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后，沈序送孟相宜回了孟府。


    孟相宜踏进府里，觉得像个死气沉沉的空壳，一个仆人都没看见。


    “娘！哥！大姐小妹！我回来啦！”


    孟相宜疑惑地往屋里走，突然，身后有人叫住了她。


    “三娘！你回来啦！”孟毓华抱住她，“你可吓死我了，我们都以为……”


    “我可是吉人自有天相，别担心，我已经回来了。其他人呢？”


    孟毓华擦了擦湿润的眼眶，带着她往里屋走:“吉祥如意昨儿个跑回来，说你摔下山……娘一听，吓晕了过去，现在都还在床上躺着。知道你出事，娘关了店，哥哥请了假，带着所有的下人去找你了。”


    “我先去看娘。”孟相宜冲进卧房，段云秀斜躺在床上，身边的花嬷嬷正在喂她喝药。


    往日雷厉风行巧舌如簧的段妈妈，如今倒在床上，忧容难消。


    “娘！”孟相宜跑到床边，双眼微红，“我回来了娘。”


    “三娘！”段云秀腾地坐起身，“你没事啊三娘……”


    段云秀摸摸孟相宜的脸，两手颤抖着，又摸摸她的肩，确定不是自己眼花了。


    “回来了……回来了……吓死娘了。”段云秀抱住她，眼泪直流，“娘还以为……还以为……以为再见不到你了……”


    “我没事。”孟相宜拍了拍她的背，“您女儿是有福之人，阎王爷可不敢收。”


    段云秀破涕为笑:“就你机灵。”


    孟相宜望了一圈:“小妹呢？怎么没见她人？又跑出去玩了？”


    段云秀脸色一变。


    孟毓华捂住她的嘴:“娘，我先带三娘回房了，你好生歇息。”


    “怎么回事？”到屋外，孟相宜松开孟毓华的手，“小妹呢？出什么事了？”


    孟毓华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你可知隔壁住了个男人？”


    “我晓得。”孟相宜心一跳，“娘发现了？”


    “你知道此事？！”孟毓华神情微愠，“你知道怎么不说？还纵容四娘这样！这下好了，让娘知道了，关禁闭了。”


    “怎么还关禁闭了呢？”


    “娘发现之后，提着刀杀到隔壁，发现那男人是断腿的……”


    花嬷嬷从屋里出来，孟毓华拉着孟相宜离开，“要不是我拦着，四娘少不了一顿打。”


    确认周围没人后，孟毓华压低声音:“娘已经开始张罗四娘的婚事了，挑了几家郎君。”


    “什么？！”


    孟毓华捂住她的嘴:“嘘，可别让二弟知道了，二弟最舍不得小妹。娘这样也是为四娘好，若是这件事传出去，四娘的名声可就不保了。”


    “娘怎么能这样呢？”孟相宜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就因为一个姑娘家和一个男子待在一起，就要扣上不贞不洁的罪名吗？


    无论在哪个时代，一对男女出了事，女生总是要承受得多。


    孟相宜甩开她的手:“我去找四娘。”


    孟相宜一路跑到孟静宁的卧房，门口有两个小厮守着，以防孟静宁溜出去。


    小厮见到孟相宜，行了个礼，打开房门。


    “四娘！”


    孟静宁躺在床上，听到熟悉地声音，委屈感涌上心头:“三姐姐……”


    孟相宜抱住她:“不怕不怕，不管出什么事，三姐姐都站在你这边。”


    孟静宁趴在她的肩头哭。


    孟相宜:“你先告诉我事情的来龙去脉，我才能帮你。”


    孟静宁哼哼唧唧地将那日发生的事情拼凑完整。


    孟相宜失踪那天，孟静宁照常翻墙去隔壁院子。白天段云秀都会待在铺子里，孟静宁摸清了她的回家时间，每次都会让吉祥提前告诉她。


    那日吉祥如意都不在，她也没想去见宇文杉。她去孟相宜房中寻古书，忽然听见隔壁院子里大福的叫声。


    “公子！！”


    孟静宁当即觉得不对劲，踩上木梯一看，宇文杉竟晕倒在地，脸白如纸，吐了一大口鲜血。孟静宁顾不得任何，直接翻了过去，崴了脚，帮着大福扶宇文杉进屋。


    大福去叫郎中，孟静宁一个人照顾他。期间，宇文杉又吐了一次血，这次量格外多，给她吓得不轻。


    好在大福速度够快，郎中诊断后，在角落和大福说了什么，大福神情刹变。孟静宁想问怎么了，但是大福又不愿意和她多说。


    因为崴了脚，没法再翻墙回去。大福送孟静宁出门时，正巧遇上提前回来的段云秀，两方撞个正着，皆是惊愣。段云秀反应过来，看了看孟静宁一瘸一拐的腿，又看了看大福握着孟静宁胳膊的手，撸起袖子便朝大福冲去。


    孟静宁挡在大福前面，拦住了她。在段云秀的一再追问下，孟静宁半真半假地说出事情。段云秀冲进屋内，看见躺在床上的宇文杉，以及身边的轮椅。


    之后的事情孟相宜也知道了。


    在关禁闭前，段云秀对着孟静宁说了句狠话:“你难道这辈子要跟那个瘸了腿的病秧子过？我告诉你！没我的允许，你谁也别想嫁！”


    孟静宁泪眼汪汪:“宇文虽然身体残疾，但他人真的很好。”


    孟相宜用帕子给她擦去眼泪:“你要知道，当娘的是不会愿意见到自己儿女受苦的。婚姻是人生要紧事，娘只是从母亲的角度考虑罢了，你也别和她怄气了。”


    孟静宁:“可是娘已经在找媒人相看了……我不想嫁给我不喜欢的人……三姐姐，你帮帮我……我真的不想嫁给别人……就算不是宇文，我也不想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如果娘非逼我嫁，我就……我就吊死去！”


    “呸呸呸！”孟相宜拍她的嘴，“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这事可有些伤脑筋。母亲那边心意已决，四娘抵死不嫁，那宇文杉……


    孟相宜叹了口气:“那他可心悦你？”


    “我不知道……”孟静宁哭着摇头，“他对我永远都是一个模样，笑得温文尔雅，清尘君子，从不逾矩。”


    这就难上加难了。


    孟相宜揉着太阳穴:“你先不要担心，我能帮你就帮你。”


    孟静宁:“三姐姐……我只有你了……”


    从孟静宁房中离开后，孟相宜决定去见宇文杉。她懒得从大门走，搬好梯子，爬上了墙头。院里空无一人，她喊了几声。


    “有人吗？”


    ……


    半刻钟前的宇文房内。


    沈序面色凝重地站在榻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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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随身御医正在为宇文杉施针。


    大福忧心忡忡站在角落，双手握成拳头。


    不多时，宇文杉侧头狂吐，吐了一盆黑血。


    御医松了口气，他对沈序说:“这位公子体内的毒已经蔓延全身经络，无计可施，臣只能帮他逼出一些毒。”


    沈序:“大福，你送御医出去。”


    大福应下。


    屋内只剩两人。


    沈序眉头紧皱:“那次中的毒？”


    宇文杉直起身子，坐在床上，气息微弱:“我也是不久之后才发现自己中了毒。”


    他拭去嘴角的鲜血:“等我发现时，已经无药可救。”


    沈序情绪激动:“你为何不告诉我？宫里那么多医术高超的御医，只要——”


    宇文杉抬手打断他:“光尘，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战无不胜的镇远将军了。”


    沈序喉间一哽。


    “有没有人啊！有没有人啊？我进来了哦？”


    沈序听见外面的喊声，先是觉得熟悉，而后透过窗户一看，真是孟相宜。


    “你怎么会认识她？”


    宇文杉一愣:“谁？”


    孟相宜已经走到院里，她左右环顾想要找一个能问话的人，嘴里还不停喊着“有人吗”。


    她走到房门口，敲了敲门。


    沈序一惊，轻手轻脚从窗户翻出去。


    “有人吗？宇文公子，你在吗？我是孟静宁的姐姐，我想来跟你聊几句。”


    宇文杉整理好衣衫被褥:“请进。”


    “还真有人在啊。”孟相宜囔着，打开了门。


    “孟小姐找我，所为何事？”


    孟相宜拿走他床边的板凳，坐在门边:“宇文公子，我这人比较直来直去。现在事情紧急，我就问得更直接些。你可心悦我家小妹？”


    孟相宜默不作声地观察着他的神色变化。


    宇文杉浅笑道:“我只把令妹当成妹妹对待，从无其他非分之想。”


    他语气坦荡，表情也正常，看着不想勉强。


    孟相宜有些心疼自家妹妹了，喜欢的爱豆失踪下落不明，好不容易情窦初开遇到个喜欢的，结果是落花有情流水无情。


    宇文杉:“孟小姐可还有其他问题？”


    不行，得再试探他一下。


    “听小妹提起，宇文公子受了重伤。不知小妹出嫁那日，宇文公子是否能来吃个酒席。”孟相宜刻意咬重出嫁二字。


    “若是能来，我定会备上一份厚礼。”宇文杉声音并无起伏，依旧是那抹平淡温和的笑容。


    孟相宜在心底直叹气，她站起身，行礼:“那我就先离开了，多有打扰，烦请宇文公子安心养病。”


    孟相宜离开后，沈序从窗外翻回来。


    “孟四娘要出嫁了？”


    宇文杉扯了扯嘴角:“我也是刚知道。”


    “我可经常听你提起孟四娘，当真对人家无意？”


    宇文杉神情落寞，苦笑道:“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几年，何必误了她的锦绣年华。”


    沈序看着他，一个风光无限的少年将军，如今成了这幅苟延残喘的模样……


    沈序不忍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