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捉白猴子
作品:《梦烛遗爱 [离水行舟]》 时光山谷的昆仑山窟,坐在大荒磐石上的男人,本就苍白的脸色,惨淡如纸,坐着的身微微一抽,喉间一热,不由吐出一大口血。
黄发尖耳的男人,眼皮轻颤,下一刻,睁开的双眼里头,并不似往日般流光溢彩,反而黯淡了些许。
乘黄拉高了自己的衣袖,线条分明的手臂,像是体内水分被异物吸食得一干二净的高枝绿树,入眼却是一片干枯发皱。
本就青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格外难看,乘黄更是气得怒吼出声,山窟四周顿时飞沙走石,山崩石落的,“该死的...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不可以呢...”
乘黄一边气着骂,一边颤巍巍地伸出自己的手。
下一秒,魑魅沙漏就现于他的掌心,那些他千辛万苦收集来的七情六欲,早就被他用完了,此刻里头,空空如也。
“不够呢!”乘黄气得咬牙切齿,连带着那双些许黯淡的赤黄眼瞳都激动得颤了又颤,“还是——不够——”
一声吱吱呀呀的声音断断续续从洞口传来,带着几分令人不寒而栗的毛骨悚然。
“谁!”乘黄忽而一脸警惕,闪现到这道声源跟前,一把掐住来人的脖子。
是那个从昆仑小居跑出来后,变出来的其中一个槐精。
即便被乘黄掐得喘不过气来,眼神空洞的槐精,还是支支吾吾努力说着话,“大...大人...让让...我...来来...送信...你...”说着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一封密封无损的信件,递给了乘黄。
乘黄直接从它手里抽走那封信后,才慢悠悠松开了手。
手里被他紧掐着的槐精,啪的一声响,整个人摔在地上。
一听就疼,可没有魂魄意识的槐精,根本就没有反应。
“那位大人...”接过信的乘黄,并没有急着拆信,而是将这封密封无损的信拿到鼻翼下方,神情有些疯癫地深深吸了一口气,阴恻恻地笑着自言自语,“终于来信了...”
忽而,乘黄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僵硬的嘴角不由往上扯了几分,诡异又恐怖,“这场戏...我等了那么久,终于...要开始了...”
说着说着,一阵若隐若现的鼓声,突然游荡在在昆仑山窟里,由远及近传入他耳中。
听着这颇有节奏的鼓声,乘黄闭上眼睛,露出一个无比享受的神情,又忽然睁开眼睛,一个闪现,毫无预警地冲到摔在地上一直没敢动的槐精跟前,冲它咧嘴一笑。
乘黄长相俊美,但肤色却泛着如同死人般的青白。这意味不明的一笑,让本就没有魂魄意识的槐精瞧见了,也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乘黄皮笑肉不笑地问了它一句,“这鼓声如何?好听吗...”
空空如也的魑魅沙漏,忽然爆出一股红光,接着一抹刺眼的红光从里头射出。
诡异的红光化作满天飞舞的血雾,传入乘黄耳内的鼗鼓声,鼓点越来越紧凑,勾得他波澜不惊的眼里不由兴奋起来。
血雾消散,从天而降,露出精致的大妖法器。
是那一面少年朱厌游玩人间时,随手买来哄离仑的小鼗鼓,这面鼓,后来更是被离仑炼制为随身携带着的命格武器。
镌刻着古槐一族妖徽的鼗鼓,本该发着幽蓝光辉,可此刻赤黄的鼓面却变成了血红色泽,上头还时不时涌动着黑字灵纹,诡异又骇人。
“这鼓声如何?”乘黄又再问了一句,可眼睛却一直痴迷地望着飘在半空,不断鼓动着的鼗鼓,像是手艺精湛的匠人在欣赏着自己亲手创作的艺术品般,“好听吗...”
槐精强忍住心里头的害怕,磕磕绊绊开口,“...好...好...好听的....”
咔嚓一声,槐精的颈骨顿时断开,整个人从乘黄手中滑落。下一秒,就化作一阵金光,消散而去。
“小东西,接下来——”藏不住疯意的眼睛,死死盯着飘在半空的血红鼗鼓,乘黄发出一声又一声桀桀的阴笑,“该由你...来上演这一出好戏了...”
乘黄朝着半空飘着的鼗鼓伸手,下一刻,鼗鼓竟听话地乖乖落到他手里。而乘黄摊开的另一只手上,是一个雕琢紧致的小木偶。
只见他使劲朝地上一砸,小木偶砸地的瞬间,嘭的一声响亮,落地现出一个模样可爱的小鬼。
乘黄俯身,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在木偶小鬼耳边低语了几声,“去吧,把他的东西...带回来...”
木偶小鬼在接收到命令后,笑着的嘴直接裂到了它的双耳,诡异又吓人。那颗脑袋咔嚓咔嚓动了起来,旋转了三百六十度后才磨磨蹭蹭地动了起来。
咻的一声,直接消失在昆仑山窟里。
而另外一边的昆仑雪山之上,欢声笑语充斥着一整条雪山小径,一行人一前一后断断续续走着。
“我跟你们说啊,方才那只妖,还好英明神武的我,手到擒来...”
“...这个词儿,不是这么用的...”走在英磊身旁的人,开口的语气颇有几分无奈,“英磊,都这么多年了,你读的书是全都喂了狗吗?一点长进都没有...”
站在英磊一旁的说话者,身穿一身英姿飒爽的红黑暗色窄袖劲装,挺拔的身姿之上,飘逸的长发高束成漂亮的马尾妆造,英气十足。再往上瞧,便可一眼看到这女子骨相绝佳的五官,让人一眼难忘。
“欸——”英磊一听,顿时就颇为不乐意,朝着裴思婧挤眉弄眼反向嘲讽着,“小裴大人,这么多年了,你这嘴,也还是一如既往的毒呀...”
在场同行的其余众人闻言后,纷纷笑了起来。
站在卓翼宸身边的文潇,掩唇轻笑,开口所说之言,也不由一块调侃起来,语气温柔,“英磊,看来,待会见着了英招大人,还是得让他继续督促你,多读多背多抄三字经。毕竟啊,祖宗的经验,常读常新呀...”
早已褪去了少女青涩,成为守护人间的白泽神女的文潇,今日一身淡雅素衣,素净又美雅。那张略施粉黛的脸上,眼似水杏,肤如凝脂,娇而不媚。一头柔顺的青丝之上,没有过多繁琐的头饰,只是一如既的别了一支笔当作发簪,随意簪着。
而站在她身旁的卓翼宸,长相斯文,剑眉星目,黑发高束,玄衣飒爽。
那双一向淡漠的眼,此刻正目不转睛盯着文潇,乖巧地站在她身旁,替她撑着一柄竹伞。而这伞,下意识倾向文潇的方向,替她遮着阳。
在看到文潇因调侃英磊而笑时,卓翼宸那淡漠清冷的眼里,也像是被她情绪感染到,不由柔和了几分,连带着嘴角,也上扬了几分。
“神女大人,你怎么也一块欺负我呢...”英磊伸手捂住心口,做出一脸被伤到的神情,可在看到卓翼宸痴望着文潇时,眼眸一觑,话锋一转,“小卓大人,这没雨没雪的,大白天的,你撑什么伞呀?”
“我给我家夫人,打伞遮阳,要你管。”卓翼宸笑着回他,可眼却不曾从文潇身上挪开一分,“我看你,纯粹妒忌我。”转而语气变得格外温柔,带着一抹罕见的羞涩,对着一旁人轻声细语,“你说,对吗,文潇?”
“我觉得嘛...”文潇闻言,杏眼一亮,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精光,双手瞬间勾挽住卓翼宸的臂弯,开起了玩笑,像是刻意炫耀般瞥了英磊一眼,“我们卓统领,说得对。”
“天杀的!先前在大荒,一整天的不是被朱厌喂狗粮就是被离仑秀恩爱的。出了大荒,不,在回大荒的路上,还得被你们这对秀到!可恶可恶!”
英磊手捂心口,脸上顿时露出一个被人伤透的神情,颤颤巍巍朝着裴思婧走去,整个人准备往她身上倒去,以求安慰。
下一秒,一个身形高大的人猝然一现,一把搂走裴思婧,反手将他推了出去。
一道浑厚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冷色,冲着英磊冷声微喝道,“离我姐姐远点!你个呆瓜小熊猫!”
搂着裴思婧,站在她身旁的裴思恒,身形高大,模样清秀,像一堵替她遮挡风雪的高墙,又似一头领地被人入侵的护食野犬,将她紧紧护在怀里,看着英磊的俊脸上,此刻正黑着呢。
“大裴你!”英磊一脸石化,顿时被怼得有些哑口无言,“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本山神是威风凛凛的大老虎,不是那软糯呆萌的小熊猫!”
裴思恒比裴思婧小。
虽是比她小的弟弟,可平日里,行事作风颇为老成,有时还挺像哥哥的。于是,唤习惯裴思婧为小裴大人的英磊,也就喊顺了裴思恒为大裴了。
“呜呜呜!”英磊假装揩了揩眼角拼命挤出的假泪花,冲着在场所有人哀怨一说,“你们一个个的...不,一对对的...都欺负我孤家寡人的...回头我就告诉我爷爷,你们欺负我...”
裴思恒瞧英磊方才忙于辩驳小熊猫称谓,更是急得直跺脚,内心不由萌生一抹邪恶逗他的念头,棱角分明的五官一脸平静,不疾不徐地又补刀了一句,“你,就是小熊猫。”
英磊一听,顿时把眼瞪得又大又圆,气得牙痒痒地驳了他一句,“待会我就去找朱厌告状,让他抽了你这破木偶的精魄...”
“嗯?”一旁被搂着的裴思婧一听,凤眼微抬,声音带了一抹冷意,“那你试试。”
“哼!”英磊朝她嗤了一声,沉默地转身,嘴里还在嘀嘀咕咕着,估计是在骂人呢。
终于,到家了!
推开了昆仑小居的院门,一眼就看到睡在院子灵草席子上东倒西歪的槐精们,英磊走上前,一把就捞起一个。
睡得正香,晒得一身暖烘烘的槐精,忽然被人一把挖起床,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嘀嘀咕咕着,“英磊...山神...大人...回来了啊...”
龇着一口大白牙的英磊,玩着怀里软乎乎的槐精,“对啊,怎么着?你们有没有好好看家?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来访呀?”
英磊伸手将槐精翘起来的头发撸了撸,可睡得太久了,槐精上翘的头发根本就不听话,被他这么一撸,翘得更厉害了。
英磊瞧烦了,直接朝自己的手上吐了吐口水,强行将槐精上翘着的头发给捋直了。
“没...没呢...”槐精根本就没有发现英磊此举,迷迷糊糊地又倒在他脖子上睡了过去,“没人来呢...”
抱着槐精的英磊,转头对着身后的一行人说着,“你们随便哈,那啥的,客随主便哈,反正都来了那么多次了,我先回房换身衣服去。”
裴思婧又忍不住开口一说,“...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哎呀!随便啦~”英磊丢下这句话后,抱着槐精就冲自己房间走去了
地上的槐精们一个个都睁开了眼,清醒了过来,瞧见了文潇,忍不住行礼,小奶音噼里啪啦的响起,“好久不见呀,神女大人~”
“你好呀,小裴大人。”“你好呀,木偶哥哥...”
“姐姐。”
一道富有磁性又带了几分兴奋的嗓音在裴思婧耳边响起,引得她不由循声而望。
在她还未来得及反应前,一只略微粗糙又泛着轻微凉意的手,先行朝她伸出,裹住了她细嫩温热的手。
一旁站着的裴思恒,忽而牵上裴思婧的手,拉着她大步朝门口跑去,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笑意,温柔冲她一说,“姐姐,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而醒过来的槐精们,一大群小豆丁萌娃把文潇围得水泄不通的,把她萌得满脸笑意。
“神女大人,上一次的故事,你还没跟我们说完呢...”
“神女大人,你这次的历练可顺利?有没有遇到很有意思的事情呢...”
文潇刚结束历练不久,卓翼宸才将她接回来。都还没来得及与她独处,便伙同大家马不停蹄赶来了大荒。
白泽一族生性纯善,心怀大爱,自是颇受单纯的槐精们喜爱。而现在,站在一旁的卓翼宸,别说想跟文潇亲昵,就连靠近文潇,根本一步都插不进去。
宽大的衣角被一道弱弱的力量扯了扯,迫得卓翼宸低头一看。
是一个更小的槐精。看起来跟凡间一岁左右的孩童一般大小。
朝他爬来的槐精,正睁着圆滚滚黑溜溜的大眼睛,目不转睛看着他。
那双软萌又可爱的眼睛,瞧得卓翼宸心头软软的,正准备俯身伸手一抱。
谁知道,小家伙先行开口,一道小奶音闯入了他耳朵,小小声又软乎乎的,“抱——”
卓翼宸的眼眸顿时忍不住闪了闪,俯身将槐精抱在怀里。那双乌黑浅瞳,目不转睛地望着怀里又有几分被睡意夺走思绪的小小槐精,抱得爱不释手的。
卓翼宸平日里斩妖除魔的,身上自是也带了几分生人勿近的杀戮之气。又加上平日里,他为人刚正不阿,不苟言笑,加上性格淡漠,不善交友,素日里相处最多的,便是缉妖司的人。
而那些人,不似他的朋友,对他更多的是对上位者的敬畏,很少有人如此亲近他。
“小家伙,你困了?”卓翼宸抱着怀里跟婴孩差不多大小的槐精,语气颇为温柔,“我抱着你,你睡吧。”说完了,还伸出手,有模有样地轻拍着槐精的后背哄着它睡。
只一会,他怀里的槐精便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卓翼宸见状,嘴角的弧度不自觉上扬了些许,“若是以后,我跟文潇有了孩子,也会如此般可爱吧...”
像是感应后了什么,卓翼宸下意识抬头。
他的目光,正好对上了不远处被槐精们层层叠叠包围住的文潇。
温煦暖阳从天而落,橘黄微闪的阳光,冲破交错的树荫,打落到一人坐着一人站着的两人身上,彼此那双眼,穿过喧闹的四周万物,交融于几步之遥的半空中,炙热的爱意像融化后的黏稠饴糖,甜却不腻,蜜而不厌。
那一瞬,明明无比嘈杂的四周,可对视的两人,却在那一刻,都读懂了彼此的心。
卓翼宸跟文潇,隔着几步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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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视而笑。
随手抱着个槐精的英磊,进了自己的屋后,将睡得正香的小槐放在床上后,便给自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衣服换好了,正想将脏衣服收拾干净之时,眼角无一瞥见了桌上的一抹白。
好奇指引着英磊下意识走了过去。
“奇怪,我的屋内,好端端的,怎么会有一封信呢...”英磊一边嘀咕着一边忙活着拆信,等到他看了信的内容后,脸色顿时一阵白,还不敢相信地又来回扫视了好几遍,“不好了!”
英磊当下便想拔腿冲向屋外,但又及时刹住了脚,想回身把槐精抱走。但在看到小槐精睡得那么熟后,又不忍打扰。最后,还是自己跑出了屋。
...
“阿恒,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裴思婧的双眼被一条白纱覆住,视线受阻的她只好伸出双手,由着他裴思恒牵着她,跟在他身旁,继续朝前走去。
“姐姐,你尽管相信我,跟着我走便是了。”
牵着她的裴思恒,在瞧见裴思婧眼上那条白纱时,忍不住伸指,隔空勾勒和描绘起裴思婧的眉眼,那双幽蓝的眼里头,隐隐泛起一股幽幽的痴迷,勾得他的声儿又低沉了几分,忍不住唤了一声,“姐姐...”
“嗯?”不明所以的裴思婧微微抬起了头,很认真地倾着耳朵,等待着他的下文。
忽而,裴思恒站到她的身后,俯身靠近了她的耳,唇角微勾,低声轻唤道,“姐姐,我帮你解开...”
裴思恒温热又灼人的气息,流转于裴思婧漂亮的耳珠周围,惹得她身子僵得一顿,藏在白纱下那紧闭着的眼,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下一秒,遮挡她视线的白纱,被裴思恒由后往前,给解开了。
映入她视线的,是连接苍梧之野的和槐江谷两处之间的苍梧神桥,就是那座祈福祝颂,求验真爱的大荒姻缘桥。
这座桥,朱厌跟离仑踏过,卓翼宸跟文潇踏过,净渊跟陌离,也踏过。
望着通天大桥,裴思婧一脸不解看了下裴思恒,“这是...”
只有在感受到真爱时,苍梧神桥才会落下,从而为踏上神桥的有情人祝福。
裴思恒偷偷用了朱厌曾经教过他的术法,骗过苍梧神桥,迫使它落下。
裴思恒知道,他强行施法骗过的苍梧神桥,无法维持落桥太久,既是欺骗,那便没法赋予祝福他跟姐姐,可他还是固执地想带裴思婧踏上这座桥,即便是如同稍纵即逝的璀璨烟花般,他也心满意足。
于是,他只能抓紧时间,带着裴思婧踏过去。
“走吧,姐姐。”裴思恒伸手,先一步牢牢牵住裴思婧的手,那张俊秀惹眼的面容上充满笑意,带着如同女孩般的秀丽,幽蓝双眼的瞳孔里头,满心满眼地只装了眼前人,“我们两个人,我和你,只有我们。”
他跟裴思婧之间,是比爱人更亲密的关系。
可惜,他要的,却是远比亲人还要更多之外的关系。
孱弱多病的他,注定难以长陪在裴思婧身边,更无法替她分担家族重担,只能扮演起束手无策的旁观者。
于是,他向神明和菩萨许愿,祈求病势消尽,健康强大,即便这禁忌的奢望,最终替他招引来了乘黄,即便是要他以命想换,他都无怨无悔。
有了强健不死的妖躯,他就能永远永远陪在裴思婧身旁,分担她的痛苦,共享她的快乐。
纠结不清的命运,缠绕不明的结局,谁爱多,谁欠多,早已难分彼此。
那一根埋在彼此相融骨肉里,顺着鲜红血液来回游动着的红线,注定让裴思恒无法陪着裴思婧,光明正大地一块踏上苍梧神桥。
在无人知晓的阴暗角落里,裴思恒只能将这根糅了骨血的红线,折折又剪剪,缝缝再补补。
可随着年岁的增长,种在裴思恒内心深处,那份见不得光的情感,愈发膨胀,藏满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温热的小手被泛着微凉的大手,紧紧包裹住,一种无法言喻的安心,在裴思婧的心头,缓缓揉开。
相连紧贴着的掌心之上,传来木偶人专属的轻微磨砂触感,又让裴思婧的心,不由抽疼一下,连带着那双漂亮英飒的凤眼,也被一抹痛色染上。
如果当初,没有那么冲动...
如果当初,她愿意听阿恒解释,阿恒就不会死,也不会沦为执念木偶。
那么,也许他们之间,是不是就会有不一样的结局呢...
被裴思恒拉着踏上苍梧神桥的裴思婧,在裴思恒拉着她朝前跑又忽而转头望向她的那一瞬间,将眼底的那抹痛色迅速地收敛起来。
没错。
被强行施法的苍梧神桥,的确不能落下太久,也不会主动祝福。但神桥两侧的三桑木却能通过感知爱意而对有情人进行祝福。
彼时彼刻,不过问禁忌的爱,不囚锢世俗的情。
两侧火红的三桑木枝桠之上,缓缓开出一朵又一朵漂亮的火桑花。
满天火桑红珠,随风而飞,起舞飞扬,流连和贯穿于两人身上,落在了两人相牵紧贴的手上。
此时此刻的苍梧神桥,山风,花香,光珠,穿过两人裴思恒和裴思婧两人隐约相缠的发丝。
火桑花开,那是对这一场隐晦又阴湿的爱意见证。
喘着大气跑到桥尽头的两人,抬头对视的眼,炙热又欢喜,藏着不约而同的心意。
裴思恒下意识转头望向神桥,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兴奋之色。
拉着裴思婧的手,裴思恒从怀里掏出一根红色发带,颤着的手夹着隐晦的心意,小心翼翼地将它叠绑在裴思婧高束的长发上,冲她忽然傻傻一笑,温柔一说,“姐姐,这发带,很适合你,很好看。”
裴思恒笑起来时,他嘴角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的,很好看。
踏过苍梧神桥了,那四舍五入,是不是,他跟姐姐,也是被神桥神树祝福过的...有情人呢?
在裴思婧正被开口前,裴思恒又接着开口,“祝姐姐,长命百岁。”
还有我,也长命百岁,永伴姐姐身旁。
当然,这句话,裴思恒自是没有说出口。
“走吧,姐姐,我们回家去。”裴思恒又冲裴思婧一笑,手更是先一步牵上了她的手,拉着她跑回英磊的昆仑小居。
当两人回到昆仑小居时,正好与匆匆赶回的茯苓碰上了面。
裴思婧不由疑惑一问:“茯苓?你这是去哪儿?”
“小裴大人,裴公子。”茯苓朝她行礼,恭敬应道,“茯苓奉命朱厌大人,外出寻人,正...”
茯苓后面想说的话,都被一道接踵而来的大嗓门给截断了——
英磊拎着拆封的信,慌慌张张又骂骂咧咧跑了出来,声音大到着实令人难以忽略:“我才一会没看住朱厌而已!你们瞧瞧,这只臭美的白猴子,就给我作妖搞事情!你们赶紧收拾收拾,陪我一块去捉那只白猴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