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惨烈

作品:《混乱乐子人穿成反派后

    伏惑半晌回不过神。


    骤雨早已止歇,他却呆呆凝视空无一物的昏黑天幕,一动不动。


    一场突如其来的洗礼,兜头浇灭了他的自暴自弃,发热的头脑因此冷静不少。


    他不知该作何反应,一时颇为迷茫伫立原地,龙尾僵硬地凝滞半空。


    靳恒越亦惊魂未定,一层冷汗未褪。


    此时此刻,后怕与庆幸参半。


    后怕的是,这位来自龙渊的伏惑阁下,可以不计后果到如此地步——居然连他自己的性命都漠不关心。


    甚至,揣度至神女隐晦的企图时,即使伏惑心存不满,他也依旧立即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骇人至极。


    多么顽固的目标,多么疯狂的信念,才能令他在短短瞬息转变心绪,毫无顾忌奔向对神女有利的处境?


    所幸,神女似对伏惑的误解早早有所预备。


    倘若真的如同伏惑所说,这乾坤袋是神女大人故意交给自己的……


    那么,靳恒越就有理由相信,顾无忧她神机妙算,过去便已算到如今的局面。


    ……幸得神女大人背后出手,及时制止。不然今日,哪怕不受降厄蝶波及,他也必将死于失控的伏惑之手,在劫难逃。


    “抱歉,情急失态。”


    伏惑同样意识到刚刚自己的举动,他向靳恒越轻轻点头致意,理所当然,“不过,再来一次,我恐怕仍然会这么做。”


    靳恒越片刻失神,遂重重叹了口气:“我理解。”


    某种意义上,他与伏惑都并非为自己而行动。


    主人的偏向与命令,才是远比他们的意志更重要的存在。


    “事势已然,阁下,我们不妨到此为止吧。”


    靳恒越没再提起重剑,他抹去额前水珠,疲惫地闭眼。


    被顾无忧这么一制止,打斗合该告一段落,他累了,尤其不想与伏惑延续未尽的纷争。


    至于他没能成功拿下伏惑,则是自己无能的过失。靳恒越想好了,回去之后,自会向陛下请罪。


    但是,他尚还有一事不明。


    “……阁下,你与神女大人到底是怎样的关系?”


    “……?”类似的疑惑,伏惑好像从前也听谁人提起。他有些厌烦于解答显而易见的东西,“为什么这么问?”


    靳恒越犹疑道:“你虽身处龙渊,但自始至终,仅阁下一人陪伴神女身侧。”


    “所以我斗胆推测,你完全是以个人的立场来协助她的。”


    伏惑蹙眉:“什么叫以我个人的立场,难道就不能是龙渊默许我做这一切?”


    靳恒越微怔,他直视伏惑的眼睛,真心实意地为之疑惑:“竟是以龙渊的立场吗?你的同族都知晓天道降世,同时,对你的所作所为没有丝毫反对?”


    尽管天道信仰遍布此世,却总也有不信天道之人。


    龙族存续悠久是不错,倒没听说过他们狂热崇拜天道?而且,其中竟连一个反对者也无?


    “他们不敢。”


    伏惑抿出不咸不淡的笑意,掷地有声,“他们有什么资格反对我?”


    靳恒越的眼眶倏忽睁大。


    这番骄矜的态度、傲慢的言论,他只在身为上位者的樊枝那里领教过。


    他隐约对伏惑的权位有了可怕的猜想:“阁下,你该不会是龙渊的……?”


    剩下半截,靳恒越没敢说出口。


    伏惑对他的顾虑心知肚明,索性承认道:“嗯,我接管龙渊不久。”


    所以,伏惑是执掌者。他向东,龙渊自然没人敢向西。


    靳恒越艰难道:“那么,也就是说……你已经替龙渊做出决定,彻底拥护天道了,对吗?”


    伏惑轻轻转了下眼睛,睫羽半垂思忖:“这么断言好像也不太对……”


    靳恒越还以为他要对“拥护天道”这个说法进行纠正。


    结果未料到,伏惑纠正的是前半句:“毕竟,拥护天道根本无需做什么决定。”


    “在我看来,这应该不算深思熟虑后的拥护,而是理所当然的跟从吧。”


    “……?!”


    谈话间,对方油然而生的无形狂热,逼得靳恒越忍不住想要后退。


    脑海顿时一团乱,靳恒越实在不知说些什么,“可是、可是……为什么?!”


    顾无忧算得一位顶好的神明吗?他分明在她身上窥见了无法掩饰的放纵。


    这样的少女,与靳恒越曾经想象的天道差距太大——祂也许会秉公持正,也许会不苟言笑,而绝非如今离经叛道、玩世不恭的模样。


    ……为什么。


    为什么推崇她?


    “你会思考,你为何向樊枝尽忠吗?”伏惑冷哼一声,“哪怕你侍奉的那位君主性格不足,你不是照样对他俯首称臣?”


    “倘若今日,我一定要你也给我个理由呢,靳恒越?”


    靳恒越不甘心地争论:“这很简单……因为琦瑰国种种尽属陛下!”


    “那我也可使用与你相同的理由!”伏惑不遑多让。


    “龙渊归属此世。”


    “而此世尽属顾无忧!”


    伏惑甩甩僵然的龙尾,尾尖指苍穹,雪亮的微芒直刺靳恒越混沌的眸底。


    “这一切,都天经地义、水到渠成。”


    “毋庸置疑!”


    话音方才落地,却恍惚敲响沉钟,唤来一场大梦初醒。


    靳恒越纷杂的思绪被一扫而空,唯一颗心脏挣扎搏动,震耳欲聋。


    ……靳恒越终于知道,那个曾困扰自己的问题该作何解了——


    他所执守的妖国,究竟属于谁?


    *


    “顾无忧??!!”


    妖狐盛满杀意的瞳孔突变。


    它本凝结着尖锐的、不可一世的恨意,然而,此时此刻,钻心的疼痛沿脊骨敲击,似剥肉剔骨,势要拆散每一寸——


    他的眼光不可遏制地涣散。


    因为……身体的某一部分,好像真的,脱离了掌控?!


    可是,他动弹不得。


    不止那些迎面困锁自己的缎带,樊枝更感觉有什么细韧东西,抓住短短瞬息,紧缚他的四足。


    他虽能够挣断束缚,却因此浪费危急的时间,成了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少女手握屠刀,予以重击!


    于是,妖狐沉重的躯体彻底脱力,勒断捕网,翻滚着跌下戏台。


    被压砸的戏台即刻坍塌半边,一道深刻的殷红血迹一路横冲直撞,撞开装点宴会的饰物,使之歪七扭八。


    庞然身躯在混乱中虚弱起伏。


    妖狐抬起眼皮,茫然的视线绕一圈,堪堪停在正当趴伏的路子煜身上。


    路子煜强撑着伸出右手,伸向樊枝的位置。


    眼下,见樊枝总算被制伏,路子煜这才放心且无力地垂下手臂,昏昏沉沉栽倒下去。


    ……缠在路子煜指尖的几根引线,发挥了最后微乎其微的作用,化飞尘消散。


    樊枝心底嗤笑,无望地冷笑。


    可笑的小把戏。


    然而,就是这样的小把戏让他狠狠栽了跟头。


    他不想服输。


    却不得不服。


    樊枝重归人形,颓丧地靠在一张倾倒的桌边。


    他剩下的六条尾巴暂无法再度收回,只得瘫在地面,沾染无数尘屑与血渍。


    “顾无忧,躲躲藏藏有意思吗?”


    樊枝努力令自己声线平稳,试图找回平日该有的气势,可脱口而出的语气还是掺杂不少重伤后的软绵无助,“……出来吧。”


    虚空静谧片刻,随即,自远方暗处传来一阵脚步。


    来者大抵心情不错。


    即使现场一片狼藉,血点飞溅,她依旧噙了满面笑容,走路步伐亦轻快无比。


    接着,走到离樊枝极近的地方,顾无忧站定,欲语还休地打量着他。


    如此近距离,正是偷袭她的好时机。


    但樊枝不敢再赌了。


    谁晓得面前这个顾无忧,会不会又是她放出的诱饵。


    同一个当,上两遍,难道还不够吗?


    樊枝无奈妥协:“……我给你。”


    顾无忧应道:“什么?”


    “解除蝶毒的方法,我给你。我也同意停战。”樊枝低叹,“你不是一直都想要这些吗?为了那条白龙!”


    “不然,你也不会费尽心思,给我设下这么多陷阱。”


    他看开了。


    甚至连一下子亏空一百年的修为都不太在意了。


    反正他不能拿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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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继续固执与她作对、与龙渊作对又有何意义?为自己徒添新伤罢。


    左右修为还能填补回来,因而,妖国最多放弃一条灵脉而已。


    只是……


    他颤声道:“只是,神女大人……经此一事,烦请你,往后与我永不相见。”


    “哦,这是要与我划清界限?”


    闻言,顾无忧一脸事不关己。她蹲下,右肘撑在腿上,托着脸颊看他,也看他所有的失意潦倒。


    她被樊枝逗笑,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


    “你……!”樊枝本还想质问些什么,可不知怎的,窥见对方颇具欣赏的目光,他哑口无言。


    是的,欣赏。


    不过,顾无忧的欣赏,是玩味地品鉴,是暴虐地洞若观火,完完整整容纳他每一分不经意流露的丑陋。


    大抵在她眼底,他早已□□。


    可某一瞬,那份略带怜惜的戏谑,竟比任何一份热切的迷恋都来得让人心猿意马。


    然后,她上气不接下气抹着湿润的眼尾站起身:“哈哈哈哈我这样费尽心思,可不是为了通过暴力,逼你将解毒之法告诉我!”


    “其实你不告诉我也无所谓,我可以找其他方法呀!而且还不需问你,唾手便可得。”


    樊枝的脸色刹那更加苍白,他似想到什么,却不可置信地惶然摇头:“哪里有什么唾手可得的其他方法?!”


    顾无忧走至缎带盘结的端点,指了指挂在其上的断尾:“有啊,就是这个。”


    妖狐的尾巴,承载樊枝部分修为。


    之前听路子煜提及,可以通过夺取主人的力量,借此弱化造物的影响时,顾无忧就有所考虑。


    她去将那条断尾取来。


    织网降落,轻轻一抖,断口一颗新鲜温热的血滴便从天而降,正好点在少女眼下。


    “解毒是顺带,停不停战也无所谓。”


    “能叫我这样费尽心思,当然仅是因你一人啊!樊枝!!”


    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断尾在她手中退为流转妖力的光团,为她妆扮娴静的诡谲。


    无穷无尽、浴血再生的诡谲。


    樊枝浑身一震:“……!”


    【黑化进度:100%】


    【瑰国妖王,樊枝,黑化进度已达成,等待系统确认中……】


    “为什么……我不能理解。”


    他为之紧绷,为之惊恐,为之崩溃。


    樊枝如被扼住咽喉,缓慢深刻地勉力吐息。


    他一直渴求的,不正是当下吗?


    只是事到如今,方才降临。


    降临得实在太晚、太慢。


    明明……


    “明明从前,我给过你机会啊!!”


    樊枝不明白,为何偏偏会是现在。


    他捂住涨痛不已的前额,喘息愈急促,逐渐,又归于平静。


    “嗯?什么意思?”顾无忧不解其意,揶揄道,“对我的最后通牒吗?”


    对方心中所想,顾无忧浑然不知。


    她无意深究,随意揭过,同时朝樊枝抬手,预备回收黑化值:“我也曾给过你机会哦。我问你,是否执意要一条道走到黑。可惜。”


    “……”


    樊枝嗓音艰涩,蓦地问道,“……那假如,我为之后悔,你就会放过我吗?”


    “嗯?”顾无忧苦思冥想了一会儿,“当然……”


    “不会!!!”


    装模作样的慈悲假面,少女只消片刻撕毁。恶劣在她的唇角绽开。


    樊枝倒已对此不甚意外。


    是啊。


    地上的生灵,不论获得怎样的权位,亦无法轻易撼动神明的意志。


    生来如此。


    理应如此。


    面对少女身后蠢蠢欲动的缎带,他扬起纯粹的笑脸,坦然接受即将到来的命运:“……我想也是。”


    “那么,迄今为止,我对我做的一切,绝无后悔。”


    顾无忧对此不发一言。


    她高扬手臂,正欲收束。


    然而,只此一刻,她的神情凝冰般冻结——


    系统音失常地提示不停,高呼制止。


    【确认失败!确认失败!】


    【樊枝,黑化进度: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