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腔里的架打了二十多分钟。


    结束时，所有人都累得够呛。四十多只二次变异的盐蝎，每只都有小牛犊那么大，壳硬得能弹开子弹，尾针的毒液滴在盐地上都能烧出个坑。


    顾锦枢拄着清翎刀，微微喘气。


    刀身上沾满了蝎子的黑体液，正顺着血槽往下滴。由于身上穿着空间出品的衣服，所以倒也没有很狼狈。


    地上横七竖八全是蝎尸。


    黑瞎子靠着一根石柱，墨镜都歪了，脸上有道血口子。解雨辰半跪在地上，手臂被蝎钳划了个口子，那俩伙计正给他包扎。吴斜和胖子瘫坐在祭坛台阶上，脸色煞白，明显还没缓过来。


    张祈灵也还算从容，但他握着黑金古刀的手也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累的。刚才他一个人砍了至少十多只蝎子，感觉他的刀都快卷刃了。


    璇玑给了个战斗结算，顺便提醒空气里含氧量低，还有微量神经毒素残留，建议戴防毒面具。


    顾锦枢从腰袋里掏出几个小瓷瓶，扔给大家。


    “解毒的，每人一粒。”他声音有点哑，“外敷的，自己涂伤口上。”


    没人废话，赶紧吃药涂药。


    药粉撒伤口上，刺痛感袭来，但很快被清凉感取代。青鸾血脉炼的药效果确实好，几秒后伤口红肿就开始消。


    胖子灌了半壶水，喘粗气说：“这他娘的……比鲁王宫还刺激……”


    “这才到哪儿。”黑瞎子点了根烟，手有点抖，“塔木陀的核心还没进呢。”


    正说着，顾锦枢突然抬起头。


    他看向盐腔的入口，也就是他们来的那条通道。


    有风。


    从通道里吹来的风，带着股……湿气。


    “起雾了。”他说。


    大家一愣，都看向通道口。


    确实，通道口不知啥时候涌进来灰白的雾，像潮水似的慢慢漫进盐腔。雾很浓，两三米外就啥都看不清了。而且这雾带着股怪味儿，不是盐味儿，是……甜腥味儿。


    像血，又像某种腐烂的花。


    璇玑扫了下雾的成分，顺便提醒雾里有微弱声波频率，人耳朵能勉强听见。


    顾锦枢眯起眼。


    声音？


    他侧耳听。


    一开始只有风声，呜呜咽咽的。但很快，风声中夹了别的东西！


    像是……哭声。


    很轻，很飘，从雾里传来。分不清方向，有时在左，有时在右。声音也模糊，听不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就只是哭，呜呜咽咽的，时断时续。


    吴斜脸色瞬间白了。


    他抓紧工兵铲，指节发白：“你们……听见了吗？”


    “听见了。”解雨辰站起身，手里握着短刀，警惕地看四周。


    那哭声还在继续。


    而且越来越清楚。


    现在能听出来，是女人的哭声。年轻女人，声音很细，很悲切，像失去了啥重要的东西。哭声中还夹着几句含糊的话，听不清说啥，但语气绝望。


    “装神弄鬼……”黑瞎子冷笑，但握刀的手更紧了。


    顾锦枢没说话。


    他闭眼，集中注意力。青鸾血脉运转，五感提到极致。同时，璇玑的声波分析全开。


    璇玑给了结果，声源在移动，现在西北方向四十米左右。声音是模拟的人类女性哭声，但频率波动不正常，不是自然发声器官产生的。


    低频波段带轻微精神干扰成分，能诱发恐惧、悲伤这些负面情绪。威胁等级暂时定观察级，但建议保持心理防线。


    不是真人。


    是某种东西模拟出来的声音，还带精神干扰效果。


    顾锦枢睁眼。


    手腕上的清玉突然动了。翠绿的小蛇昂起头，朝雾里某个方向吐出信子，蛇瞳收缩成细线，那是它感觉到威胁时的反应。


    “清玉。”顾锦枢低声说，“去看看。”


    清玉从他手腕上游下，钻进雾里，瞬间没影了。


    吴斜看得一愣：“锦哥，让清玉自己去……没事吗？”


    “它比你机灵。”顾锦枢简短回答。


    等了大概一分钟。


    雾里突然传来清玉的嘶鸣声，不是警告，是……挑衅？


    接着，是某种东西快速移动的声音。沙沙沙，像很多脚在盐地上爬。


    顾锦枢眼神一凝。


    清玉回来了。


    它从雾里窜出来，游回顾锦枢手腕上。蛇身上沾了点黏液，但不是血。它朝着雾里某个方向又嘶鸣了一声，然后盘好不动了。


    璇玑给了清玉的反馈，遇到小型生物群，没什么威胁，但很烦人。生物特征是节肢动物，十到二十厘米长，群居，移动快。推测是盐沼特有的虫子，被雾里声波吸引或控制了。


    这时，哭声突然停了。


    雾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换了个声音——


    笑声。


    女人的笑声，清脆，欢快，甚至有点甜。但在这环境里，这笑声比哭声还瘆人。咯咯咯的，像个小姑娘在玩，可又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笑声在雾里回荡，忽远忽近。


    吴斜额头上冒冷汗，他咬咬牙，突然大喊一声：“谁在那儿？！出来！”


    笑声停了。


    雾里又安静了。


    但这次，安静只持续了两三秒。


    一个声音响起来——


    是吴斜自己的声音。


    “谁在那儿？！出来！”


    一字不差，连语气都一样。


    所有人汗毛都竖起来了。


    那声音从雾里传来，真真切切是吴斜的声音，但更飘忽，更空洞，像回声，又像……录音。


    “它在学我说话……”吴斜声音发颤。


    “闭嘴。”顾锦枢冷冷道。


    吴斜立刻捂嘴。


    但那声音没停。


    它开始学其他人说话！


    “装神弄鬼……”是黑瞎子的声音，带着同样的冷笑语气。


    “听见了。”解雨辰的声音。


    “这他娘的……”胖子的。


    甚至还有张祈灵的那声嗯。


    每个人的声音都被学了一遍，在雾里此起彼伏，像一群人在开一场诡异的茶话会。声音重叠，扭曲，渐渐变得不像人声，而是某种……噪音。


    璇玑给了分析，模仿精度百分之九十八，但出现频率错乱，开始失控。精神干扰强度上升到中等，吴斜和胖子已经有轻微头痛、心悸反应。建议用清心丹，隔绝听觉，或找出声源毁掉。


    顾锦枢从腰袋里掏出个小药瓶，倒出几粒青色药丸：“含舌下，别咽。”


    大家赶紧接过含住。


    药丸化开，一股清凉从舌尖蔓延到大脑。那些噪音带来的烦躁感和恐惧感顿时减轻不少。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解雨辰压低声音，“得把那东西找出来。”


    “我去。”张祈灵说。


    “一起。”顾锦枢站起身，“黑瞎子，解雨辰，你们守这儿。吴斜胖子别乱动。”


    两人对视一眼，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