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以命搏命

作品:《穿成万人嫌渣雌,被兽夫们团宠了

    他恨自己的无能。


    更恨那个躺在石床上,夺走了江晚所有注意力的夜凛。


    苏见月跪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


    他看不见。


    但他能“听”到。


    他听到江晚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


    听到雪归那粗重得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呼吸声。


    听到朔祈白那咯吱作响的骨节摩擦声。


    他能“闻”到。


    空气中,月光草的清香,炎阳花的燥烈,夜凛身上散发的魔气,江晚身上那股生命力被燃烧又被补充的复杂气息……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敏锐的感知中,交织成一幅让他心胆俱裂的画面。


    他知道,江晚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而这份痛苦,归根结底,源于他的那个计划。


    “我……”


    苏见月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悔恨,像最锋利的刀,一片片地凌迟着他的心脏。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智谋,在绝对的危机面前,是多么的苍白可笑。


    他算计人心,挑拨离间,在雄竞的修罗场里游刃有余。


    可他,却差点算计死了那个唯一不曾用异样眼光看过他、唯一会温柔地唤他“阿月”的雌性。


    就在这压抑到极致的气氛中,异变陡生。


    一直安静躺着的夜凛,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胸口处,那团原本被月华之力压制住的魔气,仿佛不甘就此消亡,猛地爆发开来。


    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的黑色雾气,轰然炸开,将江晚的整个上半身都笼罩了进去。


    “江晚!”


    雪归和朔祈白同时发出一声惊骇的怒吼,想也不想地就朝前扑去。


    “别过来!”


    黑雾中,传来了江晚虚弱却无比坚定的声音。


    “稳住他!我能行!”


    她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痛苦与颤抖,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雪归和朔祈白的脚步,硬生生地停在了床边。


    他们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透过渐渐稀薄的黑雾,他们能看到,江晚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那黑色的蛇鳞纹路,已经蔓延过了她的手肘,爬上了她的肩膀,正朝着她的脖颈而去。


    她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却被她自己咬出了血。


    可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那双黑褐色的瞳孔里,燃烧着的是永不言弃的火焰。


    她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将更多的月华之力,更加凶猛地灌注进夜凛的体内。


    以伤换伤。


    以命搏命。


    她要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彻底击溃那股盘踞在夜凛体内的诅咒。


    “呃……”


    一声微弱的、充满了痛苦的呻吟,从夜凛的喉咙里溢出。


    他的眼皮,剧烈地颤动起来。


    他修长的手指,也无意识地蜷缩、抽动。


    有效!


    所有人的心头,都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希望的曙光,就在眼前。


    江晚见状,更是精神大振。


    她不顾一切地催动着体内的能量。


    月华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流,咆哮着冲向夜凛的兽核。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夜凛的身体最深处,被彻底击碎了。


    那团顽固的、邪恶的魔气,在月华之力的最终冲击下,土崩瓦解,化作了最纯粹的能量粒子,消散于无形。


    而夜凛的兽核,那颗原本黯淡无光、布满裂纹的晶体,在魔气消散之后,陡然爆发出了一阵柔和却璀璨的暗红色光芒。


    光芒穿透了他的皮肤,将整个石屋都映照成了一片瑰丽的暗红。


    一股强大的、纯粹的生命气息,从他的身上,升腾而起。


    他体表的那些伤口,在光芒的照耀下,迅速地愈合。


    他苍白的脸上,也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然后,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


    夜凛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幽深的暗红色蛇瞳,瞳孔的最深处,仿佛燃烧着两簇永不熄灭的火焰。


    初时,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迷茫与空洞,像是刚刚从一场持续了千年的噩梦中醒来,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他的视线,在石屋里缓缓地扫过。


    他看到了那个浑身浴血、额头带着银月印记的狼人。


    看到了那个满脸不甘、金色瞳孔里燃烧着嫉妒火焰的虎人。


    看到了那个跪在地上、脸上满是泪痕的狐人。


    这些身影,熟悉又陌生。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胸口。


    落在了那只按在自己胸口、已经半边被黑色蛇鳞覆盖的、纤细却无比坚定的手上。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顺着那只手,他看到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苍白到透明的脸。


    江晚。


    是她。


    记忆的洪流,在这一瞬间,轰然决堤。


    他想起来了。


    被族人唾弃、被当成怪物时的恐惧与绝望。


    被卖给原主后,被当成诅咒试验品时的痛苦与麻木。


    他蜷缩在山洞的角落,以为自己会就这么安静地、肮脏地死去。


    然后,她出现了。


    她端来了一碗热腾腾的肉汤,用那种他从未感受过的、不带任何厌恶与恐惧的眼神看着他。


    她笨拙地给他处理伤口,她的手那么温暖,驱散了他灵魂深处的阴寒。


    她会叫他“蛇蛇”。


    那么亲昵,那么温柔。


    她是他的光。


    是他黑暗、绝望、肮脏的世界里,唯一的一束光。


    而现在,这束光,为了救他,正在被他身上的黑暗所污染。


    “……不。”


    一个嘶哑、干涩、仿佛几百年没有说过话的音节,从夜凛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的眼中,瞬间被巨大的恐慌与心痛所填满。


    他看到了她手臂上那狰狞的黑色鳞片。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他的诅咒,是他的污秽,是他生来就背负的原罪。


    而现在,这份原罪,正在玷污他的神明。


    “……别碰我。”


    夜凛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剧烈的颤抖。


    他想推开她。


    他想让她离自己这个不祥的怪物远一点。


    可他的身体,刚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虚弱得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黑色的鳞片,已经爬上了她的脖颈,离她那张绝美的脸,只有咫尺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