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王母和青鸾的壁画带来的冲击还在胸口堵着，没等顾锦枢细想，这死寂的冰窟里，变故来得毫无预兆。


    就在他视线刚从那幅古老壁画挪开，落到祭坛黑漆漆的台面上时——


    异变突生。


    祭坛周围，那些冻着扭曲尸体的冰柱根部，还有脚下光滑如镜的冰面深处，毫无征兆地渗出了丝丝缕缕黑雾。


    那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冰冷刺骨，却又透着股诡异的活气儿，翻涌着弥漫开来。手电光柱照上去，光像是被吸走了，迅速黯淡、扭曲，视野一下子模糊了不少。


    “小心！”张祈灵低喝出声的同时，顾锦枢已经绷紧了全身肌肉，手腕一翻，清溟伞横在了身前。


    黑雾翻滚得越来越快，在祭坛正前方疯狂汇聚，眨眼间竟凝成了一道模糊的女人影子。穿着暗紫色、花纹繁复得让人眼晕的长袍，头上戴着用狰狞白骨和不知名金属打造的冠冕，可脸的位置却是一片不断蠕动变化的混沌，只有眼睛那儿，亮着两点幽绿幽绿的光，跟坟地里的鬼火似的，直勾勾地盯了过来。


    魔国鬼母？还是这鬼地方攒了不知多少年的怨气，自己显形了？


    那鬼影头微微一侧，两点幽火锁定两人。没有声音，但一股尖锐到让人脑仁都要炸开的无形尖啸，像高压水枪一样，狠狠撞进了顾锦枢的脑海！


    “呃……！”


    顾锦枢闷哼一声，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瞬间黑了一下。


    无数乱七八糟的画面和声音往脑子里钻，凄厉的惨叫，血肉撕裂的响动，疯狂的呓语，还有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搅和在一起，要把他的理智撕碎。连意识深处那道沉寂的青鸾虚影都跟着震动起来。


    【警报！超高强度精神冲击！检测到复合型灵魂污染！精神力护盾正在被侵蚀！建议：立即全力运转血脉抵御，或尝试脱离当前区域！】璇玑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甚至有点滋滋的杂音，显然也受到了干扰。


    祸不单行。


    “咔嚓！咔嚓嚓——！”


    祭坛周围的光滑冰面，还有那些巨型冰柱的表面，同时炸开无数道蜘蛛网似的裂痕！裂缝里，黑色潮水般涌出数不清的黑毛蛇！比外面蜂巢窟窿里遇到的多了不知道多少倍！


    密密麻麻，瞬间就铺满了大片冰面，嘶嘶的吐信声汇成一片让人头皮发麻的噪音，比之前更响，更乱，还隐隐带着一种奇特的共鸣，持续不断地往人脑子里钻，加重着那鬼影带来的精神冲击。


    更要命的是，这些蛇不对劲。它们不像之前那样一窝蜂乱冲，而是分成了好几股，有的昂着头不停嘶鸣放毒，有的则像黑色的箭矢，从不同方向，以惊人的速度弹射过来！滑过冰面的速度快得拉出残影，而且动作协调得诡异，像被什么东西统一指挥着。


    鬼影的精神攻击加上蛇群的物理围攻，还是带脑子、会配合的那种，压力瞬间拉满。


    顾锦枢牙关紧咬，舌尖猛地一顶，一股腥甜和刺痛让他差点涣散的意识硬生生拽回来一点。


    他不管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的杂音，全力催动青鸾血脉。眼角的淡青纹路微微发热，青灵目被催到极致，眼底覆上一层清冷的淡青色光膜。


    眼前那些扭曲疯狂的幻象和低语，顿时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虽然还在，但干扰力大减。他嘴唇快速翕动，无声地念诵起六字阴阳秘术里专门破妄安神的咒诀，字字音节在识海中荡开微弱的涟漪，勉强稳住了那层薄薄的精神防线。


    「妈的，这精神攻击比物理攻击烦人多了。」他心底骂了一句，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


    另一边，张祈灵的表现让顾锦枢都侧目。面对那直接撼动灵魂的尖啸，他只是身体晃了晃，眉头狠狠拧成一个疙瘩，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黑眸里，骤然迸出刀锋般锐利的光，硬生生把钻进脑子的混乱和恐惧给瞪了回去！


    纯粹靠着一股千锤百炼、近乎蛮横的意志力，还有血脉深处那股厚重如山的守护之意，强行稳住了心神。他甩了甩头，握刀的手更紧了。


    两人几乎同时从最要命的精神冲击里缓过口气。


    而这时，黑毛蛇的第一波攻击已经到了眼皮底下！


    顾锦枢眼神一冷，没往后退，反而脚下发力，向前踏了半步。左手清溟伞撑开，伞面急速旋转，像一面圆盾护住身侧，将几条凌空扑咬过来的毒蛇砰砰弹飞，有的直接撞在冰柱上碎了骨头。


    右手一抖，清羽扇滑入掌心，咔哒一声轻响，扇骨边缘弹出薄如蝉翼的利刃，刃口上，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青色光晕悄然附着，那是他勉强挤出的一点青鸾之火，对付阴邪东西有奇效，但消耗也大。


    他没把扇子扔出去，这地方太窄，蛇太多，扔出去容易收不回来。手腕疾抖，附着青火的扇刃在空气中划出几道绚烂又危险的青色弧线。


    “嗤！嗤嗤——！”


    青火碰到黑毛蛇，效果立竿见影。那些原本坚韧的蛇鳞像是遇到了克星，瞬间被切开，伤口处发出细微的灼烧声，冒起一股带着焦臭的黑烟。被击中的蛇痛苦地扭曲翻滚，嘶鸣都变了调。


    张祈灵那边更直接。黑金古刀在他手里化成了一道黑色的闪电风暴，没什么花哨招式，就是最简单高效的劈、砍、撩、刺！每一刀都奔着蛇头或者七寸去，刀刃上自带的那股破邪霸道的劲儿，让这些变异毒蛇根本扛不住，碰着就死，擦着就伤。


    他像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在黑色蛇潮里硬生生劈开一条路，眼神死死锁定了祭坛前那个还在输出的鬼母虚影。


    得先弄死这个放冷箭的！


    那鬼影好像察觉到了张祈灵的意图，幽绿的眼火猛地转向他。无声的尖啸变得更加集中、尖锐，像钻头一样往张祈灵脑子里钻。同时，她那双模糊的手臂抬起来，做了个环抱的姿势。


    更多浓稠的黑雾从祭坛和冰柱里涌出，眨眼间凝成几十条粗大的、像触手一样的雾气锁链，带着能冻僵骨髓的阴寒气息，哗啦啦地朝着张祈灵缠绕过去！


    周围的蛇群也像是得到了指令，更多黑毛蛇放弃攻击顾锦枢，转而疯狂涌向张祈灵，试图用身体挡住他的去路。


    顾锦枢见状，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星子。“麻烦。”他一边用清羽扇点杀靠近自己的毒蛇，偶尔清翎刀出鞘，斩断从刁钻角度扑来的漏网之鱼，一边脚下踩着滑溜的冰面，迅速向张祈灵那边靠拢。同时，青灵目死死盯住那团翻涌的黑雾核心。


    【目标分析：鬼母虚影为高浓度阴性能量与怨念聚合体，存在不稳定能量核心，位置……心口偏下三寸左右。核心外包裹多层怨念护盾。物理攻击效果预计不佳，建议尝试高纯度阳性能量或针对性精神冲击。】璇玑的提示断断续续，但关键信息出来了。


    “张祈灵！核心！心口下面！”顾锦枢扬声喊道，声音在冰窟里带着回音。同时，他心一横，又压榨出一股青鸾血脉之力，全数灌进清羽扇。扇刃上的青火呼地一下旺盛起来，虽然范围不大，但那青色更加纯粹醒目。他手腕猛地一抡，扇面横向挥出！


    一道弯月形的淡青色火焰刃脱扇飞出，呼啸着斩向那些缠向张祈灵的雾气锁链！


    青火与黑雾碰撞，发出滋滋啦啦的灼烧声，如同冷水泼进热油锅。那几条雾气锁链迅速变得稀薄、扭曲，最后噗地一声溃散成几缕黑烟。


    张祈灵得到提示和支援，压力一轻。他眼底寒光爆闪，对侧面扑来的几条黑毛蛇不管不顾，脚下在冰面狠狠一蹬，冰屑飞溅！整个人像蓄满力的弹簧，骤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化作一道黑影，直扑祭坛前的鬼母虚影！


    黑金古刀发出低沉兴奋的嗡鸣，刀尖寒光凝聚，死死锁定那团翻滚黑雾中，能量最为凝聚、隐隐搏动的那一点！


    鬼母虚影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混沌的面部扭曲得更厉害了，发出更加刺耳的嘶吼。


    剩余的雾气锁链疯狂回缩，在她身前交织成一面厚厚的、不断蠕动的黑色盾牌。同时，那两点幽绿的眼火光芒大盛，猛地射出两道凝练得如同实质的惨绿光箭，带着冻结灵魂的阴毒，直射向疾冲而来的张祈灵面门！


    冰窟里，青光、黑雾、绿箭、蛇潮，混作一团。寂静被彻底打破，只剩下兵刃破空声、蛇类嘶鸣、冰层碎裂声，以及那无声却无处不在的精神压迫，填满了每一寸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