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方世杰和特莱雅差点就结婚了。


    他们在漫天玫瑰花瓣的祝福中，携手步入婚姻的教堂，由秩序教皇为他们主礼，过程一切顺利，只差最后一句誓词——


    我愿意。


    然而，魔女血脉的突然觉醒，让昔日身为守护骑士的方世杰丢下了奥德塔雷姆最美的新娘，让骄傲的特莱雅彻底沦为笑话。


    直到今天，这件事还在为永恒大陆上的智慧生灵津津乐道，所以当永夜之王将向秩序女王求婚的消息传出，一石激起千层浪。


    求婚。


    既是方世杰出于对辜负特莱雅的愧疚与弥补，更源自他对内心真实情感的审视。


    相识之初，特莱雅将他当做摆脱命运的跳板，方世杰则将她当做政治联姻的牺牲品。


    哪有什么刻骨铭心的感情啊？


    只不过是捏着鼻子忍着彼此罢了，就这还时不时针锋相对。


    可当骄傲的特莱雅愿意低下头，向彼时身份卑微的菲德里奥致歉，在舞会上宽容他和黛安娜共舞……


    接纳他的过往，宽容他的叛逆。


    从那时起，特莱雅在他心中的位置就开始悄然变化。


    从后往前看，回想自己做过的荒唐事，方世杰既觉得自惭形秽，配不上特莱雅的喜欢，又不禁会为她这份真挚而雀跃。


    出于愧疚，他助特莱雅成神。


    却不曾想，特莱雅被他伤得太深，以至于成神之后，骄傲的她甘愿将灵魂沉沦于梦，不愿醒来。


    为了她能够醒来，方世杰在梦中的血腥婚礼上向她承诺过，一定会前往奥德塔雷姆向她求婚。


    无论特莱雅还愿不愿意再原谅自己，他都会这么做。


    这天，终于如约而至。


    求婚日。


    奥德塔雷姆到处都是外乡人的身影，诸国公民，甚至是诸神，为见证这一历史性的时刻，齐聚秩序王都，静待永夜之王的到来。


    特莱雅嘴上说只要方世杰敢来，那就是在自取其辱，怪不得她，却还是在这天盛装华丽，红唇瑰丽。


    只是当她看到满城人头攒动，不由蹙起好看的眉梢。


    这一刻，特莱雅的内心是犹豫的，紧张的。


    一个问题浮现在她的心头：


    真要当着整个永恒大陆面，拒绝方世杰的求婚，折辱他的尊严吗？


    倒不是特莱雅心软，只是在这样的盛况下被拒绝，她担心事情会适得其反，让方世杰对她彻底死心。


    可如果不拒绝……


    特莱雅想到她曾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说过，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接受方世杰的求婚。


    如果当场答应，那她怎么看都像个喜欢说大话的小丑，威严尽失。


    更何况，这次拒绝方世杰，也不过是一报还一报，他曾在婚礼上抛弃自己，那她拒绝求婚也无可厚非。


    只有这样，也只有这样，两人才能放下心中芥蒂，两不相欠，重新开始。


    想到这，特莱雅终于下定决心。


    终于，方世杰如期而至，着装隆重而正式，脸上挂着如沐春风般的笑容，像极了无可挑剔的绅士。


    在万众瞩目下，他坦然迈步，走在一路延绵至王宫的红毯上。


    这红毯，并非是奥德塔雷姆王室方面为求婚而专门准备，这是迎接外宾的基本礼节，但谁都知道方世杰此行是为求婚而来，这红毯倒也显得十分应景。


    特莱雅倒是有想过把红毯改成绿毯，黄毯之类，总之就是不能是红毯，但总觉得这么做好像显得自己心虚，最终放弃了这个想法。


    特莱雅站在红毯的尽头，望着方世杰一步步走近，直至他走到跟前。


    “特莱雅。”方世杰轻唤她的名字，深深的凝望着她：“我来奥德塔雷姆，向你求婚。”


    特莱雅冷哼一声：“我不可能答应你。”


    “我知道，但我说过，无论你答不答应，我都会这么做。”方世杰当即单膝跪地，仰望向特莱雅：“也请你听我把话说完。”


    特莱雅没有吭声，表示默许。


    全场肃穆，竖起耳朵。


    “特莱雅，我这一生犯过很多错，伤害过很多重要的人，包括你。”


    “你说得没错，我从来就不是个绅士。”


    特莱雅望着方世杰，不置可否。


    “无论你曾经有没有期待过我们的婚礼，我都确确实实的抛下了你，让你一个人承受流言蜚语，几十年，几百年。”


    特莱雅渐渐抿起唇，眼中露出追忆神色。


    “我明知你骄傲，却依旧选择了离开，用最残忍的方式伤害你。特莱雅，或许你已经听腻了道歉，但我还是要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再说一遍。”


    方世杰陡然拔高音量，清晰的声音让每一个人都能听到：“我这辈子做过最愚蠢的事，就是抛弃了世界上最美的新娘，我才是永恒大陆上最大的笑话！”


    众人沉默着，全场鸦雀无声。


    人群中，克拉拉牵着巴斯蒂安的手，在不起眼的角落观望着。


    “但是现在，我后悔了，我想把最美的新娘，特莱雅·诺雷，重新追回来。”


    话音落，全场哗然声一片。


    方世杰凝望着身前的特莱雅，向她伸出手，语气明显紧张起来：“特莱雅，你还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特莱雅望着他的脸，心软了一瞬，但很快给出答复：


    “方世杰，我说过，你这是在自取其辱，我不可能答应你！”


    话音落，全场哗然更甚之前，声浪叠叠高。


    谁都没有想到，特莱雅居然真的会当着整个永恒大陆的面，拒绝方世杰的求婚，决绝到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


    方世杰单膝跪地着，一只手就这么僵持在半空中。


    场面宛若静止般僵持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将手收回，露出尴尬而苦涩的笑。


    特莱雅的心被这一幕猛地刺痛，但奥德塔雷姆人民在为她欢呼，痛苦的强撑着她扬起骄傲的下颚。


    但很快，她就转过身，板着冷艳的脸庞，决绝的下了逐客令：“如果没什么别的事，你可以走了。”


    方世杰沉默了好久才缓缓起身，低沉着声说道：“特莱雅，我尊重你的一切选择。”


    说罢，他转过身，与特莱雅背对背，沿着来时鲜艳的红毯，背影落寞的向城外走去。


    特莱雅强忍住想转过身叫住方世杰的冲动，一脸坚定的也迈步向前王宫方向走去。


    二人中间的距离渐行渐远。


    从咫尺，到天涯。


    谁都没有回头。


    人潮散去，特莱雅独自回到寝宫，穿越狭长廊道来到密室，里面陈列着一件半成品婚纱，宽大的木桌上，是她无数个日月亲手绘制的设计手稿。


    早在拒绝方世杰的求婚之前，特莱雅就开始亲自设计婚纱。


    她伸手轻轻触摸在婚纱的裙摆：“从今天起，我们两不相欠了，方世杰。”


    在特莱雅心里，拒绝方世杰的求婚只是为了两人更好的开始。


    从今天起，一切亏欠都一笔勾销了。


    下一次，再一次。


    方世杰再向她求婚，她就可以坦然接受了。


    特莱雅心想着，将头埋在纯白的婚纱里，遥想着一场不久后的盛大婚礼。


    方世杰牵起她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走过红毯，收获祝福，穿越时光，直到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