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的深秋早晨，空气干冷，吸进鼻子里带着点刺啦味儿。顾锦枢拎着那个塞得快要爆开的战术背包，跟做贼似的，悄没声儿地溜出了清梧苑的后门。


    【持续性非随机移动轨迹检测。目标：男，从户外市场门口开始跟，平均距离35米。行为分析：有点反跟踪意识，但不多。威胁等级：低。】


    顾锦枢眉头都没动一下，继续慢悠悠地晃荡，手里还装模作样地掂量着路边摊的仿古玉佩。


    「啧，出门没看黄历？这就被黏上了？」他心里嘀咕，一股子被打扰的不爽冒了出来，「效率倒是不错，可惜业务能力配不上这积极性。」


    他也没急着甩掉，反而起了点玩心，想看看这尾巴到底想干嘛。顺着人流往前走，时快时慢，专门挑人多的地方钻。


    【目标距离30米。心率略有提升，步频加快。】


    【前方右转，步行街，人多。】


    顾锦枢从善如流地右转，立刻被周末逛街的人潮淹没。他故意在一个卖糖画的摊子前停下，借着擦得锃亮的不锈钢板当镜子，眼角余光往后一扫。


    人群里，那个灰夹克鸭舌帽正假装对旁边内衣店的橱窗产生了浓厚兴趣，姿势僵硬得像个被临时拉来充数的群众演员。


    「业余成这样也敢出来混？」顾锦枢内心翻了个白眼，「怕不是哪个不开眼的小喽啰，听说长白山有热闹，想在我这儿撞大运？」


    走到十字路口，红灯亮着，车流穿梭。他停在等待线前，能感觉到后面那家伙在七八米外也刹住了车。


    绿灯亮起瞬间，人群开始移动。顾锦枢却猛地一个侧身，像条滑不溜手的泥鳅，嗖一下就钻进了旁边商场的旋转门，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目标丢失视野，正在加速奔跑靠近路口。】


    顾锦枢进了商场，看都没看两边金光闪闪的化妆品柜台，目标明确，直奔侧面安全通道，推开沉重的防火门，几步就蹿下了通往地下停车场的楼梯。


    停车场里光线昏暗，弥漫着汽油和灰尘混合的味道。他在一排排车辆中间灵活穿行，几个拐弯后，彻底融入了这片钢铁迷宫。


    【目标信号丢失。周边500米扫描，无同类跟踪信号。】


    站在一个阴暗的立柱后面，顾锦枢微微蹙眉。水平太菜，不像汪家或者归墟那些难缠的鬼。会是谁？


    「本地地头蛇？看我买装备觉得是肥羊？」他瞥了一眼自己手里价格不菲的背包，又觉得不对，对方是从市场就跟出来的。「要么……是些听到风声，想去长白山捡漏，又没门路，就想跟着专业人士喝口汤的杂鱼？」


    信息太少，猜不透。他把璇玑扫描到的大致特征记下，暂时把这小插曲抛到脑后。正事要紧。


    从另一个出口离开停车场，他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师傅，火车站。”


    去吉省的绿皮火车，哐哧哐哧，慢悠悠地晃荡着，车厢里混合着泡面、汗水和一点点铁锈的味道。顾锦枢买的软卧包厢，图个清静。


    把那个显眼的大背包塞到行李架上，他靠坐在窗边的位置，闭上眼假寐。


    眼前光幕微闪：


    【车厢扫描：62个活人，生命体征平稳。没发现携带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危险分子，也没感觉到谁对我有深仇大恨。】


    【空气质量：有点闷，二手烟残留，死不了。】


    【长白山能量波动持续监测：信号稳定，波动周期约23.5小时，跟地球自转好像有点py交易，正在深入分析。】


    包厢另外三个铺位空着。车开动没多久，门被拉开，一个穿着藏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慈祥得像隔壁退休老教师的老者，提着个小旅行包走了进来。


    老者看见顾锦枢，露出一个标准的、和蔼可亲的微笑。


    顾锦枢眼皮都没抬一下。


    老者也不尴尬，把包放到对面下铺，坐下，整理了一下衣角。


    列车哐当哐当，窗外的高楼渐渐变成了农田和远山的剪影。


    过了大概一刻钟，老者似乎憋不住了，清了清嗓子，开口搭话，语气带着长辈特有的关怀：“小伙子，一个人出远门啊？这是要去哪儿发财啊？”


    顾锦枢从鼻子里挤出一个嗯，多一个字都欠奉。


    老者自顾自地往下说，语调拿捏得恰到好处：“现在像你这样敢独自闯荡的年轻人不多喽。我是去吉省看老战友的……人老了，就爱到处走走。听说啊，最近长白山那边，可不太平。”


    顾锦枢依旧稳如泰山，连呼吸频率都没变。


    老者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带着点神秘色彩：“我有个远房侄子在那边当向导，他说，前几天晚上，天池那边冒异光！还有轰隆隆的怪声，跟打雷不一样！当地老人都说那里最近不太平啊！”


    顾锦枢终于掀开了眼皮，目光平静地落在老者脸上，没什么情绪，却让对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老者干笑两声：“呵呵，都是些乡下人瞎传的，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您对这类传闻倒是挺有研究？”顾锦枢开口，声音平直，像在陈述事实。


    “啊？也就是……道听途说，听着玩……”老者眼神有点闪烁。


    “哦。”顾锦枢重新闭上眼睛，“我对这些不感兴趣。听说长白山的野山参品相好，去看看。”


    老者：“……”


    「套话水平负分，心理素质堪忧。不是专业选手，但背后肯定有人。」顾锦枢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这老头的演技有点浮夸。「现在搞情报的都这么不卷了吗？差评。」


    他懒得再应付，专心通过璇玑观察能量波动，顺便在脑子里规划进山路线。


    火车晃悠了一天一夜，另外两个铺位来了对唠唠叨叨的中年夫妻和一个上车就戴耳机睡觉的年轻人，相安无事。


    第二天下午，火车到了安图县。顾锦枢拎包下车，那个老者也混在人群里下了车，在出站口一闪就没了影。


    安图县不大，风里已经带着长白山刮来的、硬邦邦的冷气。顾锦枢没去那些看着光鲜的宾馆，而是按照璇玑的指示，根据本地信息交汇密度及潜在情报价值筛选，找到了一家靠近长途汽车站、门脸旧得很有年代感的国营旅馆。


    旅馆条件简陋，但床单还算干净。放下东西，顾锦枢就溜达了出去。


    他找到几个在街角墙根下晒太阳、脸上褶子比地图还深的当地老头，递上带来的好烟，用收山货药材的小老板身份，跟人套近乎，聊天气，聊山路，聊收成。


    老头们大多健谈，七嘴八舌说着今年雪来得早，哪条老路被冲垮了。等顾锦枢装作不经意间提起长白山，异声这些词时，几个老头互相看了看，表情都变得有点微妙。


    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头嘬着烟袋，含糊道：“娃子，打听这弄啥？那都是老辈人吓唬小娃莫乱跑的哩……不过，”他左右瞅了瞅，压低嗓门，“前些天，是有几个外路人，穿得古里古怪，也来打听这个，还非要找向导去那边……”他指了指长白山主峰的方向，“那地方，邪乎啊，夏天都冻掉牙，现在这光景……”


    旁边另一个老头插嘴：“我太爷那辈就说，那是神仙住的地界，有天门守着，凡人近不得。以前也有不信邪的后生闯进去，都没见回来……晚上有时候啊，还能听见金铁磕碰的声儿，跟打仗一样，那就是阴兵过路哩！”


    顾锦枢默默听着，偶尔点头附和。璇玑忠实记录着一切，包括老头们说话时眼神的细微变化和语气里的忌讳。


    【口述历史传说已收录。】


    【关联分析：传说指向区域与能量波动源高度重合。阴兵过境现象与数据库高维能量投影或群体精神印记有微弱相似性极大。】


    【新标记：数日前有穿着古怪外路人打听并试图进入目标区域。身份待查。】


    回到旅馆房间，窗外已经黑透，只有零星的灯火在远处苟延残喘。长白山巨大的黑影在夜色里沉默地蹲着，像个随时会扑过来的巨兽。


    顾锦枢站在窗前，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从山脉深处传来的、持续不断的能量脉动，像某种活物的心跳。


    蹩脚的跟踪者，火车上演技浮夸的试探，当地讳莫如深的传说，还有先一步到达的、身份不明的外路人……


    「水越来越浑了。」他对着冰冷的玻璃窗呵出一口白气，「还没进门，牛鬼蛇神就先来报到了一圈。」


    云顶天宫的门槛外面，看来也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