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小然就提着半筐新鲜的干草，来到马棚。


    新买的棕色骟马确实很温顺，见了他，温顺地打了个响鼻，脑袋蹭了蹭他的胳膊。


    一晚上能相处的这么好，全靠小然昨天晚上陪着它待了一个晚上。


    小然家原本没有马棚，赵寅听说江灵要把马养在他们家，当晚就跟小然摸黑搭了个马棚出来。


    小然还给马棚铺了厚厚的秸秆，想让马儿睡得舒服些。


    小然把干草铺在食槽里，又拎来一桶清水，看着马儿低头咀嚼，才拿起梳子，细细给马儿刷着鬃毛，动作熟练又仔细。


    “马儿乖，好好吃，吃饱了咱们就去城里送货。” 他一边刷马，一边小声念叨。


    江灵给了他一个任务，让他今天把一批包装好的胭脂水粉送到镇上的牡丹花下。


    说已经打好了招呼，到时候会有人接应。


    小然知道，今天江姐姐照例是不开门的。


    来了这么久，他大概已经摸清了江灵开门的时间。开一天的门，往往就会歇上两三天。


    所以今天只有他一个人进城送货。


    弟弟小启也早早爬了起来，手里也攥着一把刚割的嫩草，凑到马棚边，羡慕地看着哥哥：


    “哥，你一个人驾着这么气派的马车去城里送货，真威风！我长这么大，还没坐过马车呢……”


    他现在隐隐觉得哥哥和自己好像不一样了。


    哥哥身上穿的越来越干净，人也越来越精神。


    接触的都是非富即贵的大人物，江姐姐还这么信任他。


    就连爹娘也不指使他干活了，一日三餐也都做好了端给他。


    从前家里说一不二的是爹爹，现在家里说一不二的是哥哥。


    再看看自己，身上这件还是哥哥不穿的旧衣服，浆洗的发白，打满了补丁。


    小然听出弟弟话里的渴望，停下手中的活儿，想了想说：


    “想坐马车？这简单。不如跟我们一起去送货吧，送完货咱们就回来，不耽误事。”


    而且，爹昨天听他说了要送货的事情，考虑到他第一次用马车送货，而且还是去牡丹花下那种地方，放心不下，说要陪着一起去。


    反正今天主要是送货，送完了就能回来，路上带着弟弟也无妨。


    小启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几乎是跳着问：“真的吗？我也可以一起去？”


    他兴奋地摸了摸光滑的车辕，又好奇地探头看看车厢里面。


    这时，赵寅媳妇从屋里出来，正好听到这话，连忙劝阻：


    “小启别添乱！你哥哥是去办正事的，可不是去玩的。”


    她手里端着刚蒸好的粟米糕，走到马棚边，把糕点装好，给他们路上充饥。


    她对自己男人和大儿子的品性是放心的，说是去送货就绝不会胡来。


    但要是父子三人都跑去那种地方，说出去就不好听了。


    赵寅这时也抱着一捆干草回来，他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语气沉稳：


    “你娘说得对。爹跟着去，是因为你哥头一回独自进城送货，怕他路上遇到岔子，或是到了地方不懂规矩。可不是去玩的。


    这马车是江姑娘的，咱们不能借着干活的机会办私事，更不能让人觉得咱们占了主家便宜，知道吗？”


    小然则没他们那么多顾虑，因为他知道江姐姐不是小气的人，就算带小启去，江姐姐也不会生气。


    但爹娘都这么说了，想到路上可能发生自己没预料到的状况，他也就没再坚持


    而且牡丹花下确实不是小孩子该去的地方，万一路上出点意外，或是让人误会了，反倒不好。


    他拍了拍小启的肩膀，安慰道：


    “小启，听话，在家帮娘干活。下次若有机会，哥再带你去。”


    小启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眼巴巴地看着那辆马车。


    “那你们路上小心点。”


    等马儿吃饱喝足，皮毛也被刷得油光水亮。


    赵寅仔细检查了车辕套索是否牢固，又将江灵交代的货箱稳稳当当地搬进车厢放好。


    赵寅媳妇把用油纸包好的粟米糕塞进小然怀里：


    “路上饿了就吃，到了地方少说话，跟着你爹学规矩，别给江姑娘惹麻烦。”


    “知道了娘。” 小然用力点头。


    小然熟练地套上缰绳，赵寅则坐在车辕另一侧，帮着整理车帷。


    小启站在门口，看着马车缓缓驶出院子，挥着小手喊：“哥，爹，早点回来！”


    马车驶在乡间的黄土路上，清晨的露水打湿了路边的野草，空气里满是泥土和青草的清香。


    赵寅看着儿子稳稳握着缰绳的样子，心里又欣慰又感慨：“然儿，到了牡丹花下，记住少看少问，把货交给红袖姑娘，拿了回执就走，别在那种地方多待。”


    小然点点头：“爹，我知道。江姐姐说了，红袖姑娘会在门口接应我们，不用进去太深。”


    马车轱辘碾过路面，朝着镇子的方向慢慢驶去。


    阳光渐渐升起，洒在马车上。


    马车驶入镇上的风情街时，小然和赵寅都有些意外。


    这名字听着热闹，可真到了地方，却出奇地安静。


    青石板路面干干净净，两旁的楼阁门窗紧闭，只有偶尔一两个打着哈欠的小厮或婆子匆匆走过，与镇子其他街道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他们都没来过这种地方，自然不清楚。这条街只有天黑了才会热闹。


    如今这个时辰，楼里的姑娘都在补觉呢。


    按照江灵的交代，他们找到了牡丹花下侧边的一条小巷，一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门已经打开，门旁站着两个身影。


    红袖穿着一身水绿色的衣裙，未施粉黛，脸上带着些倦容，少了几分舞台上的艳丽，多了些家常的温婉。


    身后还跟着一个打杂的小厮。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到马车旁的小然和赵寅，脸上先掠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添了几分失落。


    她昨日收到江灵的信，满心期待以为能见上一面，好好说说话。


    可此刻只见小然和一个面生的中年男人驾车而来，眼底不禁掠过一丝失落。


    小然跳下车辕，恭敬地行了礼，“红袖姐姐，江姐姐让我们来送货。”


    “有劳了。”红袖微微颔首，声音有些轻哑。


    她示意身后的小厮上前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