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在很早以前，我就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克拉克视蝙蝠侠为他的神明。


    1


    首先，一个强大到如此地步的超人类，会视一个只能依靠恐惧和高科技来战斗的普通人为他的神明，这件事已经很奇怪了，但更奇怪是，他不是觉得‘蝙蝠侠’是他的神明。


    事实上，我们都知道蝙蝠侠只是一个皮囊，一个象征。


    就算某天因为意外，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导致其皮下的那个身躯再也无法支撑起这个象征后，还会有很多人穿上这个披风，而他们也都能成为蝙蝠侠。


    所以在他眼里，在那个被称为世界上最强大的英雄的眼里，只有那个蝙蝠侠，只有那个由布鲁斯·韦恩构成的蝙蝠侠才是他的神明。


    但这真的很令人奇怪，不是吗？


    我是说，布鲁斯就是个普通人，他只是几十亿普通人里面的一个。


    他没有超凡的力量，也没有特殊的血脉，或许他有那么点小智慧，但还远远达不到无所不能的地步。


    事实上，他的一生就是由无数错误、无力和悔恨构成的。


    八岁那年，他目睹了自己父母的死亡。


    长大后，他没能救下自己的城市。


    成年后，他依旧无法救下自己的孩子、救下自己所在意的人。


    他就像是不停推着石头的西西弗斯。


    他无望地做着所有人眼里都不可能实现的事情，他想要拯救自己的城市，但他甚至不是那个西西弗斯。


    他哪怕只是推着那个必定会滚下的石头上山，都不得不舍弃掉自己人生中近乎一切美好的东西，都必须要付出足够惨痛的代价。


    所以你们看，他只是个普通人，只是一个无能的人。


    但就算这样…就算这样……


    克拉克·肯特，那个无所不能的超人，却依旧视这样的他，视这样的我。


    为他的神明。


    2


    我不知道我对那个木头的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质。


    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原本真的是个直男！


    甚至在和他认识的前几年里，我都没有任何别的想法。


    我只是深信我终有一天会被那个鲁莽的外星救援犬气到住进ICU。


    和那个外星救援犬在一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可不想有朝一日发现我不是死在和敌人的战斗中，而是被那个蠢货气到脑出血当场去世。


    这样的死法也太可笑，太不蝙蝠侠了！


    ……


    但是，但是啊。


    在那一天。


    在那非常普通的一天，非常普通的一个夜晚里，当我们一如往常那样坐在滴水兽上一边闲聊一边吃着汉堡时，我看着那一张明媚的笑脸，我看着那一双蔚蓝的眼睛。


    我脑海中突兀地冒出了一个‘啊，为什么哥谭在他的眼眸里会这么美’念头。


    我顿住了。


    我突然意识到我好像喜欢上他了。


    原来……我喜欢他啊？


    我停下咀嚼的动作，盯着手上的汉堡发呆。


    “布鲁斯？”


    克拉克歪着头看着我，明亮的眼睛就像是天上的星辰，此时却只能容下我一人的身影。


    他疑惑的探头看着我的汉堡。


    “怎么了？汉堡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


    我移开汉堡，无情地推开他跃跃欲试想要偷咬我汉堡的脑袋，在他不满地叫嚣里，得意洋洋地咬了一大口。


    嗯，感觉喜欢上他这件事似乎也不赖嘛。


    3


    不，一点都不好！！


    我恶狠狠地敲着键盘，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木头的人！


    “老爷。”


    阿福叹着气在我后面捡着装备，“或许您下次可以试着直白一点？”


    “我难道还不够直白吗？！”


    我回头气愤地看着他。


    “今天是情人节！我约他吃了晚饭！我还问他能不能去他房间里坐一坐！结果——”


    “他说他明天要早起出差，所以今天晚上需要收拾收拾东西、早点睡！”


    我发出不敢置信的呐喊。


    “我甚至专门把迪克喊回来替我夜巡！结果他！一个氪星人！一个根本就不需要睡觉的混账！因为想早点睡拒绝了我！！”


    阿福：“……”


    “注意语言，老爷。”


    “另外，哪怕您不在一句话里用这么多的感叹号，我也能充分地体会到您此时激动的心情。”


    阿福走到我旁边，拍拍已经气成河豚的我的肩膀。


    “看来克拉克老爷在某些方面的确有一些异于常人。或许，你应该再直白一点？”


    “我还要再怎么直白？”


    我抱住双臂，愤怒地咆哮。


    “就非要我扒光我们两人的衣服，然后坐在他身上吗？”


    阿福：“………”


    “我以为我指的是语言上的坦率，而非行动上的‘直白’。”


    阿福没忍住吐槽道，“为什么您就不能坦诚一点呢？我想那句话，布鲁斯·韦恩说得也已经够多了不是吗？”


    我顿时安静下来，下意识避开阿福的视线。


    “我也不知道……”


    我像个孩子般扭捏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


    “我就只是…好吧，我可能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害怕，就那么一点点啊！”


    我反复强调道。


    “我就只是忍不住去想。阿福，要是克拉克对我没有那种感觉呢？要是他觉得这份情感对他来说是一种负担呢？要是他甚至…甚至觉得身边有男人用这种感情看待他，会令他觉得恶心呢？”


    我低着头。


    这些情况甚至只是想象，都让我觉得我的心脏要停止跳动。


    阿福叹息一声，“我想克拉克老爷绝对不会这样想的。”


    “我知道……但是，阿福，哪怕只有0.001%的可能性，我都不想去赌。”


    我有些茫然地看着阿福。


    “阿福，我这是怎么了？我明明以前也恋爱过。但这次，这次的感觉好像和以前那些都不太一样。”


    阿福露出一抹浅笑，他安抚地揉了揉我的脑袋。


    “或许这就是爱吧，老爷。”


    “它让哥谭甜心变成了纯情之人，也让蝙蝠侠变得胆小犹豫。”


    “它就是，会让你过去所熟悉的一切都变得完全不同。”


    4


    上帝啊，原来只要一个人坚持得够久是真的能等到铁树开花的啊！


    我第一万零五次循环播放那段录音，整个人趴在蝙蝠电脑前，像个傻子似的来回放大、缩小手机里那块石头的照片。


    果然是小镇男孩的审美，真不知道这块石头有什么好看的。


    嘛，不过看在这份寓意的情况上，我就勉强算你及格吧。


    “老爷…布鲁斯老爷？”


    一只手突然放到我肩膀上，我被吓得抖了一下，差点蹦起来。


    连忙关掉录音熄掉屏幕，回头紧张地看着阿福。


    “阿福？有什么事吗？”


    阿福微微眯眼，探究地打量着我，“这应该是我的问题吧？最近是有什么好事要发生了吗？”


    “啊，没有啊！”


    我无辜地眨着大眼睛，“阿福，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阿福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因为您正对着手机，笑得像是需要立刻被送进阿卡姆的病患一样。”


    我：“……”


    我：“阿福，有的时候，你的用语可以不用这么犀利。”


    “犀利吗？”


    阿福无辜地耸耸肩。


    “看来是好事将近，让您已经连这点小小的风雨都承受不住了啊。”


    我立马举起手表示投降，“好了，阿福。让我们休战好吗？”


    阿福看向我的手机。


    “看来是暂时还不能告诉我的事？”


    我把手机收起来，双手一摊，“真的没有什么。”


    过了一会儿。


    “阿福，离我的生日还有多少天来着？”


    阿福这回是真的在用看太阳从西边升起的眼神看着我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还有53天。不过老爷，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竟然会开始期待过生日了。”


    “还有52天啊。”


    阿福：“？”


    这回他不仅是怀疑我的脑子了，还开始怀疑我的耳朵是不是也聋了。


    我没有和他解释。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人，一个将近一米九的壮汉，幼稚地坐在椅子上转圈，忍不住再次露出一个蠢到极点的傻笑。


    这可真是神奇，不是吗？


    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会这么期待过生日。


    或许这就是爱情吧，它能赋予过去糟糕的一切以完全不同的意味。


    5


    我果然就是个无能的人。


    我什么都做不到。


    我永远只会给我在意的人带来灾难。


    我犯下了一个错误，一个巨大的、穷尽我此生也无法弥补的错误。


    我让小丑发现了我的弱点。


    我让他发现了我的爱。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克拉克。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瘫倒在大都会的废墟前，痛苦与绝望如实质般撕裂着每一根神经。


    我死死捂住心口，仿佛能听见其中每一根血管崩断的脆响。


    我痛苦地看着天空中那道红色的身影，但被愧疚撕裂的灵魂和身躯，让我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愧疚、懊恼与愤恨化为了一条一条黑色的藤蔓，它们缠上我的四肢，拖住我的灵魂，将那个挣扎的灵魂，将那个痛苦的灵魂拉入了黑色的泥沼之中。


    蝙蝠侠抓到了小丑，他在审讯他、在质问他。


    他必须确保小丑没有更多的后手，他必须确保对方再也没有准备别的东西来伤害他所爱的人。


    但布鲁斯，但我，我在用充满愤怒和憎恨的眼神盯着他，我想要杀死他，想要撕碎他。


    我在问他。


    你为什么还没死，小丑！


    我在问我。


    你为什么还没死?


    布鲁斯·韦恩


    6


    如果你死在了八岁那年的小巷，如果你根本就不存在。


    如果你当初没有和他相遇，如果你们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


    如果你收敛住了自己的感情，如果你没有奢求那些不必要的奢望。


    那这一切，这一切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如果你早点死去，克拉克就不会信仰上一个虚假无能的神明。


    如果你早点死去，蝙蝠侠就不会变得如此的蠢笨弱小。


    蝙蝠侠不需要情感，蝙蝠侠不需要弱点。


    如果没有你，他本来可以更好地保护这一切。


    所以你为什么还没死呢？


    布鲁斯·韦恩


    7


    我还是没能制止住小丑。


    他们都说超人疯了。


    我不知道超人疯没疯，但我觉得至少这个世界疯得不轻。


    我看着那些政客，看着那些资本，看着那被利益奉为座上宾的小丑，觉得这一切都太过荒诞。


    我甚至觉得此时能平静地站在小丑面前，试图阻止超人杀死他的自己非常地恶心。


    但是我不能，我就是不能让超人杀死他。


    这无关我的不杀原则，只是因为我知道，我比任何人都知道，克拉克本质是个多么善良、道德多么崇高的人。


    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哪怕有再多的理由，哪怕这件事在别人眼里再正当不过，他也不会就这样宽恕自己。


    复仇就是复仇，杀人就是杀人，这对他来说不会是内心的解脱，不会是灵魂上的舒缓，它只会是更深的、更绝望的，要将他拖入地狱的，永远挥之不去的黑暗。


    克拉克，我不能让这样的存在缠绕在你的灵魂上。


    你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你还会有更好更幸福的未来。


    你的人生不应该因为这样的存在而被毁掉。


    我平静地下达着一道道保护小丑的指令。


    然而……


    我指尖轻点那些措施中某些被精心隐藏的、不起眼的部分。


    白色的镜片后，眼神一片冰冷。


    我不会再让这样的存在伤害到你了。


    8


    克拉克救下了迪克。


    我一方面为他到现在都还保留有一份理智感到庆幸，一方面又为他竟然到这种时候都还有理智而感到痛苦。


    克拉克，克拉克，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对自己好一点？


    我看到他对着迪克说你自由了。


    那你呢？克拉克，又有谁能放你自由？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愿意给予你一次真正的自由？


    我像是自虐一般，沉默地站在电脑前，反复观看当时的场景。


    迪克站在我身后，欲言又止。


    “另外，布鲁斯，我还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在克拉克杀…咳咳，我是说那啥稻草人的时候，我听到他似乎在念着一串数字。”


    迪克试图从自己的脑海中挖出一点更清晰的记忆：“好像是1138324…4多少来着。”


    我猛地回头：“11383247？”


    “对，就是这个！”


    迪克一拍巴掌，激动道，“这串数字有什么意义吗？”


    他茫然的看着我，“是代表着他的下个目标？还是什么隐藏的秘密？”


    “不……”


    我听见自己那愈发破碎的灵魂在低声回答：“什么都没有。”


    我看着我的身躯依旧冷静镇定，我听到我的灵魂终于忍不住在那里哀鸣、悲戚。


    我转过身在迪克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删除了屏幕上的某个页面。


    那上面是一串公式，前面的几个数字分别对应着大都会死亡的人数，这段时间里被超人杀死的人数，以及刚刚统计出来的这次阿卡姆事件里死亡的人数。


    而这些数字之和，就是11383247。


    这是超人杀死的人的数量，这是他认为的自己杀死的人的数量。


    我并不惊讶于他能记住大都会爆炸时那里有多少人，就像前面强调过无数遍那样。


    超人拥有着超级大脑，他能记得自己这辈子所有见过、听过、闻过，甚至是感受过的所有事物。


    所以他当然能记得这一切，他当然会永远地记得这一切。


    但令我惊讶的是，令我伤心的是——


    他怎么会把那些罪犯，会把阿卡姆里的那些罪人也算在这一份数字里呢？


    我察觉到了这件事背后，隐藏着一个会令我痛苦万分的真相。


    9


    哈莉终于愿意走出她的牢房，她说她想见我。


    但当我去见她的时候，她却只是沉默着，用一种充满羡慕、嫉妒和疯狂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


    “不公平，真是不公平……”


    她喃喃道，她不甘心地抓着桌子，任凭自己的指甲盖翻开，任凭自己的手指鲜血淋漓。


    “凭什么，凭什么啊！凭什么你能拥有一份这样的感情！”


    “凭什么你能让你所爱的人也如此热烈地、全心全意地爱着你！”


    哈莉不甘心的咆哮，她的灵魂都要被浓烈的嫉妒撕碎。


    “为什么，为什么啊！！”


    我静静地看着她。


    我没有说话，我没有说出那句话。


    *但是你们毁了这一切。


    我只是毫不留情地转身准备离开，“如果这只是你想说的话，那我们没有必要再聊了。”


    “等等，蝙蝠侠。我亲爱的小蝙蝠侠。”


    哈莉突然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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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复了正常，她开始装模作样地梳理着自己的头发。


    “你能帮我给我亲爱的小布丁带句话吗？”


    “他输了。”


    小丑女歪着脑袋，她突然裂开嘴，开始大笑，流着眼泪地开始大笑。


    “他输了！他输了！哈哈哈哈哈！”


    我回头疑惑的看着她，可此时的小丑女却已经彻底陷入了疯狂。


    她并没有解释，她也不会再解释什么了。


    10


    从小丑的房间里出来后，我来到了华国，找到了李明。


    找到了这位在克拉克的心中可能算是仅存的一位独属于‘克拉克’的亲人、老师。


    他看到我来却并没有感到意外，甚至还倒了杯茶，示意我找个地方坐下。


    “我不会给你解释什么，但我有个故事要告诉你，我也只会告诉你这个故事。”


    11


    那是在几个月前，在超人发疯的消息甚嚣尘上，在无数没有参与到小丑事件里的国家都开始紧张戒备的时候的事情。


    那时的李明刚刚参加完第无数次有关日后该如何对待超人的讨论会，他沉默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出神地看着窗外的月亮。


    他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像是太阳一般的孩子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李明静静地看着月亮许久，突然下定了决心。


    他拖来柜子凳子堵住了大门，砸碎了所有通讯器，关掉房间里的信号屏蔽器，开启摄像头，最后打开了阳台的大门。


    李明看着明朗的夜空，看着天上巨大的月亮，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对的，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高估了自己的重要性，或许他做这些在别人眼里只是在发神经而已。


    要知道那不过只是短短几个月的相处而已。


    那只是在对方几十年的生命里短短几个月的相处而已！


    这能算得了什么呢？


    他应该什么都不算吧？！


    李明一边嘀咕着，一边小心翼翼地、不确定地喊道。


    “超人…我是说克拉克，克拉克·肯特？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也不知道你现在在不在听。我是李明，我现在有几个问题想要——”


    李明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猛地瞪大双眼，震惊看着突然出现在外面的男人。


    “超超超超人？”


    超人挑了下眉，“你说你有问题想要问我？”


    “唔，是。”


    李明有些头晕目眩。


    “我是有些问题想问你，但我没想到你竟然真的会出现。我是说，你现在不是应该还在那里……就是。”


    他没想到，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竟然能把超人喊出来！明明这段时间新闻里都在说就连他过去的那些战友都无法找到他的啊！


    超人沉默地看着语无伦次的李明，双臂在胸前环抱。


    他没有打断他的话，只是保持低头静静地看着他的姿势漂浮在空中。


    李明突然安静下来，微微眯眼，探究的看着超人。


    “你不会现在在心里暗爽吧？”


    “咳咳咳！”


    超人迅速咳嗽起来，义正词严的道，“怎么会呢！”


    李明：呵呵。


    超人暗示性地看了眼四周，“你准备就这么和我聊？”


    李明沉默一瞬，侧身让超人进来。


    然后就和超人在房间里面面相觑。


    一分钟，两分钟……


    三十分钟，四十分钟……


    超人：“……”


    超人终于没忍住，“我以为是你有问题想要问我？”


    李明盯着超人的双眼看了许久许久，突然轻笑了一下。


    “没事，其它的都已经不重要了。”


    李明顿了顿。


    “不，还是有一个问题。”


    “克拉克，我只问你一个问题。我也希望在这个问题里，你绝对不要对我撒谎。”


    李明看着超人的双眼，表情严肃而认真地问道。


    “你对人类失去信心了吗？”


    超人沉默了，他看向堵住门口的家具，看向房间内的摄像头，最后看向李明。


    然后他笑了。


    克拉克笑了，或许不那么像那个光明之子，或许也没有那么的超人，但这个暗含着苦涩的笑容里依旧有着光明和希望，他说。


    “李明，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我从未也永远不会对人类失去信心。”


    12


    李明默默的看着突然离开的蝙蝠侠，失望的看着桌子上那杯没有动过的茶水。


    “这可是我专门申请的最好的茶叶，怎么就不喝一口再走呢。”


    李明看着那杯茶，深深地叹息道。


    “如果那天…如果那天我能给那个孩子倒杯茶就好了。”


    13


    我近乎是狼狈地逃离了李明的房间，在飞机内，我终于没克制住捂着嘴，扑到一个角落开始干呕。


    一个事实无比鲜明、绝望而悲哀地摊开在我面前。


    克拉克，克拉克……


    我的克拉克。


    我深爱着的、挚爱的克拉克。


    原来你真的没有疯啊。


    但是你为什么会没有疯呢？


    你怎么能没有疯呢？


    为什么你要对自己如此残忍，为什么你要让自己如此痛苦。


    有的时候，很偶尔的时候，我会想，如果啊如果，如果克拉克你疯了该多好？


    这样的话——


    你此时的痛苦是不是就能少一点？


    14


    我要杀死小丑。


    但我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哪怕那个人是超人。


    因为那个善良到近乎愚蠢的家伙就是这样，哪怕我说一千道一万遍地告诉他，我杀死小丑不是因为他，纯粹是出于我个人的意愿和想法，可他依旧会因此痛苦，会因此懊悔。


    但小丑不值得，克拉克更不应该因为他再得到更多的痛苦和愧疚。


    所以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我甚至不能让他们知道小丑死了。


    我冷漠地看着小丑在我面前吠叫，在内心里计算着等会到底该怎么样才能制止超人，又在对方的眼皮底子再次把小丑藏起来。


    或者直接假装让小丑逃走？


    但我依旧失败了……


    克拉克变得比过去强大得太多太多，这份我们原本以为是对他生命的保障，现在却变成了让他更加痛苦的最大因素。


    如果你没有这么强大就好了……


    通讯器里传来了联盟和蝙蝠家的人的惊呼，他们有些慌乱，但更多的是庆幸。


    他们觉得超人终于报仇了，他们以为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他们甚至还在说着等超人回来后他们会恢复到以前的日子。


    恢复到以前的日子？


    在他经历这么多痛苦，承担了如此多的磨难之后，我们就要让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改变地回到过去的日子？


    继续去救这些人，继续去装作听不到看不到，继续去当人们心中的那个超级英雄？


    “闭嘴！”


    我愤怒地喊道。


    “这个世界并不是非超人不可。”


    地球的确多灾多难，但还没到必须要靠超人才能保护住它的地步。


    我不能再让他的强大成为他的束缚。


    我不能让他这辈子都被困在超人这个身份里了。


    “地球不需要超人。”


    他不需要再做超人了。


    “人类不需要超人。”


    我看向太阳，下定了决心。


    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再非你不可的事情了。


    所以…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吧，克拉克。


    哪怕是离开地球，哪怕是报复社会，哪怕是陷入永眠。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做出真正让你悔恨终生的事情前阻止你，所以……自由地飞一次吧，克拉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