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之后的日子，还是正常的过。


    早晚在食堂排队时，王国富还是本能的一见了柳玉，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躲到远远的，排的远远的，好像做了亏心事似的，又好像那天夜里在雪地里不停搓着手，摔掉了好几回扳手的，给柳玉的车换胎的人不是他。


    但王国富有所不知的是，早在他给柳玉的车换胎之前，他就已经进入了柳玉的观察视线。


    柳玉愈发肯定，王国富他就是在躲着自己。


    回到家，对着梳妆台，柳玉望着镜子里那张年轻美丽，又极具文艺气息的面庞，怀疑过自己的长相。


    可明明，她捕捉过王国富无数个假装看不见，余光千万遍的眼神。


    王国富为何回避？


    柳玉不知道，这让她心里十分刺挠，有股子气撒不出来的感觉。


    最终，柳玉选择拿着餐盘，主动坐到了王国富的对面，开门见山的向他发问，两人的关系也从这一天起，突飞猛进。


    2003年末。


    柳永坤疏通了政府方面的关系，坤山矿业旗下的矿场受到重点关注和保护，再没有人来矿区闹事，周山也变得无所事事。


    虽是矿工出身，但坐到副总经理位置的他已经不愿意再下矿了，也没必要，偏偏他在企业管理方面又一窍不通。


    公司还在蓬勃发展期，每个人每天都有干不完的事，唯独周山成为了公司里的一号闲人。


    柳永坤看重他，让他用闲下来的时间学习企业管理方面的知识，周山嘴上答应的好，心里却不屑一顾。


    因为这么做意味着成为王国富那样的人，而王国富是周山最看不顺眼的人。


    周山宁愿闲着，和一批心腹打牌，插科打诨也是工资照拿，副总经理的位置照坐，偶尔见到柳玉，就死缠烂打一番， 也不知从哪学来的土味情话，赤裸得只剩下性，听得柳玉躁得脸红，却又被他解读为害羞。


    当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表现出害羞，就意味着这个男人在这个女人心里不一般。


    这话虽然片面，但也有一定的道理，周山更加坚信柳玉对自己也有意思，只是面子上抹不开，不敢承认。


    周山错误的将羞耻和害羞混为一谈，将低俗当幽默，将暴力当魅力而不自知，只觉得死缠烂打久了，柳玉也就该抹下脸皮，答应做他的女人了。


    然而很快，一个消息就传遍了公司：


    王国富和柳玉好上了。


    这对周山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紧接着是压抑已久的愤怒，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是在食堂，正值午餐时间，周山毫无征兆将散播消息那人的餐盒掀了，又把人打得血泪横流。


    事情很快闹到坤山矿业董事长柳永坤那去了。


    周山被扣了半年工资和年终奖，赔了一万块医疗费，又挨了柳永坤的口头警告批评，心里很是不服气。


    他找上了王国富和柳玉，想亲口验明消息的真实性，却见王国富当着他的面，牵起了柳玉的手，后者一副含羞带笑的模样，美得惊心动魄，却令周山感到窒息。


    他又一次败下阵来，输给了王国富。


    上一次，他输掉了总经理的位置，成了陪衬鲜花的绿叶，屈居人下。


    这一次，他输掉了心爱的女人，而他心爱的女人，还偏偏爱上了他最瞧不上的对手。


    周山不甘心，如果说先前看不顺眼王国富只是单纯性格和理念合不来，那么现在就是一种仇恨了。


    一日，周山带着手下众人，围住了王国富和柳玉二人。


    “王国富，你要是个男人，就跟我打一场，要是输了，就离柳玉远点，要是你赢了，我认栽，我退出。”


    周山脱掉上衣，露出精瘦的上身，每一寸肌肉都藏着恐怖的爆发力。


    “你够了！周山，都二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幼稚？暴力能解决一切问题吗？”柳玉将王国富护在身后，怒不可遏道。


    周山看到这一幕，更感心如刀绞，困难的从柳玉身上撇开目光，直勾勾盯着王国富：“我就问你敢不敢？别他妈躲女人后面。”


    王国富把柳玉拽到了身后，跟五米开外的周山对上了眼。


    实际上，他的身材比周山魁梧得多，高出大半个脑袋，二人都是矿工出身，力气不俗，真要动起手来，谁输谁赢也不一定。


    “好，有种。”


    少林出身的周山有恃无恐的拍手，目露凶光。


    “国富，周山闹就算了，你跟他闹什么？不许去！”柳玉拽着王国富的胳膊。


    “打不打的赢先不说，爷们我要脸，这要是怂了，我没脸去见董事长，这样也好，省得周山对你死缠烂打。”


    柳玉劝不住他，只能目光忧忧的望着他。


    在众人围观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喝彩中，王国富和周山你一拳我一脚的扭打起来。


    很快，王国富落入下方，被周山压在身下，一拳接一拳伺候，眼见着再难爬起来，围观群众中的同乡冲上前，几个人抓着胳膊将周山拉开。


    “还愣着干什么，上啊！”


    周山打红了眼，一声令下，手下心腹也簇拥上来，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喊打声不断，最后形成规模上百人的聚众斗殴。


    消息再次传到柳永坤耳朵里，他彻底对周山失望，将他和几名刺头开除。


    至于王国富，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2004年春。


    王国富和柳玉结婚了。


    年末，柳玉临产，住进大仓市第一人民医院。


    分娩日，轮到王国富带队下矿，工友们纷纷劝他到医院去，让其他人顶班，他却像头倔驴。


    这么多年下来，王国富雷打不动的亲自带队下矿井，毫无例外。


    直到岳父柳永坤一通电话打过来，骂得王国富狗血淋头，他这才破了一次例，匆匆朝医院赶去。


    也就是这次破例，救了他的命。


    工人们下矿井不久，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震碎层云。


    一场人为的矿难，带走了上百条人命。


    与此同时，大仓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产房内传出两声婴儿的啼哭。


    “生了生了，带把的，双胞胎！”


    不久后。


    柳玉脸色惨白的看着两个孩子，问一旁为她削苹果的王国富：“兄弟俩叫什么名字？”


    “龙虎兄弟，龙兄虎弟，大的叫小龙，小的叫小虎。”


    “听你的。”柳玉温笑。


    次日，医院里丢了一个孩子。


    矿难发生后不久，始作俑者落网，是周山的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