器。」


    让璇玑扫了下，果然是声波接收装置，跟匣子底下的共鸣器连着。开匣子时要是发出特定频率的声音，毒针就射出来了。


    破解方法两个，要么把凹槽堵死，要么用噪音干扰。


    顾锦枢从背包里掏出个小瓶子，里头是特制胶泥。他抠出四小块，挨个塞进凹槽，把黑石头盖严实。


    又拿出个巴掌大的设备，声波干扰器，自己做的，能发出白噪音。


    打开开关，一阵低沉的嗡嗡声在空洞里响起来。


    “退后点。”顾锦枢对两人说。


    张祈灵和黑瞎子往后退了几步。


    顾锦枢深吸口气，双手按在匣盖上。


    匣盖冰凉，沉甸甸的。他手指沿着边缘摸，感受着里头机关的位置。


    摸金校尉的手法加上璇玑的实时扫描，让他能看见内部结构，哪儿是卡榫，哪儿是弹簧，哪儿连着毒针……


    他手指发力，按特定顺序和角度轻轻按压、旋转。


    咔嚓。


    咔嚓。


    一连串轻微的机括声。


    匣盖弹开条缝。


    顾锦枢停手，等了几秒。没动静。


    他继续。


    匣盖完全打开了。


    里头铺着层红绸子，褪色发脆了，但还能看出原本的鲜亮。绸子上放着卷东西。


    玉简。


    比之前那卷大，更厚。玉质温润，在头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用金线捆着，金线有点发黑，但没断。


    顾锦枢小心地拿出来。


    入手沉甸甸的，压手。他解开金线，慢慢展开。


    玉简上刻满了字，密密麻麻，比他见过的任何文字都复杂。有些像甲骨文，有些像篆书，还有些干脆就是图画。


    这是西王母国的秘典，记的是核心祭祀仪式、长生实验、养蛇秘法和禁忌。但翻译进度才很慢，得找更多样本对照。


    顾锦枢翻到最后几行。


    那几行字刻得特别深。他眯着眼辨认了半天，勉强认出几个字：“入者……皆殁……唯持……青纹者……可近。”


    青纹？


    他下意识看向左手背。


    那里的青鸾纹身，正微微发烫。


    「说的是这个？」


    正想着，背后突然一凉。


    不是真的冷，是某种直觉，有危险。


    几乎同时，脑子里璇玑的警告弹出来：三条成年鸡冠蛇，五十米外，正飞快靠近。


    顾锦枢猛地转身，把玉简塞进背包。


    张祈灵和黑瞎子也察觉到了，同时拔刀。


    空洞深处传来鳞片摩擦岩石的声音。


    嘶嘶……


    嘶嘶……


    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然后，三条巨蛇从黑暗里窜了出来。


    每条都有水桶粗，长度超过十米。头顶的肉冠不是鲜红，是暗红色的，上面还有黑斑点，像凝固的血。


    最诡异的是头，不是三角形，是扇形的，两边各有个凸起的骨刺，像角。


    三条蛇扇形散开，把三人围在中间。它们吐着信子，竖瞳死死盯着顾锦枢，准确说，是盯着他左手背上的纹身。


    “它们……”黑瞎子咽了口唾沫，“好像对你特别感兴趣。”


    顾锦枢没吭声。


    左手背上的纹身越来越烫，青光几乎要透出皮肤。


    清玉从他袖口钻出来，盘到肩膀上，朝着三条蛇发出尖锐的嘶鸣。血脉威慑全开。


    三条蛇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它们头顶的肉冠开始震动，发出低频的嗡嗡声。


    那声音钻进耳朵里，让人头晕。


    顾锦枢感觉太阳穴突突跳，但他咬咬牙，青鸾血脉运转，硬把不适压下去。


    张祈灵和黑瞎子就没这么好受了。两人脸色发白，黑瞎子甚至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声音有问题！”黑瞎子喊，“堵耳朵！”


    顾锦枢从背包里掏出两副耳塞扔过去。他自己不需要，血脉能抗住这种程度的精神干扰。


    张祈灵和黑瞎子戴上耳塞，脸色才好些。


    这时，最左边那条蛇动了。


    它没扑上来，而是猛地一甩头，从嘴里喷出一股黑水。


    毒液！


    顾锦枢侧身躲开，毒液擦着肩膀飞过，落在身后蛇蜕上。嗤啦一声，蛇蜕被腐蚀出个大洞，冒起刺鼻白烟。


    「这毒性……」


    他不敢大意，手腕一翻，扇子展开。


    扇面一抖，三枚淬毒钢针从扇骨射出，直取那条蛇的眼睛。


    蛇反应极快，头一偏躲过两枚，但第三枚扎进了脸颊。钢针上的毒立刻发作，那片皮肤开始发黑溃烂。


    蛇吃痛，嘶鸣一声，朝顾锦枢扑来。


    另外两条蛇也同时动了。一条扑张祈灵，一条扑黑瞎子。


    战斗瞬间爆发。


    顾锦枢这边，他一边躲闪扑咬，一边用扇子发暗器。清玉盘在肩上，持续释放威慑，虽然不能完全压制这三条变异体，但能让动作慢上半拍。


    张祈灵那边更直接。黑金古刀劈砍斩刺，刀刀往要害去。那条蛇虽然皮糙肉厚，但也不敢硬接，只能游走缠斗。


    黑瞎子就有点吃力了。


    短刀对这么粗的蛇来说，跟牙签差不多。只能靠着灵活身法躲闪，偶尔在蛇身上划几刀，造不成致命伤。


    “瞎子，火！”顾锦枢喊。


    黑瞎子反应过来，从背包里掏出个燃烧瓶，简易的，玻璃瓶里装着燃料，瓶口塞布条。


    他点燃布条，等蛇再次扑来时，猛地砸过去。


    瓶子砸在蛇头上，碎了，燃料泼了一身。火呼啦烧起来。


    蛇惨叫着在地上翻滚，想扑灭火。但燃料黏性很强，根本扑不灭。


    另外两条蛇见状，动作明显迟疑了。


    顾锦枢抓住机会，清翎刀出鞘。


    刀光一闪。


    他整个人如箭般射向和自己缠斗的那条蛇，刀锋直取它张开的嘴。


    蛇想闭嘴，但晚了。


    刀尖刺进上颚，从头顶穿出。


    顾锦枢手腕一拧，刀身在蛇颅内搅了半圈，猛地拔出。


    蛇轰然倒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另一条蛇见同伴死了，转身想跑。


    但张祈灵没给它机会。


    黑金古刀从侧面切入，斩在蛇颈七寸处。刀刃砍进去一半，卡骨头里了。


    蛇疯狂挣扎，尾巴扫断好几根钟乳石。


    张祈灵死死握住刀柄，双脚蹬地，借力一拖。


    嗤啦！


    蛇头被整个斩断。


    黑瞎子那边，那条蛇已经被烧得差不多了，躺地上奄奄一息。黑瞎子补了几刀，结束了它的痛苦。


    战斗结束。


    顾锦枢喘着气，看着地上三条蛇的尸体。


    清玉从他肩上滑下来，游到最大的那条尸体旁，用头碰了碰蛇头上的肉冠，然后转头看他，嘶嘶叫了两声。


    「想要那个？」


    顾锦枢走过去，用刀剖开蛇头，取出一颗鸡蛋大小的黑色尸丹。这颗比之前杀的那条蛇王的还大，颜色更深，表面有暗红色纹路。


    这是好东西，能量纯度很高，能炼强化听觉或抗精神干扰的丹药，对青鸾血脉也有用，能微量提升纯度。


    他把尸丹收好，又把另外两条的也取了。虽然小点，但也是紫色材料。


    做完这些，他看向张祈灵和黑瞎子。


    两人都受了伤。张祈灵手臂被蛇尾扫到，青了一大块。黑瞎子小腿被毒液溅到，虽然及时割掉了那块皮肉，但还是肿了。


    顾锦枢从背包里拿出伤药和绷带扔过去。


    “处理一下。”


    他自己也检查了。肩膀被毒液擦到的地方，衣服腐蚀了个洞，但皮肤没事，青鸾血脉抗毒强。


    他换了件外套，然后走回石台，把玉简小心收好。


    “这上面写的什么？”黑瞎子一边包扎一边问。


    “看不懂。”顾锦枢实话实说，“但最后一句提到了青纹。”


    他抬起左手，手背上的纹身在头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


    张祈灵看过来，眼神动了动。


    “你的纹身……”他顿了顿，“和西王母国有关？”


    “可能。”顾锦枢放下手，“得回去让吴斜看看，他懂古文字。”


    “那小子还有这本事？”黑瞎子咧嘴笑，但扯到伤口，又龇牙咧嘴起来。


    顾锦枢没接话。


    他让璇玑扫了扫整个空洞，确认没其他威胁了。


    三人沿着原路返回。


    爬出那个陡峭通道时，天已经黑了。雨林里又起了雾，能见度很低。


    他们回到岩洞营地，生火，吃饭，处理伤口。


    顾锦枢坐在火堆旁，拿出那卷玉简，借着火光仔细看。


    上面的字，他一个都不认识。


    但左手背上的纹身，一直在微微发烫。


    「青纹……」


    他想起之前在青铜门里看到的那些壁画，想起青鸾族的记忆碎片。


    西王母国，青鸾血脉，长生实验……


    这些东西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璇玑日志更新】


    位置：塔木陀地下空洞营地。


    新收获：西王母国秘典玉简。


    新记录：角冠鸡冠蛇。


    材料入库：角冠鸡冠蛇尸丹x3、蛇蜕样本x200+、蛇牙x6、蛇胆x3。


    生存率更新：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