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河拍了拍万三的脸，指腹碾过他颤抖的嘴唇，“只要我一个乐意，嘭 ——”


    他做了个炸开的手势，眼底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你就能在北边的垃圾山上开朵漂亮的烟花。”


    万三的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雄河手里那枚不起眼的控制器。


    他好似感觉到那颗珠子在胃里沉下去，带着种不祥的冰凉，仿佛揣了块随时会引爆的陨石。


    这东西他在自由港的黑市见过，据说一颗就能把半条街砸毁，还无法提前查询的严禁武器。


    万三没想到雄河竟然舍得用在他这种小角色身上，这次，他可能真的逃不掉了。


    “走吧，你只有半天时间。”


    雄河踹了踹他的膝盖，看着他踉跄着扶住旁边的废铁架，“我在这等你，别耍花样。”


    万三没敢回头，僵硬地挪动脚步。


    每走一步，胃里就翻江倒海，他想吐，将灵珠吐出来，但他知道那是不可能。


    看着万三的背影消失在废墟拐角，成华渔重新懒洋洋地靠在锈迹斑斑的舱壁上。


    “这是最后一颗灵珠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里的叹息，“你说，我们能得偿所愿吗？”


    看着踉跄离开的万三，成华渔靠在废墟堆叠的墙上，眼神有些飘忽。


    雄河猛地转头，眼里的凶狠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一脚踹飞脚边的铁皮桶，桶身撞在远处的堆料上发出哐当巨响.


    “不能得偿所愿，就拉着所有人一起死！”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舱室内回荡，带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凭什么那些公子哥从娘胎里就踩着我们的骨头享福？


    他们能呼吸干净空气，能吃新鲜水果，我们就得在这破地方烂掉？”


    “如果他们不带我们走，就把他们的飞船炸了！把他们的骨头碾碎了喂拾荒者的狗！”


    “呵呵，对，不死不休。”


    成华渔低低地笑起来，猩红的瞳孔在阴影里闪着光。


    ......


    黑老大正蹲在一堆零件中间，指尖捏着块巴掌大的芯片翻来覆去地看。


    那芯片边缘都锈成了红褐色，只有中间的电路纹路还隐约泛着银蓝微光。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抬地哼了句：“回来的这么快？”


    脚边的铁皮箱里堆着小一捡来的 “宝贝”，按万三出门时那架势，怎么也得耗到后半夜才肯回来。


    “是......是啊，”


    万三摘下头盔的动作带着点僵硬，金属卡扣磕在下巴上，发出 “咔哒” 一声轻响。


    他抓起墙角的抹布，手却控制不住地发抖，擦了半天也没擦掉额头的汗，反而把灰全抹到了脸上。


    “遇到这边的地头蛇，不想惹麻烦就回来了。”


    “万三是胆小鬼～～”


    小一的电子眼在昏暗的光线下闪了闪，像只偷腥的猫似的悄咪咪移到万三身旁。


    它特意压低了机械音，却还是让整个舱室都听得一清二楚：“胆小鬼～～”


    “好吧...... 我是胆小鬼，我承认。”


    万三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换作平时，他早抓起扳手跟小一吵得昏天暗地，可此刻却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他这副反常的样子，让黑老大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芯片。


    “你不是胆小。”


    黑老大的机械臂在铁皮箱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很少说这么长的句子，所以每个字都像从生锈的齿轮里挤出来似的，“至少我不觉得你胆小。


    在我眼里，万三是个能屈能伸，懂得明哲保身，难得还有善心的小伙子。”


    “嗯嗯！”


    小一的举着手，笑嘻嘻发言：“虽然万三很笨，拆机器人总把螺丝弄丢，还总抢我的能量块......


    但万三是好人哦！小一的数据库显示，好人值 九十八分！但万三值一百分！”


    “.......”


    万三鼻子突然一酸，眼眶发热。


    被这黑老大和活宝小一者一夸，心里的恐惧和愧疚像被戳破的气球，泄了气又涨起别的东西。


    他最终只能翻了个白眼，把抹布往箱子上一扔：“行了行了，别给我戴高帽。”


    万三偷偷攥紧了拳头，掌心的汗濡湿了粗糙的掌心。


    他不能忘恩负义，他也不能看着黑老大和小一死去，他不能......


    “老大，”


    万三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得黑老大差点没听见，“你说我们要不要搭上那几人，然后离开垃圾星。”


    黑老大沉默了。


    他重新拿起那块芯片，指腹摩挲着上面的锈迹。


    黑老大何尝不想离开，至少让万三和小一离开也好，但他......


    “可我们没有能让他们答应带我们走的有价值的东西。”


    他喉结滚动了两下，声音里带着种近乎认命的颓丧，“我们这两天再努努力翻找一下，如果能找到好东西 ——”


    他顿了顿，机械臂猛地攥紧，“哪怕把我的命交给他们，我也求他们带你和小一离开。


    至少，你们不该烂在这破地方。”


    小一的智能核心里藏着黑老大看不懂的代码，上次修复通讯器时，它指尖闪过的数据流绝不是普通家政机器人该有的。


    而万三，才二十出头，也不该被这颗星球榨干最后一点生气。


    万三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家老大那么好的人，不能死在这。


    “老大，你不走，我们也不会走。”


    他猛地抬起头，眼里的水汽还没干，却亮得惊人，“我们不是说过的嘛，一家人，到哪里都不分开。


    我的命都是你救的，我不可能当狼心狗肺的东西。”


    “对哒！小一也不走！”


    小一的脑袋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开始三百六十度旋转，机械臂还死死抱住黑老大的胳膊：


    “数据库显示‘分离’会导致小一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可能出现紊乱和死机！


    小一要和老大、万三永远在一起！”


    “... 你们啊。”


    黑老大无奈地摇了摇头，双眼柔和了几分。


    他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两人。


    他的心里却早有了定数，若真有离开的机会，他就算绑也要把这俩孩子绑上飞船。


    “那我们现在就去找他们吧？”


    “老大。”


    万三努力让自己笑起来：“不如我们直接去问他们，问他们需要什么，然后我们去找。


    实在没有，那我们就认命。”


    “这......”


    黑老大皱了皱眉头，脸上出现些许迟疑。


    在锈带星混了二十多年，他早就习惯了绕弯子、藏底牌，这么直来直去的做法，总觉得心里没底。


    “哎呀，别纠结了！”


    万三一手拽起黑老大的机械臂，另一只手拉住小一的爪子，“没准人家看多了虚与委蛇，


    就喜欢直来直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