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


    监控才初步普及，龙国各大三甲医院主要呈现“重点区域必有，普通区域常见，全院无死角远未实现”的特点。


    因当时全国医院盗婴案层出不穷，新生儿科和产房区域是当时安装监控点最高优先级区域，通过监控和王国富的指认，警方立马将嫌疑人锁定在周山另一心腹马小四身上。


    加上矿井爆炸案背后也有周山的影子，警方当即出动了大量警力，全力抓捕周山。


    大仓市第一人民医院内。


    所有人都在隐瞒着王龙失踪的消息，生怕这一消息刺激到柳玉，造成不堪设想的后果。


    王国富寸步不离的守候在柳玉身边，勉强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体贴模样。


    “这可不像你，国富。”柳玉唇无血色，脸色苍白，“为了得到我爸的认可，你没请过一天假，更没有离开矿上这么久。”


    床前，王国富坐在椅子上，心不在焉的削着苹果。


    听到柳玉的话，他回过神来，，笑了笑：“我这不是担心你吗？你爸……”


    “咱爸。”柳玉纠正一句。


    “咱爸给我下了死命令，这段时间矿上不用我管，我只需要负责把你照顾好，来，张口。”


    王国富切下小块苹果递到柳玉嘴边，后者乖巧的吃下，感到喉间滋润甘甜。


    “你去，把小龙，小虎他们带过来让我看看。”柳玉想起自己那两个孩子，昨天太匆忙，她疼得厉害，又浑身乏力，只匆匆看了几眼。


    一晚上不见，她心里想得紧，便轻推王国富的胳膊催促。


    “啊……”王国富心头一惊，表情明显呆滞。


    “怎么了？”


    “孩子刚生下来，这……这能让看吗？”王国富有些不情愿。


    “能不能看，你也得先去问问啊。”


    “行吧，我去问问。”


    王国富一脸凝重的退出病房，走在消毒水味的廊道上，心中思忖起来。


    小龙昨天夜里被周山的人抱走，现在人还没找到，柳玉刚生完孩子，身虚体弱，受不了这样的刺激，真要让她知道这事儿还得了？


    这事儿得瞒，瞒得死死的。


    正好小龙和小虎这俩兄弟是双胞胎，长得都一样，就先拿小虎糊弄柳玉吧，再过两天，小龙也该找回来了。


    王国富如此盘算着，心里的阴霾却始终挥之不散。


    从临产到分娩，柳玉已经在这VIP病房里住了大半个月，哪也去不了，唯一打发时间的方式，就是看电视。


    她有些艰难的侧身，拿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调到新闻台。


    “12月23日下午3:13分，坤山矿业集团大仓区三号矿发生爆炸，造成102人井下工人遇难……”


    柳玉被这条新闻惊出一身冷汗，心里一阵后怕。


    12月23号，也就是昨天，正好轮到王国富带班下矿，要不是柳永坤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医院，强令王国富来医院陪她，恐怕也死在了这场矿难中。


    “嘎吱——”


    病房门开了。


    王国富抱着襁褓中的孩子，走得弓腰驼背，生怕哪磕着碰着：“来，媳妇，这是小虎。”


    他将王虎放到柳玉身边，后者柔和的笑着，眼神充满慈爱。


    “小龙呢？”她问。


    “一下抱俩，我怕摔了，让其他人抱，我不放心，等会儿把小虎送回去，我再把小龙给你抱过来。”


    王国富的理由充分且完美，柳玉没有丝毫怀疑。


    柳玉轻轻抚摸着王虎，又忽的不自觉蹙眉，望向王国富，问：“你抽烟了？”


    “啊，是，刚上厕所抽了几根。”


    王国富有些拘谨，自柳玉怀孕后，他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早把烟戒了。


    只是现在矿上出了这么大的安全事故，大儿子王龙又丢了，到现在都下落不明，他压力太大了，从事发到现在，他都被闭眼，心中的压力几乎将他压垮。


    抽烟，也就成了一种心理慰藉的必然。


    “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那不是你的错，你要是也在矿上，孩子刚出生就没了爹。”柳玉没有责备，反而宽慰道。


    王国富这才注意到新闻里正播放着昨天矿上发生的事故，柳玉以为他在为这件事发愁。


    相关播报已经到了尾声，主持人又换了篇新闻稿：


    “12月24日凌晨2:24分，大仓市第一人民院内，一名婴幼儿失踪，截至目前仍下落不明……”


    “大仓市第一人民医院……”柳玉看着新闻播报，又感一阵心惊肉跳，“这不就是我们院吗？！”


    “孩子他爸，你快看！”


    成为一名母亲的柳玉被这条消息吓得不轻，王国富连连安抚，她的情绪才逐渐稳定下来。


    “我……我要见小龙，你快把他带过来。”


    “好好好，媳妇你别急，我把小龙抱过来。”


    王国富一遍答应着，将王虎从她身边抱走，出了病房，再回到产房区，王国富给王虎换了个包裹，又将他当做王龙重新抱回到柳玉身边。


    直到见到‘王龙’，柳玉悬着的心才平复下来。


    王国富看着这一幕，强忍心中苦楚，袖口下默默攥紧了拳头，心中暗暗发誓：


    周山，老子与你势不两立！


    矿业是块肥肉，人人都想上来咬一口，这也意味着柳永坤手里的坤山矿业跟黑白两道都有联系，柳永坤更是联系了道上的朋友，下了死命令，誓要在警察之前找到周山，找回外孙。


    王国富也想出一份力，但却被柳永坤强令留在医院照顾柳玉，再怎么心急也只能干等消息。


    一星期后。


    道上的人追踪到了周山和几位心腹的下落，其中就包括偷走王龙的马小四。


    一番追逐砍杀中，马小四当场身亡，周山也落到了柳永坤手里。


    “小龙呢？”


    “投了大仓江，喂了鱼。”


    周山整个人疯得不像话，冲着提携他的柳永坤咒骂，吐口水，最后也被投了江，喂了鱼。


    但那又怎样？


    大仓江茫茫，东流直入海。


    没人怀疑周山撒了谎，因为他身边的心腹都是这么说的：他们亲眼见着周小四在跨江大桥上，将襁褓中王龙投进了江。


    噗通一声。


    小小的水花四溅在江面，起初还能听见几声隐约的啼哭声，最后只剩下平静沉默的黑。


    另一边，连着过去数日，柳玉都沉浸在成为一幕母亲的喜悦中。


    她将王虎抱在怀里， 时而叫他小虎，时而又叫他小龙。


    都说一孕傻三年，可柳玉再怎么说也是个名校毕业的高知分子，加上家庭条件殷实，身体很快恢复过来，甚至能下床走动。


    也就在这时，柳玉开始意识到一件事：


    王国富从来没有同时将小龙和小虎带到她面前。


    女人敏锐的直觉让柳玉下意识联想到了不久前在医院里丢失的孩子，心中渐渐升起了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