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长谈
作品:《盗墓:顾爷从九门开始的盗墓日志》 黑金古刀的刀尖,在几乎触到那面由浓稠黑雾凝成的盾牌时,速度猛地又提了一截!张祈灵整个人绷得像拉满的弓,所有的力气、精神,好像都灌进了那一点寒芒里。没什么惊天动地的气势,就是一股子管你是什么,我就是要捅穿你的蛮横劲儿。
“噗嗤!”
一声轻响,有点像刀子扎进厚实的冻肉。那面看起来挺唬人的黑雾盾牌,硬是被捅出个窟窿。刀势没停,穿过去之后,不偏不倚,正点在那两点幽绿鬼火下方,能量波动最剧烈、最凝聚的那一小团核心上。
“嘶——!!!”
一声尖锐到人耳朵听不见、但直往灵魂深处钻的无声惨嚎猛地炸开!那鬼母虚影跟抽风似的剧烈扭曲、膨胀,幽绿的光疯狂乱闪,好像下一秒就要炸了。
周围翻腾的黑雾也乱了套,那些原本进退有度的黑毛蛇瞬间失去控制,有的没头没脑乱撞,有的甚至互相撕咬起来,场面一片混乱。
顾锦枢抓住这空档,手腕一抖,清羽扇唰唰几下,带着残余青火的刃光扫过,清理掉一大片晕头转向的蛇群。同时脚下发力,冰面滑行般瞬间贴近祭坛,清翎刀刃上勉强腾起一层稀薄的青焰,对着那团扭曲挣扎、核心处不断逸散黑气的鬼影,横着就是一记狠斩!
青色的火焰刀芒划过,像烧红的烙铁烫过污渍。
“嗤啦——!”
类似撕裂厚布的声音响起。鬼母虚影的动作猛地僵住,紧接着,从被黑金古刀刺中的地方开始,无数细密的裂纹咔嚓咔嚓蔓延开来,幽绿的光从裂缝里泄出。最后啵的一声轻响,整个虚影崩碎成无数黑灰色、迅速黯淡的光点,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连点烟都没剩下。
虚影一散,剩下的黑毛蛇像是突然断了电的木偶,噼里啪啦瘫倒一片,身体迅速化成一滩滩冒着腥臭热气的黑色粘液,滋滋地渗进冰层缝隙里。翻涌的黑雾也渐渐平息、变淡,最后只剩下祭坛周围残留的、若有若无的阴冷感。
冰封的祭祀场重新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肋骨的声音,还有两人略显粗重、带着喘息的呼吸。手电光柱扫过,照亮的只有晶莹的冰,漆黑的祭坛,和那些冰柱里永恒冻结的狰狞藏品。
顾锦枢还刀入鞘,动作有点慢。不是累得抬不起胳膊,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疲惫,从骨头缝里透出来,刚才那波精神冲击太狠了,脑子里现在还有点空荡荡的回响,像跑完一场马拉松后耳朵里的嗡鸣。他偏头看了一眼张祈灵。
那家伙正慢慢把黑金古刀从冰里拔出来,脸色比平时更白,没什么血色,额角挂着没擦的冷汗,几缕黑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刚才那一下突破防御的突刺,看着简单,消耗的绝对是实打实的精气神。
两人对视一眼,啥也没说,默契地退到远离祭坛和那些糟心冰柱的一处角落。背靠着冷硬刺骨的冰壁,慢慢滑坐下来。
顾锦枢从怀里摸出个小皮囊,倒出两颗自己炼的、专门温养精神、恢复气力的清心丹,自己吞了一颗,另一颗用手指捻着,递到张祈灵面前。
张祈灵看了一眼那粒泛着淡淡药香的青色丹丸,没客气,接过去直接扔进嘴里,喉结滚动咽了下去。然后也拿出自己的水壶,灌了几口冰冷的清水。
两人就靠着冰壁,闭目调息。冰窟里冷得要命,屁股底下的寒意一个劲儿往上窜,但之前那种无孔不入、时刻想往你脑子里钻的阴森压迫感,确实减轻了不少。
只剩下视觉上的冲击那些冰柱里的东西还在那儿,隔着透明的冰,用各种扭曲的姿势看着你。
顾锦枢的呼吸渐渐平复,脑子里残留的杂音和晕眩感在丹药作用下慢慢消退。可他眼皮底下,眼球却在微微转动。他没睁眼,但眼前好像还是晃着那幅画祭坛后面,西王母和青鸾。
妈的,阴魂不散。
青铜门后那棵巨大的青鸾母树,还有血脉里传承的那些零碎记忆和沉重得要命的使命感,已经够让他琢磨的了。现在倒好,在这鬼气森森的魔国老巢里,又冒出这么一幅画,硬是把他的来历跟西王母,跟这邪门的魔国扯上了点似是而非的关系。
他穿越过来,得了这青鸾血脉,真的只是走狗屎运,或者什么系统的随机安排?
每次想起自己是怎么从病床上闭眼,再睁眼就成了这个顾锦枢,他就觉得……有点荒谬,又有点发冷。长生路是踩着荆棘往前趟,可这路是谁修的?终点在哪儿?甚至,自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某个看不见的棋盘上,一颗被摆好了位置的棋子?
这些念头平时被他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用冷静、用毒舌、用对探索和进化的专注盖着。可这会儿,刚经历完一场耗尽心神的高强度战斗,坐在这绝对安静、绝对与世隔绝的冰窟坟墓里,面对着这幅充满暗示的壁画,旁边还坐着个某种意义上同类的家伙……那层自我防护的硬壳,好像裂开了一条细缝。
他忽然开了口,声音因为疲惫有点沙哑,在这死寂空旷的地方,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不像他平时那种要么冷淡要么带刺的调子。
“我的过去,”他顿了一下,好像在选择词句,目光不知何时已经睁开,没什么焦点地落在对面冰壁上,“……还有以后会怎样,都是一团雾。”他又停了几秒,才接下去,声音更低了些,几乎像是自言自语,“有时候觉得,连自己到底算是谁的棋子,都搞不清楚。”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也没什么上下文。不像抱怨,不像提问,就是一种纯粹的、带着倦意的陈述。说完他就有点后悔了,这不像他。可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他索性又闭上了眼,假装刚才那点罕见的脆弱没泄露过。
旁边,张祈灵调息的节奏似乎微微乱了一拍。他缓缓睁开眼,没立刻去看顾锦枢,而是顺着顾锦枢刚才目光的方向,尽管现在那里空空如也,也看了一眼。然后,他的视线平移,最终落回了祭坛后方那幅壁画上。西王母的侧影,青鸾展翅的姿态,在昏暗的光线下静静定格。
冰窟里只剩下寒冷的气流偶尔拂过的细微声响,还有冰层深处极偶尔传来的、不知是挤压还是别的什么的嘎吱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时间像是被冻住了,过得特别慢。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顾锦枢都快以为刚才自己那话对方根本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也懒得搭理时——
张祈灵转过了头。
他的目光落在顾锦枢闭着眼、显得有些疲惫的侧脸上。那眼神不再是平时那种空茫茫的沉静,也不是战斗时的锐利,而是多了点别的东西……一种很深的、仿佛洞悉了什么的理解,以及那理解底下,同样沉甸甸的、被长久压抑的东西。
他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简短到不能再简短的字,声音平静无波,可砸在这冰窟里,却好像比刚才战斗的动静更沉:
“一样。”
一样。
一样活得够久,久到成了怪物。一样身上拴着看不见的链子,不知道钥匙在谁手里。一样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雾里瞎摸,不知道前面是路还是悬崖。一样……很多事情,由不得自己选。
没安慰,没追问,没任何多余的废话。就两个字,把什么都说了。一种基于同样处境、同样重量而产生的共鸣,无声无息地弥漫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比任何长篇大论的理解都来得直接,也来得有力。
顾锦枢闭着的眼皮,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依旧没睁眼,嘴角却似乎极其微弱地扯动了一丝,快得像是错觉。然后,那点细微的波动也归于平静。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后背更贴合冰冷的岩壁,继续他被打断的调息。
但心里某个一直绷得死紧、悬在半空、无人可说的角落,好像……微微塌陷了一小块,落下一点尘埃,露出底下一点同样荒芜、却终于不再完全独自承受的实地。
冰窟寂寂,冷得要命。壁画上的西王母和青鸾,隔着漫长的时光和冰层,漠然注视着下方两个靠坐在角落里、短暂卸下了一点心防的长生者。
在这魔国遗留下的巨大坟墓里,因为一场恶战,一幅画,两句算不上对话的对话,两个孤独行走在时间之外的旅人,第一次真正触碰到了彼此灵魂里,那份相似的、冰冷的重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