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授人以愚
作品:《混乱乐子人穿成反派后》 “我啊。”
樊枝朝便宜同僚伸出手,向他讨要手里的册页,“事务如此繁忙,那我来帮你处理一部分不就好了?”
“……你有这么好心?”
这个司罪,前天才被顾无忧罚判与外门生徒一起下跪。
他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好像就是眼前的樊枝在旁边看自己笑话。
现在,此人的语气、举手投足的动作,简直与当时一模一样。
如今,他自然不太相信樊枝突发友善。
“你别不是故意给我整点儿什么错处,然后又把天道牵扯进来。”
“怎么会呢,我们到底还是同门啊。”樊枝叹气,“上次,我实在不想触怒天道,所以才袖手旁观。这回,权当我将功补过了,行不行?”
“想来,大家都不容易,皆遵命行事,唯愿明哲保身。彼此为难又有什么好处?”
樊枝锲而不舍劝道,“是也不是?”
见樊枝似诚心不假,几番犹豫后,司罪勉强答应:“行吧。”
司罪将册页递至樊枝手心,与他交代:“那这孩子暂且交给你。了解一下他最近的心绪状况便可。记得千万不要跟他说,归家的期限。”
樊枝满不在乎:“这种事情,还用得着你提醒吗?好歹,我也在归岸待了许久。”
司罪无可奈何:“嘁,以为我想啰嗦?还不是最近司罪里来新人,对她唠叨习惯了。”
“好了,不跟你多废话。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嗯。”
目送便宜同僚离去,妖狐面具下堆砌的虚伪笑容瞬间荡然无存。
“……归岸,真是个无聊的地方。”
樊枝随口嗤道,打开封皮湛绿的册页,他盯着里头熟悉的名字,眼瞳凝冰。
“这里的人也无聊透顶。无法理解,她是怎么能对一个小孩产生兴趣的?”
樊枝一字一顿念出他的名字。
“燕火。”
*
“司罪。”
在叩门后得到回应,燕火推门而入。
司罪不继续发话,他便乖乖停在门口,踌躇不前。
对方随手一指对面空无的椅子:“坐。”
“是。”闻言,燕火这才走过去,顺手带上房门,与司罪相对而坐,等待一段谈话的开启。
不过,看似是与司罪一对一平等谈话,其实更像单方面被审问。
初至归岸的孩子,往往对此分辨不清,亦仍未死心,会对其抱有希望——
他们认为这是套话、卖惨的大好时机。
……或许,只要展现出一副感激涕零、痛改前非的歇斯底里,心软的司罪们就愿意大发慈悲,通知想念的亲人来接自己回家。
但是怎么可能呢?
燕火早尝试过。
这些司罪的心肠,更比磐石坚硬,根本不会松口。
他们不在乎你的感受。他们只想知道你是否潜藏逃跑的念头,是否逐渐习惯归岸的一切。
除此之外,他们一律漠不关心。
所以,不要哭哭啼啼、怨天尤人,还是尽己所能,展现积极向上的美好姿态吧。
哪怕出不去、哪怕无法改变困境,至少也能让司罪对自己的印象好一点儿……
让自己在归岸的日子好过一点儿。
不是吗?
燕火在归岸已近六年,愈发对这般场合得心应手。
他有十足的把握蒙混司罪。
然而,抬眼时分,无意间瞧见此位司罪面具上的小小瑕疵……燕火的万般自信顿时化作骇然——
樊枝以单边手肘支撑着木椅扶手,又以手背托起面颊。
他坐姿傲慢,眼色怠懒,好像真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四相宫殿。
以往对底下喋喋不休的臣子什么态度,对燕火亦为相同态度——
提不起劲。
“……司罪。”
见樊枝竟没有立即搭理他的意思,燕火只得率先开口,“您……不问吗?”
樊枝翻了翻记载燕火过往的册页,看得越来越心躁,最后,索性烦闷地一把合上:“平时他们都问你什么?”
“额……”燕火细细回忆道,“最近的生活如何,发生了什么事情之类的?”
樊枝点头:“哦,那你答吧。”
燕火:……
让他自问自答吗?这么偷懒?
无法。
应对方要求,燕火一个人滔滔不绝,把在心里准备好的答案一股脑说了个遍。
樊枝自始至终默不作声。
直至说到口干舌燥,燕火甚至不清楚,对面的樊枝究竟是否仔细听了进去。
燕火总觉得,他的魂魄不在这里。
那会去哪儿呢?
是天道大人那里吗?
……思及顾无忧,燕火的心跳莫名漏掉一拍。
这恐是燕火为数不多的心猿意马。
心里想的什么,嘴边居然情不自禁将与此间风马牛不相及的称呼念了出来。
“天道……”
樊枝倏忽抬眼,语意不善:“什么?”
“啊,不,我的意思是……!”
燕火背脊发寒,急回神思,找补道,“前天,我陪谷乾去看了天道大人!”
樊枝被索然无味折磨到灰败的双眼,总算因此恢复两分凌厉的神采:“你们又去见她了?”
燕火强作镇静:“是。”
“呵。”樊枝轻笑,辨不清是夸奖抑或阴阳怪气,“年龄不大,胆子不小。”
“……”燕火不知以何作答。
两两沉默至漫长的尽头,樊枝索性直接挑破道:“看来,我的话,你是一点儿都没听进去。”
燕火搭在膝头的双手渐渐紧握,也不再像从前那般装作不懂:“所以,您其实对她、对她……”
如若不是把自己当作争抢天道的敌人,不然,燕火想不出樊枝警告他的缘由。
“司罪,您莫非心属天道大人吗?”
听此句,樊枝甚至大方承认:“怎么,很难瞧出来?我以为我表现得足够明显。”
樊枝话锋一转,仿佛看穿燕火的心思:“不过,别误会。我只是,想要稍微驱散下她身边的狂蜂浪蝶而已。”
“我可没有随随便便把乳臭未干的小孩当作与我匹敌的对手。”
他不留情面、轻描淡写地宣告。
“你还不配。”
“?!”怒气霎时直冲颅顶,燕火努力克制浑身颤抖,“您未免也……太自信。”
樊枝厚颜无耻应下:“比起无能为力、遇事只会掉眼泪的囚徒,难道,我连这点儿自信都不该有么?”
一针见血。
燕火愣住。然后,他使劲地眨了眨眼。
欲喷薄的愤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可辩驳的失言。
囚徒?
说的不错。确实如此。
可是,唯有一点……
“掉眼泪,我从没有。”
燕火苦涩、坚决、执拗地否认。
“时至今天,生活在归岸的每一日,我从未哭过!”
不论得知爹娘欺骗自己的时候,抑或被强行带走的时候,被老生徒们压打、被司罪惩罚的时候……
他真的,从未掉过一滴眼泪啊。
动心忍性。
他做到了,大抵也快做到了头。
但亦正是如此,长久的封闭、无人倾诉的怨念如影随形,快要把他逼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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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眼下,面对樊枝的轻视,燕火反倒生出莫名冲动,渴望自己能将一切发泄出来。
“而且,哭泣有什么错呢?!”
“错的人是你们!”
“都是你们!你们擅自为我施加痛苦,又擅自剥夺我痛苦的资格!眼泪,只不过是我最后的……!”
话音颤抖不稳,喉头隐约哽咽。
激动激昂的情绪即将到了爆发这一步,眼底泛红的燕火却戛然而止。
只因,被当面指着鼻子责难,身为司罪的樊枝竟不恼不愠,对他的困顿了然浅笑,洞穿人心般:“原来,你在恨呐。”
燕火脑海刹那嗡鸣一片。
不对。
不知不觉,他心中波澜起伏,已经完完全全由司罪所支配。
……他的想法,全都暴露了?!
樊枝注视着一时被拆穿心思、不知所措的燕火:“你恨着归岸?恨着司罪?”
“……我不该恨?”
燕火缓缓回正前倾的身体,破罐子破摔,“这不正常吗?外门生徒里,不知多少人和我一样,恨着如今的生活、恨着为我们带来痛苦的你们!”
樊枝冷冷接口:“是吗?”
“燕火,你虽只是凡人,可有时连我也不得不承认,你脑袋灵光,还是有那么点儿小聪明。”
“燕火,你难道想不明白,真正为你带来痛苦的人是谁?”
闻言,燕火眼眶微睁,仓皇左右摇头。
话至此处,他已不太想继续这场谈天。
樊枝却无情替他回答。
“是你的血亲啊。”
打从一开始,就是与他血脉相连的至亲至爱,欺骗他、背叛他、把他亲手推向需要历经万劫的深渊。
“燕火,你如何憎恨归岸,也应该施以等同的恨意去对你的亲人。”
燕火无法接受,仍旧反复摇头:“不……不……不行!”
他做不到。
更加令人畏惧的事实是,他不愿承认,自己其实是被家人放弃了。
让他留存一丝期盼不行吗?!
不要把他的所有希望击碎啊!!!
对方的拼命抗拒令樊枝眼珠蓦地一转,言辞放软,主动退让:“我就知道,唉……既然恨不了的话,那不如,放下。”
燕火喃喃:“放、下?”
“是啊。毕竟,恨,百无一用。”
说这话时,樊枝的思绪恍若飘至渺远,声音亦格外轻柔,“恨一位你依然倾心爱慕的人,尤为如此。”
“因为,你舍不得。”
“舍不得,所以徒增痛苦罢。”
樊枝重新翻开那本册页,残忍地将其中一篇的内容展示给他。
“燕火,舍不得,就认命吧。”
燕火见之,目眦欲裂。
上面记载着一个足以让他绝望的期限,那是燕火来到这里前,他的爹娘事先与归岸明确约定的期限——
十二年。
他如遭雷击。
什么?
原来他的刑期才堪堪熬过一半啊。
换言之,他还要在这里待满六年?
待七十二个月?
待两千一百九十多天??!
只此一刻,燕火想尖叫,想放声号哭,想毁灭一切。
可是,无数肮脏苍白的字句堵至咽喉,竟只为他遣退嘴唇红润的血色而已。
痛苦时分,除去忍耐,还可以哭泣。
因为,眼泪是他最后存活的证明。
而真正死去的心,再无泪可落。
……
对不起,天道大人,对不起。
燕火昏昏沉沉、翻来覆去地想。
他们的约定,大概没办法实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