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星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犯了一个先入为主的误解。


    普通人意外接触异变的灵力，就连坐在门外的前台小哥都中了很严重的魇症，身处其中的团建小队的人、是不可能不受到影响的。


    但因为接触下来的过程中，所有人的外在表现都相当正常，挽星、包括林道余等其他灵修学院的成员，也都放松了警惕。


    而灵修学院的课堂中，教导到结界对人造成的损伤，无外乎各种等级的魇症，也就是使人精神恍惚、无法正确回应询问。


    但这实际上只是从修真者的角度出发的看法而已。


    普遍认为，结界中的普通人，其价值就是提供一些背景情报，然后被修真者保护起来，直到修真者们破除结界为止。


    只要不是存在什么危及性命的生理损伤就行，最好保持头脑清醒，能听懂指挥安排，不要乱跑乱吵。


    因此，如果结界影响的是人的思维、情感、从身体表面看不出来的一些东西，那么即使是符修系的尖子生林道余，也很难辨别出来。


    而这就是团建小队所经历的事情。


    在现实生活中被压抑的委屈、愤怒，被结界催化，形成了具象化的杀意。


    巧合的是杀意来自于阿琴、绵绵、小朱，这三个方向，却指向同一个源头，曹陵。


    而唯一没有被恶意乘虚而入的杜默，自动被摆到了“观战席”，想要用一遍又一遍的轮回，找出凶手。


    但这样的轮回又反过来，变成了原本的受害者表演的舞台。


    无法保留记忆的他们，一次次将曹陵置于死地，发泄着怨恨。可怨恨、激怒、血腥，这些负面的情感，都是结界最喜欢的东西，是不可能仅仅通过结界内的杀人行为就消解完成的。


    退一步来说，三份的怨恨，却只有一个人可以完成报复，既不“等价”、也不“公平”。


    于是唯一保留记忆的杜默，就这样积累起残余的、不明来由的恨，并带着来自于他本身的困惑、违和的情绪，继续开始下一次轮回。


    无止境的轮回，就是杜默本人被“扭曲”的形式。


    之所以呈现出这样的形式，恐怕是因为他始终在后悔，始终认为问题出在“上一次的选择错误”上。


    杜默的原意只是想要“纠正”而已。


    无论是自己的言行、同事们被扭曲和影响的价值观、人命伤亡、非现实的环境……


    他都想要通过自己的选择和行动，带着所有人达到最完美的结局：


    坦诚公开自己有轮回的能力反而会引起怀疑，以后一定要隐藏好；


    地震中装饰品掉落会导致有人受伤，下次一定要好好观察，随时出手帮人；


    石块砸下来的时候，拉着大家逃命，却因为找不到适合的掩体，导致团灭，只能在这个环节被迫放弃一些人；


    ……


    然而，随着杜默通过轮回增加经验，危险可以被逐一规避，可情绪却在不知不觉中积累得越来越多。


    就像一间破房子，原本在四处漏风，有人勤勤恳恳、东修西补，总算把缺口都补齐了。


    可实际上屋子里一直有一个开着阀的煤气罐，密封条件越好，屋内的煤气含量越高，最终、总会走到一个时间点，在杜默觉得终于可以休息一下的时候，崩地一声炸开。


    幸好在这之前，他遇到了挽星他们。


    挽星并不确定灵修学院是否有针对这种情况的特殊应对法门，但在看懂了杜默意图的现在，她决定要以自己的方式，至少在气势上进行声援。


    “曹总，”她开口道。


    并没有意识到抛开上一次轮回，当前时间点的自己实际上不应该认识团建组的任何一个人，所以在挽星作为一个陌生人，很自然地喊出曹陵名字的时候，已经给了对方一个不大不小的下马威。


    “我虽然并不是百分百相信‘恶有恶报’这种话的因果论调，但我也觉得，做了坏事的人，应当对自己‘会因为作恶而受到惩罚’这件事有所准备。”


    “既然认为自己并没有犯下什么大错，那么比起不明不白地死于非命，还是回到现代社会的体系下、依法量刑，这样的做法对你更有利，不是吗？”


    诚然曹陵此人就是个没有掺杂一丁点水分的纯粹的、行走的垃圾，可为了这样的人，犯下杀人的罪行，搭上自己未来的全部人生，是绝对不划算的。


    阿琴是个热情、努力又有销售天赋，好不容易才熬到事业有所起色；绵绵走出校园还没多久，认清了前男友、甚至父母家人的嘴脸、决心只靠自己的独立生活才刚刚开始；就连小朱，除了不择手段的谄媚领导以外，也并没有做过侵犯他人实质利益的恶行。


    更重要的是，不同于知晓结界存在的挽星等人，杜默几乎是本能般地意识到了，无论是这三人中的哪一个，在正常的环境下，都是不会轻易动手杀人的。


    既然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影响着大家，那么理论上，自己也可以用相同的力量扭转乾坤。


    这一次，一定要选择最正确的方法……


    此时挽星发言的立场，比起杜默来说，还要更奇怪一点，曹陵眼一瞪、“你又是个什么东西”即将脱口而出。


    但挽星的队友们并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我的同门所言非虚，曹先生，我观你面相，近日确有血光之灾，唯有做出与平时相反的选择才有可能破局化解。”


    叶溟空那张英俊过头的脸一板，缩小版的鸣剑还在他耳边闪闪发光，感觉无论说什么都多了几分道理。


    离谱的是，之前一直天不怕地不怕的曹陵，在叶溟空摆出一副神神叨叨的架势之后，眼神里居然有了几分退缩。


    他竟然是吃封建迷信这一套的。


    趁热打铁的是林道余。


    似乎是为了证明在装神弄鬼这一道上、符修才是更专业的，林道余眉目一凛，一张符纸就这样无风自动，飘到了曹陵面前。


    “喏，这就是你的血光之灾啦。”


    挽星好奇地伸头去看，那上面竟然是曹陵之前在结界中的死亡现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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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影符，随时记录美好生活。”林道余见挽星惊讶地望过来，很是狡黠地挑了挑眉，小声道出真相。


    要不是为了之后写报告，他倒是也不会买这么贵的玩意，没想到倒是先用在了别的地方。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曹陵被打懵了，都顾不上生气，只觉得本来好好的团建、享受人生来了，却遇到了一支赛博玄学队伍。


    “好吧，我不干了。”


    错综复杂、交叠的人际关系里，意料之外的人站了出来。


    是绵绵。她深吸一口气，看向曹陵。


    “他们所说的血光之灾，应该就是我吧，”


    “曹陵，我刚刚真的已经做好准备要杀了你了。”


    她以前就来过这件密室，知道在二阶段的时候，大家会经过一段窄小昏暗的通道，选在那个时候动手，成功的几率最大。


    她会在那里掏出密室工作人员为预防紧急情况、事前准备的破门锤，敲碎曹陵的脑袋，并尽量伪装成坠落过程中的意外事故。


    就像挽星他们一同经历过的上次轮回中、她所做的那样。


    没错，包括挽星、时涯他们在内的很多人都已经察觉到了，上一轮的真凶就是绵绵。


    即使遭遇异变，也没有阻挡她动手的决心，甚至在挽星演戏下套后，把她当做曹总的同伙，在幻地兽发起攻击的时候，试图以同归于尽的方式把挽星也一起灭口。


    “我原本以为这些事没有其他人知道的，也不会有人理解我的痛苦，”绵绵露出一个奇异的笑容，


    “但既然连小杜都知道了，那意味着我就算成功杀了你，也会作为嫌疑人被反复审讯、把所有的事情都公之于众吧。”


    “那我还在怕什么呢？”


    就不如把事情闹大，用杜默所说的，“合法合理的方式”，让曹陵付出代价。


    而凶手并不止绵绵一个人。


    在其他轮回中充当凶手，让曹陵经历过各式各样死法的阿琴和小朱，也顺势坦白了自己的计划，毕竟还没有实际动手，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但曹陵即将面对的下属集体反水，或许就没有他本人当下还认为的那么乐观了。


    杜默长出一口气。


    他终于达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


    “曹总，时代变了，我相信即使不动用私刑，也一定会有途径、惩治你给所有人带来的痛苦，我不会放弃努力的。”


    挽星也长出一口气。


    因为她终于听到了后台代表成就系统的提示音：


    “恭喜玩家，《闪亮恋心》夏季活动副本，最高难度——”


    “完美通关。”


    居然是完美通关！


    但还没等她高兴，甚至没来得及查看那一连串叮叮当当的奖励都是什么，系统界面已经变成了红色。


    “警告、警告！”


    “玩家在线时长严重临界，即刻强制脱出、即刻强制——”


    挽星甚至连话都没听完，下一秒就感到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