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万年的时间，真的不长。


    可他们能成长到今日的地步……除了承载了极道气运之外，更多的却是拼命。


    他们早已数不清。


    数不清有多少次浴血奋战，数不清有多少次濒死绝境，数不清有多少袍泽倒在身边，再也站不起来……纵然此刻走到了绝巅，可极少有人露出高兴的神色。


    走到这里的极道生灵很多。


    可……倒在路上的袍泽更多！


    从某方面而言。


    他们等于是踩着那些人的尸骨和血肉走过来的。


    “所以呢？”


    顾寒看着青峰，“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可能会毁了他们最后的希望。”


    清风感叹道：“我越强，你们越危险，你这一剑若是对付不了我……今日，便会是极道时代存在的最后一日了。”


    “而他们……”


    “也终将会为你的大意和任性，给这个时代陪葬！”


    语气一顿。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


    “你就忍心？”


    刷刷刷！


    无数道目光落在了顾寒身上，不管认识不认识，都隐隐知道了他要做什么。


    可……


    所有人都没说什么。


    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顾寒，看着他手中那把布满裂痕的剑。


    沉默之中。


    却隐隐藏了一份难以言说的信任。


    “第一，我们不会输。”


    顾寒却看着青峰，淡淡道：“第二，要不是你马上就要死了，我都差点怀疑，你是四大天的内奸了。”


    被他看穿了心思。


    青峰微微一笑，也不否认自己的真实想法。


    “我只是觉得这一剑很难得，难得让现在的我有几分兴趣。可若是我伟力圆融，稳固境界之后……或许就不觉得有什么意思了。”


    看着顾寒。


    他认真道：“无趣，是一件很致命的事。”


    “看不出来。”


    顾寒诧异道：“你还挺有追求的？”


    “我一直很有追求。”


    青峰感叹道：“可惜，就是没什么机会……若是四大天由我当家，或许咱们根本就打不起来。”


    “为何？”


    “你没去过放逐之地，你不知道那里有多危险……咱们在这里打得不死不休，可若是放在那里，皆为蝼蚁，皆是朝不保夕。”


    “你说的很有道理。”


    顾寒沉默了半瞬，感叹道：“可，我们的人不能白死。”


    “不错。”


    青峰亦是唏嘘道：“四位天主生性多疑，又相互猜忌，战时不敢全力以赴，退时又是心有不甘……所以才有你极道生灵坐大。”


    顿了顿。


    他又是强调道：“我，不会这样。”


    “有一说一。”


    顾寒笑道：“你能说出这些话，足以见得，你比那几个老家伙强得多。”


    青峰笑了笑。


    “我很喜欢你这么夸我。”


    “所以。”


    顾寒叹道：“我们会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青峰并不意外听到这句话。


    不管曾经怎么想……


    那只是曾经，如今双方已然是不死不休，自然不会有任何怜悯和留手之意。


    “看来，你铁了心如此了。”


    “时间有限，你抓紧。”


    “……”


    沉默了半瞬，青峰点了点头，脑海中再无别的念头。


    “既如此，便……如你所愿。”


    说话间，他忽而合上了双目。


    肉眼可见的，原本尚有波澜起伏的紫金气运海洋，此刻悄然蛰伏沉寂了下来。


    那曾经沸腾如海，翻涌如潮的紫金气运，此刻竟是彻底安静了下来。


    如同一片被时光凝固的汪洋，再无半分波澜。


    而他身上的气息，也在变化。


    从狂暴到平静。


    从沸腾到沉寂。


    从混乱到圆融。


    那伟力之中，原本生涩不畅的地方，开始变得流畅自如。


    原本与大罗天运格格不入的地方，开始真正融为一体。


    他的身形，也在变化。


    从模糊到清晰。


    从虚淡到凝实。


    从仿佛随时会被气运反噬同化，到渐渐独立在了气运之外。


    他就那样静静地立在那里，表面上波澜不惊，内里却蕴含着足以颠覆一切的恐怖力量。


    那力量越来越深沉，越来越平静，越来越……不可揣度。


    收回了目光。


    顾寒又是看向了千夜几人，几人似知道他要说什么，千夜更是摆摆手，感叹了一声。


    “放手去做便是。”


    “他，的确值得！”


    语气很随意，可那随意之下，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


    其余几人没说话。


    可眼神之中，也没有任何芥蒂。


    若是旁人，纵然是顾寒在前，他们也未必会同意这么做。


    可若是云剑生——


    他们反倒很支持。


    因为他们所有人都知道，在极道战场开辟之前，在那段更为漫长的岁月里，云剑生到底浮出了什么，又到底承担了什么。


    这一战。


    可能便是这场战争的最后一站，他自然有资格任性一次。


    更有资格！


    暂时抛下枷锁责任，抛下一切种种，以一个纯粹剑修的身份，出一次剑！


    明白了几人的心意。


    顾寒微微颔首，又是看向了外间众人。


    极道时代。


    生灵无量。


    他如今回归，自然只是认得其中极少极少的那些人。


    至于其他人……


    虽然只是第一次见他，虽然刚刚经过口口相传，才隐隐得知了他的身份。


    可……


    依旧没有任何人表态。


    沉默无言。


    信重，自然也不需要开口。


    顾寒看到了这一点，心中微微一叹，忽而开口。


    “此战，会赢。”


    四个字很轻。


    却清晰地落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旋即。


    他忽而弯腰躬身，向着所有的极道生灵，行了一个剑礼。


    这一礼。


    并不是以玄天剑首的身份，也不是以极道之主的身份，而是以一个纯粹剑修的身份……真心感谢众人的理解和认同。


    当然。


    更是替云剑生行的。


    是替那个无法亲身到场的人，向所有极道生灵致意。


    沉默了半瞬。


    场间的极道生灵，亦是齐齐向着顾寒深深一礼。


    这一礼。


    和顾寒的剑礼截然不同，可也很纯粹。


    纯粹的感念。


    ……


    同一时间。


    玄天大世界，虚无之巅。


    那道白衣身影似隐隐感知到了什么。


    世界之中，忽而响起了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叹息声很轻，轻得仿佛一缕风。


    悄无声息间。


    他亦是缓缓抬手，对着极道战场的方向，行了一个剑礼。


    这是他作为纯粹剑修，最后的礼。


    一礼过后。


    他旋即起身，目光徐徐扫过……自然万象，悄然在心中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