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那窸窸窣窣的声儿突然停了。


    死静。


    顾锦枢立马觉得不对劲。他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侧着耳朵听。不是那些蚀骨虫退了，是……它们在等什么。


    “退回去。”他压低声音说。


    话音刚落，通道两边的墙轰地一下炸开了！


    不是一处，是整个通道两侧的墙壁全崩了！密密麻麻的黑影从裂缝里涌出来，不是虫子，是更小的玩意儿，跟黑色潮水似的，眨眼就把地面给淹了。


    陈铭和那个壮汉在队伍最前面，首所以当其冲。


    “啊——！”陈铭惨叫一声，低头看自己的脚。


    黑色潮水已经漫过他鞋面了。那些东西在爬，顺着裤腿往上钻。他吓得直跺脚，想甩掉，可那些东西粘得死紧，而且……在咬。


    咔嚓咔嚓。


    细密的啃咬声，跟无数把小剪子在剪布似的。


    “救我——！”陈铭朝顾锦枢伸手。


    顾锦枢没动。


    他看清了那些东西，确实是蚀骨虫，但比想的更小，就米粒大，浑身漆黑，嘴尖得很。它们不是一只只爬，是聚成堆，跟流动的黑水一样。


    壮汉更惨。他刚才摔倒时手撑地上了，这会儿整只右手已经被黑色盖满了。那些虫子正啃他皮呢，血渗出来，立马被更多虫子淹了。


    “用火！”解雨辰喊。


    黑瞎子已经掏出打火机和一小瓶酒精，可来不及了。


    陈铭的惨叫戛然而止。


    他僵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嘴张着，可发不出声儿了。皮肤眼瞅着干瘪下去，跟被抽空了血肉似的。几秒钟后，他直挺挺倒下去，落地时发出空心的闷响，因为里已经被掏空了。


    壮汉也就多撑了五秒。


    他想用左手拍右胳膊上的虫子，可左手刚碰上去，虫子就蔓延上来了。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在眼前消失，然后是胳膊，肩膀……


    最后，他也倒了。


    两具尸首躺地上，表面看着完整，可里面……已经空了。


    黑色虫潮开始转向其他人。


    “跑！”顾锦枢低喝。


    他转身就往通道出口冲。张祈灵紧跟着，黑瞎子、解雨辰、吴斜、胖子、那俩伙计，全都玩命跑。


    身后，虫潮涌来的声音跟发洪水似的。


    通道不长，可这会儿感觉永远跑不到头。头灯的光在黑暗里晃，照出前头扭曲的通道壁。脚步声、喘气声、还有越来越近的窸窣声……


    顾锦枢第一个冲出通道口，回到设备间。他反手抓住铁门，等所有人都出来后，用力关上！


    砰！


    虫潮撞门上，发出密密麻麻的撞击声。


    但铁门够厚，暂时挡住了。


    所有人都靠墙上喘气，脸白得吓人。吴斜腿一软，差点跪了，被胖子扶住。


    “我靠……”胖子声音发颤，“那什么鬼玩意儿……”


    “蚀骨虫的变种。”张祈灵盯着铁门，“一群一群的，分工明确。一批啃，一批搬，一批放哨。刚才攻击的是啃的那批。”


    顾锦枢没说话，走到窗边往外看。


    天已经完全黑了。外头没月亮，就稀稀拉拉几点星光。盐沼在黑暗里跟片黑海似的，静得吓人。


    【环境扫描：温度极低。】


    【生物信号：疗养院外边检测到好些个活动目标，十五个以上，正往这边靠。】


    【目标特征：人，带家伙，走得不算快。】


    【威胁等级：待评估，建议先看看。】


    有人来了。


    而且不止一两个。


    顾锦枢示意大伙别出声，关掉所有亮光。设备间陷入黑暗，就窗外透进来点微弱的星光。


    几秒后，外头传来脚步声。


    还有说话声。


    是英语，口音挺重，像雇佣兵那种糙了吧唧的调调。


    “……位置确认了没？”


    “就前头，那破楼。热成像显示里头有七个热源，可不动，可能猫着呢。”


    “A组绕后，B组正面，C组守外边。动。”


    顾锦枢眯起眼。


    雇佣兵？在这种地方？


    他看向张祈灵，后者微微点头，表示也听见了。


    外头脚步声散开，包围圈在成形。


    不能等。


    顾锦枢打手势，从窗户走，散开，在疗养院西边三百米处的盐丘那儿碰头。


    大伙点头。


    设备间在一楼，窗户挺大，但锈死了。黑瞎子用工兵铲撬开窗栓，轻轻推开。外头是疗养院的后院，一片荒了吧唧的空地，堆着些废建材。


    顾锦枢第一个翻出去，落地没声。张祈灵第二个，然后是其他人。


    等最后一个人出来，窗后已经传来开门声，雇佣兵进来了。


    “快走。”顾锦枢低声说。


    一伙人猫着腰，借着夜色掩护，飞快穿过后院，翻过矮墙，冲进外头的盐沼。


    脚踩在盐壳上嘎吱响，可在夜风里被盖住了。跑了大概两百米，顾锦枢回头看了眼。


    疗养院里亮起了手电光，有人在搜。但暂时没追出来。


    接着跑。


    又跑了一百多米，前头出现一片盐丘。不高，但够藏身。大家躲到盐丘后头，喘着气。


    “那些是什么人？”解雨辰压低声音问。


    “雇佣兵。”黑瞎子擦了把汗，“听口音是东欧那边的，装备不赖，行动挺专业。不是普通挖坟的。”


    “冲咱们来的？”


    “不一定。”顾锦枢说，“也可能是冲着井来的。”


    正说着，璇玑的提示跳出来了。


    【新目标检测：前头五百米，沼泽边，另一队人。】


    【人数：12个。热源分布：散开的，警戒队形。】


    【装备扫描：制式突击步枪、战术背心、夜视仪……还有，少量盗墓工具。】


    【身份推断：专业探险队+雇佣兵混编。】


    【特殊发现：队里有仨人带着隐藏监听设备，受过特殊训练，改造）。】


    顾锦枢眼神一凝。


    监听设备？肌肉不对劲？


    「这队伍真够热闹的。」


    他示意大伙继续躲着，自己爬到盐丘顶上，用夜视望远镜看前头。


    沼泽边上，果然有一队人正在扎营。三辆越野车停成三角形，车灯照亮一小片地儿。帐篷已经搭起来俩，有人在生火，有人在布警戒线。


    队里有男有女，大部分是老外，穿着统一的灰户外装。可里头有几个人……不太对劲。


    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正摆弄手里的GPS，可手指总不自觉地摸领口的扣子，那扣子里有东西在发微弱信号。


    一个壮汉在搬物资，动作挺标准，可肌肉绷得太紧，跟随时要爆似的。


    还有个女的，坐火堆边喝水，看着挺放松，可眼睛每隔几秒就扫一圈周围，像在确认什么。


    「训练有素的盯梢的。」


    顾锦枢正要收回望远镜，突然，一个熟脸从帐篷里出来了。


    黑色短发，紧身户外装，腰上别着手枪和匕首。动作利索，眼神尖。


    阿宁。


    她走到火堆边，跟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说了几句啥，然后摊开一张地图。地图挺大，在火光下能看见密密麻麻的标注。


    顾锦枢眯起眼。


    那张地图的精细程度，比他们手里那份强多了。不光标出了水潭、疗养院的位置，甚至还有……井里头结构图？


    「裘德考公司……果然知道得更多。」


    他退回盐丘后头。


    “是阿宁。”他跟其他人说，“带了队雇佣兵，十二个人。装备比咱们好，地图也更细。”


    吴斜一愣：“阿宁？她怎么会在这儿？”


    “裘德考公司肯定要插一脚的。”解雨辰分析，“阿宁肯定是带着裘德考的命令来的，估计也想从塔木陀弄点什么。”


    “我们过去吗？”胖子问。


    顾锦枢想了想。


    现在过去，等于暴露自己。可不过去，阿宁那队人肯定会继续往井那儿走，到时候可能抢先。


    而且……他想知道，阿宁知不知道她队里有奸细。


    “过去。”他说，“可留点神。一旦不对劲，立马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