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枢和张祈灵并肩走进雾里。


    能见度不到三米，全靠璇玑的扫描和青鸾血脉的感知引路。脚下是盐地，踩上去嘎吱响。雾很浓，吸进鼻子里带着那股甜腥味，让人反胃。


    声音还在继续。


    现在不再是学人说话，而是变成了一种……吟唱。


    听不懂的语言，调子古老，旋律怪异，时高时低。像某种祭祀的咒文，又像疯子的胡话。


    顾锦枢顺着声源方向走。


    璇玑的定位显示，那东西在移动，速度不快，但轨迹飘忽，像在兜圈子。


    「耍我们？」


    他皱眉，加快脚步。


    张祈灵紧跟在侧，黑金古刀握在手里，刀尖微微下垂，随时准备出手。


    又走了大概三十米。


    前头出现一片盐柱林，盐地上耸立着几十根天然形成的盐柱，粗细不一，高的有两三米，矮的只到膝盖。柱体布满蜂窝孔，风一过呜呜响。


    吟唱声就是从盐柱林里传来的。


    顾锦枢停下脚步，示意张祈灵分头包抄。


    两人一左一右，慢慢靠近盐柱林。


    雾在这儿稍淡了些，能看清盐柱的轮廓。那些柱子白森森的，在雾里像一根根骨头。


    吟唱声突然停了。


    顾锦枢眯起眼。


    他看到，在盐柱林当中，有东西在动。


    不是活物。


    是个……装置。


    用盐块和骨头搭的，大概一米高，结构简陋，像个粗糙的图腾柱。柱顶插着几根羽毛，柱身缠着些破烂布条。最诡异的是，柱子中段嵌着个东西！


    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


    水晶是浑浊的黄色，里头有东西在流动，像烟雾。这会儿，水晶正发着微弱的光，一闪一闪，跟刚才吟唱声的节奏一致。


    「声源是这个？」


    顾锦枢走近。


    张祈灵也从另一侧绕过来，俩人围住那个装置。


    确实是个简易的声波发生器。水晶应该是某种能量核心，通过共振原理发声。而那些羽毛和布条……大概是用来模拟人声的共振腔。


    「谁做的这东西？」


    顾锦枢蹲下检查。


    装置很粗糙，但原理不简单。能模拟人声，还能带精神干扰，这不是一般人能搞出来的。


    他伸手，想取下那颗水晶。


    手刚碰到水晶，装置突然剧烈震动！


    盐块哗啦啦散落，那几根羽毛无风自动，布条疯狂抖动。水晶的光变得刺眼，然后——


    砰！


    炸了。


    不是爆炸，是声音爆炸。


    一股尖锐到极点的声浪从水晶里爆出来，瞬间席卷整个盐柱林！


    顾锦枢反应极快，青鸾血脉全力运转，灵力护住耳膜。但也是眼前一黑，差点跪倒。


    张祈灵也闷哼一声，后退两步，刀差点脱手。


    声浪持续了大概三秒，然后戛然而止。


    水晶碎了，变成一地粉末。


    装置也彻底垮了，盐块和骨头散落一地。


    雾，开始散了。


    以盐柱林为中心，灰白的雾像退潮似的迅速消退。能见度恢复到二十米，五十米……很快，整个盐腔又清晰可见。


    顾锦枢甩了甩头，耳鸣还在持续。


    他看向来路，黑瞎子他们正往这边跑。


    “没事吧？”解雨辰问。


    “没事。”顾锦枢站直身子，看向地上那堆碎片，“是个声波装置，有人故意放这儿的。”


    “目的是啥？”吴斜心有余悸。


    “吓唬人。”黑瞎子踢了踢碎片，“或者……筛选。”


    “筛选？”


    “能扛住那种精神干扰继续往前走的，才有资格进塔木陀的核心。”张祈灵突然开口，“扛不住的，要么疯，要么死。”


    大家都沉默了。


    顾锦枢蹲下，从碎片里捡起一小块没完全碎的水晶残片。


    残片还是温的，里头有极细微的黄色光点在流动。


    璇玑给了分析，这叫声波水晶，是劣质仿制品。人工合成的，工艺粗糙但原理高级。能量残留检测到微弱灵力痕迹，跟烛龙那帮人的能量特征有百分之三十五像。推断这装置是烛龙或相关势力布的，用来拦截或测试闯进来的人。


    烛龙……


    又出现了。


    顾锦枢收起水晶残片，站起身。


    雾已经完全散了，盐腔恢复平静。远处的祭坛在荧光下显得阴森，周围的蝎尸开始散发腐臭。


    “该走了。”他说，“这儿不能久待。”


    大家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走前，顾锦枢最后看了一眼盐柱林。


    那些白盐柱静静耸立着，像一片墓碑。


    而在更深处，盐沼的尽头，塔木陀的核心区域，还有更多这样的测试等着他们。


    他转身，跟上队伍。


    身后，盐腔彻底陷入寂静。


    只有风声，呜呜咽咽。


    像在哭。


    又像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