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镇口，黑瞎子和吴斜已经找好住处，是一户人家的院子，主人去城里打工了，房子空着，租给他们住几天。


    院子不大，但干净。三间房，够他们住。价格不便宜，但在这种地方也算合理。


    “锦哥，怎么样？”吴斜迎上来，“打听到啥了？”


    “有队伍比咱早进去。”顾锦枢简单说了药铺老头的话，“半个月前，七八个人，装备精良，现在还没出来。”


    吴斜脸色变了：“半个月……那岂不是……”


    “凶多吉少。”解雨辰接过话，“塔木陀那种地方，半个月出不来，基本就出不来了。”


    “那咱还进去吗？”胖子问。


    所有人都看顾锦枢。


    顾锦枢没直接回，而是看张祈灵，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那个染血布袋不见了，身上换了件干净衣服。


    “你怎么看？”顾锦枢问。


    张祈灵沉默两秒：“要去。”


    “为什么？”


    “里面有东西。”张祈灵顿了顿，“很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张祈灵不说了。


    顾锦枢也没再问。


    他知道张祈灵性格，能说的会说，不能说的问也没用。既然他说很重要，那就一定很重要。


    “那就去。”顾锦枢说，“明天一早走。”


    大家都没意见。


    那俩伙计把补给搬进院子：水、吃的、燃料，还有一大捆绳子和几个备用轮胎。东西堆墙角，像座小山。


    晚饭在院子里吃。


    主人家留了个老灶台，胖子自告奋勇做饭，其实就煮了一大锅面条，加了点肉干和脱水蔬菜。味道一般，但热乎。


    吃饭时，顾锦枢把杂货店遇到那俩男人的事儿说了。


    “军用无线电？气体分析仪？”黑瞎子挑眉，“这配置可不像是普通盗墓的。”


    “有可能是官方的人。”解雨辰说，“或者……某些有背景的组织。”


    “汪家？”吴斜脱口而出。


    “不一定。”顾锦枢说，“汪家行事更隐蔽，不会这么招摇。”


    “那就是别的组织……”吴斜皱眉，“怎么这么多人盯着塔木陀？”


    “因为里面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张祈灵突然开口。


    大家都看他。


    张祈灵端着碗，慢慢吃面条。吃了几口，才继续说：“西王母国……不止有长生药。”


    “还有什么？”吴斜追问。


    张祈灵又不说了。


    顾锦枢看他一眼，没再问。


    吃完饭，天色还早。


    戈壁的日落很晚，这会儿天边才刚泛红。大家各自回屋整装备，检查家伙。


    顾锦枢在房间里打开背包。


    一件件检查：防毒面具、氧气瓶、手套、头灯、备用电池……还有那些药瓶，止血的、解毒的、提神的，都分门别类放好。


    整完装备，他出房间。


    院子里，张祈灵坐门槛上，看天边落日。余晖照他脸上，镀了层金边。那张脸在光里显得有些虚，不像真人。


    顾锦枢走过去，在旁边坐下。


    俩人都没说话。


    就这么坐了大概十分钟。


    最后张祈灵先开口：“你带了什么药？”


    顾锦枢看他：“都有。你要什么？”


    “防蛇的。”


    顾锦枢从腰袋里掏出个小瓷瓶，递过去：“特制的。撒衣服上，蛇虫不近。”


    张祈灵接过，打开闻了闻。味道不冲，有股淡淡草药香。


    “谢谢。”他说。


    “不用。”


    又是一阵沉默。


    天边红色越来越深，像血。戈壁的晚风起来了，吹得院里晾衣绳晃。


    “那袋子里……”顾锦枢突然开口，“是什么东西？”


    张祈灵顿了顿。


    “人面蜥。”他说，“一种……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东西。”


    “人面蜥？”


    “长得像蜥蜴，但有张人脸。”张祈灵声音很平静，“会学人说话，会模仿人动作。通常只在古墓深处出现，靠吃腐肉为生。”


    顾锦枢想起那个血腥味和腐臭味。


    “它们怎么会跑到戈壁来？”


    “被人带出来的。”张祈灵说，“或者……自己爬出来的。”


    “从哪儿爬出来？”


    张祈灵转头看他：“塔木陀。”


    顾锦枢眼神一凝。


    “你意思是……”


    “塔木陀下面，有东西醒了。”张祈灵重新看天边，“或者……被人放出来了。”


    话音落下，院里忽然刮过一阵风。


    很冷。


    顾锦枢看张祈灵侧脸。


    那张脸上没啥表情，但眼神深处，有种很淡的……凝重。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他问。


    张祈灵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又坐了一会儿，天色彻底暗了。


    俩人起身回屋。


    走到门口时，张祈灵突然停住：“明天进去，跟紧我。”


    顾锦枢看他：“为什么？”


    “里面……有东西认识我。”张祈灵顿了顿，“也可能认识你。”


    说完，他推门进屋。


    顾锦枢站门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认识我？


    什么意思？


    他皱皱眉，转身回自己房间。


    夜深了。


    小镇很安静，偶尔能听见几声狗叫。远处戈壁的风声呜咽着，像有啥东西在哭。


    顾锦枢躺在床上，没睡着。


    脑子里反复想张祈灵的话。


    塔木陀下面有东西醒了……


    人面蜥跑出来了……


    还有那支装备精良的队伍……


    「这一趟，不会太平。」


    他翻身，闭眼。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惨白光照在戈壁上，把一切都染成冰冷的银色。


    镇子北边那栋房子里，无线电的指示灯在黑暗里，一闪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