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栗觉得自己真的已经尽力了。


    她清晰地了解起因经过，也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合适的处理：采纳了岁见和空爱两方的发言，明确了两边都有误会，把应援物分别归还、正常布置。


    能做的行动其实就到这里了，但行动平息不了情绪。


    防备、猜忌、然后没有根据地传播、升级；再经由又一个小的契机、比如潇冉为了躲开时涯不小心挤进人群中间这么一件小事、矛盾触发后，虚构的对立顿时又会上升为真正的矛盾。


    就算没有潇冉和时涯，也会有其他的人做其他的事，用不同的方式触发同样的矛盾，就像游戏里的强制剧情，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绕开。


    事实和真相都不太重要了，只要情绪还存在，只要对峙的双方、甚至参与的多方觉得事情没有结束，那就永远没有结束的时候。


    乔栗自己也追过星，也打游戏，她原以为自己可以理解大家的想法，也愿意去包容和解决仅仅是因为立场不同而产生的矛盾。


    她们大多数还只是小孩子而已，为了自己所热爱的事物而付出努力，即使方法和途径在其他人眼中有些过激、有些“离经叛道”，可她们的感情是真诚的，出发点也并不坏。


    ——直到现在，乔栗还是这么想的。


    鼓励比限制重要，她不能像那些讨厌的大人，只是因为管理起来麻烦，就不去听、不去理解，一刀切全部砍死。


    身为游戏制作团队的一员，自己也有责任去引导喜欢自己游戏的玩家。


    因此，她一直在给机会，干所有吃力不讨好的活，持续地留在应援区好声好气劝离现场蠢蠢欲动的粉丝，维持场馆内的和平。


    为此被敌视、被猜疑、被拍照发到小群里偷偷地骂，被说“不过是在柘木游上班而已、懂什么闪恋”，这些她都觉得还可以承受。


    但人群迟迟不愿意散去，还想要继续“搞事情”，才是最让她崩溃的。


    乔栗在这边已经待了很久了，场馆里还有很多其他的事情等着她去处理，实在没有办法耗下去了。


    “麻烦叶溟空和沈青棠应援区的负责人过来一下，把区域聚集的粉丝都疏散一下，不要留人，”


    她声音严肃地强调，


    “现在开始，一个人都不要留！否则只能把应援区拆除了！”


    累了，毁灭吧。乔栗想，蓝舞说得对，守护什么爱与梦想，现实就是一群生理或者心理或者两者都未成年的小屁孩，打了两天游戏、哦甚至可能没玩过游戏，跟风“云”了一阵，就开始打着角色的名号，到处发泄自己过剩的戾气。


    人云亦云，咬文嚼字，在小群里互相洗脑，搜刮各种证据证明制作团队的柘木游不喜欢这个男主、不喜欢那个男主、又偏心偏爱别的哪个男主……睡觉倒是真的有偏爱的角色，但他的那种把角色当成自己皮套的“偏爱”，还不如没有呢。


    乔栗这样的态度当然立刻同时引发了两边粉丝的逆反。


    从刚才就一直只是充当维持秩序角色、可有可无的工作人员，突然暴起发难，还说什么要把应援区的展示都撤掉，简直是疯了。


    “你凭什么撤我们的东西？！你知道我们花了多少时间和钱准备的吗？”


    岁见那边也很不满，


    “我们做错什么了？能不能公平一点？明明我们是被害者，为什么要一起被撤啊？”


    但现在的乔栗真的是不为所动了。


    “各位负责人登记的时候都跟场馆签过已读条款的声明，存在突发情况的时候，展会主办方有权利收回应援区域，”


    “我在这里已经待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1个小时以上，但各位一直在争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中间我也一直在劝阻，但是没有效果，在场的各位跟头顶的监视器都可以证明。”


    事实上这段期间内，也没有路人能看见那些精心布置的展区，不只是物料被挡住，再加上剑拔弩张的气氛也相当赶客，跟撤区没有什么分别。


    “我再说一遍，请负责人尽快疏散聚集人群，否则就拆除两块应援区，且直到明天漫展结束，都不会再允许做应援展示。”


    好惨，栗子，你终于也变成大家都讨厌的、不讲理的大人了。乔栗面对着一张张怒火冲天的面孔，难过地想。


    她知道这样做不会有任何人满意：粉丝会说她是“不负责任拉偏架的官方”，安保团队会在背后蛐蛐她是“小题大做的神经病”。


    公司也不会高兴，如果自己刚刚就拔腿走人，放任她们互相攻击，万一闹出事故，自己作为总负责人要背责任；


    而事情拖到现在，如果为了震慑粉丝，真的撤了叶溟空和沈青棠的应援区，线上又会起节奏，被柘木游随便一个谁看到，告到睡觉那边，绝对又要被揪着做文章。


    怎么做好像都不对。


    明明是想要办一个让大家都开心满意的展子的。


    果然是我能力有问题……


    这个时候，蓝莓糕突然向前站了出来。


    她也学着乔栗的话术，非常严肃地协助疏散人群，


    “没有什么热闹看了！请大家让一让……展子很大的！好不容易买票进来了，去逛逛展子其他地方吧！”


    蓝莓糕的说法更轻松一点，她个子小小的，声音也偏甜，但语气还是很正经，组合起来居然也有一股不容质疑的气场。


    虽然前排的几个“活跃分子”根本不吃这一套，但组成对峙的人墙中的一些粉丝，有的也只是为了所谓集体的认同感、强撑着待在这边。


    见官方的态度真的强硬起来，中后排的粉丝犹豫了一下，陆陆续续选择了离开。


    她回过头，冲乔栗眨眨眼，像是在说“没事我站你这边”。


    乔栗突然又觉得没那么难过了。


    潇冉总体来说是处于比较懵逼的状态的。


    之前只是从线上的消息得知这边在“战斗”，但她赶到的时候，正好是一波斗完，双方都在“重整旗鼓”的时候；


    遇到了想要打探挽星消息的神秘男子，然后又似乎因为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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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己不小心引发了两家粉丝又一波的争执。


    空爱拉着几个人还在工作人员面前嚷嚷，态度很凶狠，潇冉在人群中被挤来挤去，转身看向旁边的岁见。


    “现在怎么办？”


    是也要凑上去吵，表现一下气势吗？


    由于乔栗的发言，两边粉丝找到了新的对立对象，立场又一致了，但这种时候也是要比的，比谁冲锋得更凶，谁就是更爱自推、或者说“正主”的那一方。


    而且叶家开团在吵、沈家不跟的话，搞不好还会有人在背后说她们跟官方是一伙的。


    岁见犹豫了一下，幅度很轻地摇了摇头，拽着潇冉的手往后退。


    潇冉是新来不久，对一切还抱有点新奇的感觉，还带着一点不知所措的愧疚，感觉是不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事才导致现在的局面的。


    但岁见从刚开始就在这里，精神高度集中、持续性地、跟全世界争吵，仿佛不这样就体现不出爱和特殊性，无论精神上如何亢奋，但□□上已经实打实地累了。


    她能看出来潇冉是普通玩家，对更偏“饭圈”的线下活动没有那么熟悉，相对来说也更不可控一点。


    “木肃老师，没事的，你先跟她们去别的地方逛逛吧，这里有我们。”


    累归累，岁见还是打算在这里留一会儿，防止叶家搞小动作。


    但跟官方对着干，很多时候也未必明智，随着乔栗和蓝莓糕的坚持，叶家的粉丝也开始有些人站出来劝空爱，怕她们的行为会真的连累到叶溟空。


    对粉来说，自推是完美符合“既是铠甲、又是软肋”，很多时候甚至被当做“人质”的人选。


    如果又争又抢能为自推带来更好的待遇，大家绝对不会退缩；但如果类似的行为会被“上升正主”，为自推带来负面影响，那就无论多委屈、多难忍都不去做。


    而这时候的粉丝群体内部，对于到底该偏向哪个方向、才能最大化利益，又会产生分歧和争执。


    类似这样的无数的问题，在所谓“粉群”这种复杂的群体中，简直就像面线一样无序又顽强的繁殖。


    但这个群体也会自主地筛选成员。


    岁见她们作为站子的管理者，存在天然的立场，没有办法置身事外，而潇冉这样的“散粉”，则在稍微窥见这个混乱世界一角的时候，下意识地选择抽身而出。


    “啊好的好的，你们辛苦啦，如果还有需要我帮忙的，随时在群里说！”


    潇冉把自己和对方区分开来，积极地做了口头承诺，然后一边走一边给挽星发去消息，


    “挽星挽星，我要回来了，应援区域这边叶沈大战，满地都是瓜！”


    挽星迅速响应，


    “！！速速带瓜回归！”


    一小段时间过去，两人迅速消化掉了之前摊位上产生的那些不愉快，转而互相交换有趣的情报，


    “我这边也有小瓜，刚刚摊位上来了一个超级奇怪的男的，跟你有关！”


    “——啊我这边也遇到一个怪人，跟你有关！”