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点半，天还没亮透。


    院子里灯已经亮了。两辆车发动着，引擎声在寂静清晨里格外响。大家在最后检查装备，往车上搬东西。


    顾锦枢站车边，往背包里塞最后几样，驱虫粉、急救包、还有几包压缩饼干。动作不快，但很稳。


    张祈灵走过来，背上那个用布裹着的长条东西。布裹得严实，看不出形状，但顾锦枢知道是黑金古刀。


    “好了？”张祈灵问。


    “嗯。”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多说。


    胖子最后一个从屋里出来，打哈欠：“这么早……我都没睡醒……”


    “别废话，上车。”解雨辰已经坐驾驶座。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镇子。


    街道空荡荡的，就几条野狗在路边翻垃圾。车开过，野狗抬头看一眼，又低头继续刨。


    出镇往西，路就没了。


    车在戈壁滩上颠簸前进。天边泛鱼肚白，晨光很淡，把远处山丘轮廓勾出来。空气很冷，车窗结了层薄霜。


    开了一个多钟头，天完全亮了。


    前头景色开始变，戈壁的黄渐渐被白取代。地上出现一片片白色结晶，像雪，但不是雪。


    盐壳。


    顾锦枢看窗外。


    盐沼外围到了。


    车放慢速度。地面变得不平整，盐壳下面是松软泥土，车轮容易陷。解雨辰开得很小心，时不时打方向避开那些看起来太软的地儿。


    车子晃得厉害，胖子在后座抱怨：“这破路……我早饭都快颠出来了。”


    “忍忍。”黑瞎子笑，“这才刚开始呢。”


    果然，开了没一会儿，前头出现清晰车辙印。


    不止一道。


    两道，三道……至少三辆车的痕迹，方向都朝盐沼深处。车辙还新鲜，边缘盐壳是刚碾碎的，碎屑还没被风吹散。


    “停一下。”顾锦枢说。


    车停下。


    几个人下车，围到车辙边。


    吴斜蹲下来仔细看。轮胎花纹很深，是越野胎，但牌子不一样，有两道是常见越野车胎，另一道……花纹很特别。


    他皱着眉看了半天，突然说：“这花纹……我见过。”


    “在哪儿见过？”解雨辰问。


    “裘德考公司的采购单上。”吴斜声音有点沉，“他们去年从国外进口了一批特种越野车，轮胎就是这花纹。当时三叔……让我看过单子，说裘德考的人装备越来越好了。”


    话音落下，周围安静了几秒。


    黑瞎子吹口哨：“裘德考啊……那老头还没死！阴魂不散！”


    顾锦枢没说话。


    他走到旁边，蹲下来看地上脚印。


    不止车辙，还有脚印。


    很多脚印。


    深浅不一，大小不同，朝不同方向。有的脚印很新鲜，盐壳被踩碎的地儿还没被风沙盖。有的脚印已经模糊了，边缘被风吹圆。


    他伸手，指尖在脚印边缘轻轻抹过。


    盐粒沾手指上，带着湿气。


    璇玑那边给了扫描结果，顾锦枢心里有数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盐粒。


    “至少三拨人。”他说，“一拨是裘德考的人，军用靴，七个人，至少五天前进去了。一拨是专业登山者，三个人，时间差不多。还有一拨……两个人，运动鞋，两三天前在这儿徘徊过，可能带了伤员。”


    吴斜听得一愣一愣的：“锦哥，你咋看出来的？”


    “脚印不会撒谎。”顾锦枢没多说。


    胖子咂嘴：“好家伙，跟赶集似的……这破地方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不管藏了什么。”解雨辰看盐沼深处，“现在起码有三拨人在里头，咱进去得小心点。”


    “还进去吗？”吴斜有点犹豫，“这么多人……”


    “进。”顾锦枢和张祈灵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


    顾锦枢继续说：“人越多，说明里头东西越重要。而且……”


    他顿了顿：“他们已经进去了，该触发的机关也触发了，该惊动的东西也惊动了。我们跟后面，反而安全点。”


    这话有点道理。


    但也意味着，他们要面对的是已经被惊动的、可能正发飙的……不管塔木陀里面有什么。


    “那就走吧。”黑瞎子拉开车门，“别耽误时间了。”


    几个人重新上车。


    车沿着车辙印，继续往盐沼深处开。


    越往里走，盐壳越厚。有些地儿盐壳拱起来，形成一道道白波浪，车开过去颠得厉害。空气也变得灼热，虽然是早上，但阳光照在白盐壳上反射回来，车里温度很快上来。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


    前头出现一片相对平坦区域，盐壳很薄，能看到下面黑淤泥。车辙印到这儿乱了，好几道印子交错一起，还有急刹车痕迹。


    “这儿出过事。”解雨辰停车。


    几个人再次下车。


    顾锦枢走到那片区域中央。


    地上痕迹很乱，脚印杂乱无章，有深有浅，还有几处明显滑倒痕迹。盐壳被踩得粉碎，混进黑淤泥里，变成脏兮兮的灰褐色。


    他蹲下来仔细看。


    璇玑扫了一圈，把分析结果塞他脑子里。


    打斗痕迹有，但不激烈。三处血迹，已经干了，颜色暗红，八成是人血。没弹壳，但有枚军服款式的纽扣，半截断皮带。还有拖拽痕迹，从现场往西北方向延伸十五米后消失。


    张祈灵走过来，看那滩干了的血迹。


    他蹲下，用手指沾了一点，凑鼻尖闻了闻。


    “是人血。”他说。


    “谁的血？”吴斜问。


    “不知道。”张祈灵站起身，“但出血量不大，死不了。”


    黑瞎子走到拖拽痕迹尽头，那儿是一片稍厚盐壳区，痕迹消失了。他蹲下来，用手扒开表层盐粒。


    下面，淤泥里，有个东西反光。


    他捡起来，是枚弹壳。


    “9mm手枪弹。”黑瞎子看了眼，“打过一发，但现场没发现弹头，也没发现枪伤血迹是可能没打中，或者打中的不是人。”


    “不是人？”胖子咽了口唾沫，“那能是什么？”


    没人回答。


    顾锦枢走到那枚纽扣旁边，捡起来。


    纽扣是金属的，上面有个模糊徽章图案，一只鹰，抓着什么东西。样式很老旧，像几十年前的军服扣子。


    但纽扣本身很新，磨损少。


    「不是老物件，是仿的。」


    他把纽扣收进口袋。


    璇玑还在继续扫。


    温度持续升高，现在地表温度很高，空气里盐分浓度高，湿度低，吸进去刺嗓子。地下两米左右有东西在动，什么类型不知道。璇玑建议赶紧走，别在这儿多待。


    顾锦枢抬头：“该走了。”


    “不再看看？”吴斜问。


    “不用。”顾锦枢转身上车，“该看的都看了。”


    几个人跟着上车。


    车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